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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重逢34 撞破 ...

  •   言家路感觉真的要完蛋了,周敬印这性格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养出周屹那种小孩的?

      他现在甚至觉得,周屹能平安长到二十七岁,只留下那么一点轻微的、平时几乎察觉不到的精神问题和自毁倾向,已经算生命力惊人。
      虽然吴菲是他恩师,但言家路一直觉得吴菲有神经病,本来觉得周敬印就是风流成性管不住裤//裆,现在看来周敬印明显也有神经病。

      至于周屹真正的亲生父亲……

      言家路对他的了解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第一次见Daniel Qiu是在美国。那时候言家路还在实验室免费当实验体。

      实验室做的是手部创伤后的组织修复、仿生皮肤和感觉反馈,招募对象本来就很特殊。

      言家路左手有大面积陈旧性烫伤,又接受过十几年高强度钢琴训练,在研究人员眼里简直是个非常难得的样本,他的手在受伤以前承担过远高于普通人的精细运动任务,因此他们很愿意研究创伤以后他的触觉、动作控制以及代偿机制。

      丹尼尔也是那个实验室的长期资助人和合作对象,他右手年轻时受过伤,手伤早就好了,演出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可对于一个职业指挥家、钢琴家而言,毫米级的动作差异、疲劳后的轻微震颤……和本体感觉的迟滞,都成为量级的问题。

      更何况他不是普通指挥家。

      丹尼尔·邱,美籍华裔,世界最顶尖的指挥家之一。十几岁在世界舞台上崭露头角,三十多岁已经开始执掌欧洲一线乐团,这些年在柏林、维也纳、纽约之间来回。言家路第一次在实验室看见他的时候,其实盯着他看了很久,因为他长得亲切……或者说,是言家路的菜。

      丹尼尔彼时才四十出头,骨相优越,为人和煦,气质温和但气场强大且自我,明显混血的英俊长相让他在世界市场上都很受欢迎。

      所以言家路仔仔细细地看他,发现他的鼻梁、额骨,包括笑起来以后眉眼舒展开的方式,都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后来言家路想做一篇关于音乐家职业性身体损伤的报道,在实验室碰上了,就试着问丹尼尔能不能接受采访。

      丹尼尔答应得很爽快,言家路的采访做了两次,第二次是在丹尼尔的家里。

      他一直未婚,房子稍显冷清,也很空旷,阿尔托风格的建筑里到处都是书墙、唱片墙和旧照片,还养了一只约克夏。言家路本来只是随便看,后来在钢琴旁边看见了一张很年轻的丹尼尔,面庞非常英俊,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言家路目光一动不动。照片上的吴菲,乌发红唇白裙子,美艳不可方物地站在丹尼尔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这是您年轻的时候?”

      丹尼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噢,是,我十九岁。”

      “旁边这位呢?”

      丹尼尔笑着说:“吴菲是我的初恋。”

      他会说中文,和言家路也这么交流。

      言家路大脑飞速地计算了时间,丹尼尔的十九岁,也就是二十四五年前,吴菲应该是三十多岁,已婚,不,不对,这年份来看,就是周屹出生前!!

      他猛地惊诧,回头看丹尼尔的脸,胸腔好似有颗小球在无意识冲撞着,尽量平息着问:“后来呢?”

      “后来?”丹尼尔拿了一支雪茄点燃,靠在巴塞罗那椅上想了想,“后来她回中国,我留在美国。露水情缘,我总觉得当时不分开就能一辈子不分开。”

      他非常平和,时常回想这段感情,后来没有结婚。言家路直指问题的中心,问他是否是为了这位叫吴菲的初恋而一直未婚。丹尼尔就摇头道:“我有过几段恋爱,有的也很有名,你能随意Google到。”他并不避讳谈起。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喜欢恋爱,恋爱会给人一种很短暂的浪漫激情,只是他始终没有产生过进入婚姻的愿望。

      言家路把采访继续做完了,一个字都没再问吴菲。

      但他复印了那张照片,又计算了时间,在网上搜了丹尼尔的履历,找到了照片准确的拍摄时间,得到了一个堪称大胆的假设,吴菲那阵子出国交流,和十九岁的男生陷入恋情,而吴菲回国不久就怀孕了。差不多十个月后——周屹出生了。

      言家路对这个假设感到近乎荒谬,可这个假设给他带来了一种不可言的期望,这证明了他和周屹根本就不是亲兄弟!

      他将丹尼尔的照片和周屹的照片同时拉到桌面上,反复对比甚至掏出PS来叠图。他们的眉眼,尤其是眼睛和眉骨,年轻时的丹尼尔和周屹实在太像了,这种世界级的英俊竟然是可以复制粘贴的,

      当他们照片放在一起,甚至无需刻意寻找,某些角度已经足够让人产生血缘联想!

      言家路当时只觉得自己疯了,却忍不住地血液沸腾。

      记者的怀疑论告诉他,这就是有问题!一旦产生一个可以验证的怀疑,就很难假装没有产生过。

      丹尼尔的样本不难弄,言家路又采访他的时候就得到了,比较难的是周屹,言家路这里没有保存他的样本,只有照片。恰好那年他回国,刻意去了北京,见到了周屹,很短的一面,周屹在飞军航,平时要训练,见一面挺难的。他对家路态度还好,但没有见他多久,弯腰和言家路轻轻地抱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推开他了。

      那是他们时隔几年第一次见面,从他不告而别之后,周屹看起来好像没有恨,也没有多少爱。

      言家路也踮脚去摸他的脑袋,周屹稍显冷淡地蹙蹙眉心,让他不要这样,言家路就顺利拿到了他的头发。

      他把两份样本都送了出去,结果出来以后,他一个人在酒店梳理了所有的事,他们的亲权概率高到几乎没有第二种解释。

      周屹和丹尼尔就是生物学父子!!

      言家路内心震颤不亚于哥白尼推翻了地心说。

      那一瞬间他是高兴的。他几乎立刻当场就想冲出去找周屹,这意味着他和周屹之间根本不存在他以为的那层血缘,意味着那些压在内心深处的自省都是狗屁。失去了最根本的依据,他可以从道德上、从心理上真正靠近周屹,和他重新相爱,甚至这份报告本身,也足够成为他制衡吴菲的把柄。

      可那阵冲动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言家路意识到,这份报告证明的不仅仅是他和周屹没有血缘关系,它同时证明了另一件事,周敬印不是周屹的父亲。

      这是个不能被周屹知道的秘密。

      言家路在酒店摇摆了好几日,也没有去找他。

      报告被他收了起来,开学了,他回去继续念书。从那以后,他开始比以前更加频繁地想念周屹。有时候一天能点开他的聊天框很多次,想问他在做什么,想给他发一张路上看到的照片,想和他视频聊天,或者只是随便说一句话。字打出来,又删掉,隔几个小时再打开一次。

      那道原本绝对不能越过的线已经不存在了,可奇怪的是,言家路反而比从前更加不知道应该怎么靠近他。

      偏偏就在那会儿,他意外得知吴菲病重,他就开始期盼,他想……

      也许老师没了,他就可以回去了。

      他给周屹低头认错,如果周屹没有谈恋爱的话,他们也许可以还在一起,就像以前那样,他生出了恶劣的希望吴菲可以早点离世的心理,他自我反省,再次频繁地出入教堂,用中文对神父忏悔着自己一家的伦理道德和狗血爱情故事,每次都讲三四个小时不停歇,还以为他罪孽多么深重。

      如果对老师产生的恶念可以像鼻涕一样,轻轻一擤就从身体里流出去就好了。

      可惜不能。

      言家路常常觉得自己这么想是不对的。他想做一个道德高尚的、君子一样人,克己,正直,坦荡。所以言家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暗访记者,第一个大调查就是美国能源公司的地下水污染。

      报道出来,轰动全城。监管部门重新进场后,几个厂区停产调查。
      言家路没有因此觉得自己变成了什么好人,后来他还查过矿区复垦造假,查过一家工厂把危险废物填进废弃采石场,也跟着渔民在被污染的河段跑过十几天。

      他只是越来越喜欢这份审判道德的工作,事实比人简单,一句话是真是假,总有办法交叉验证。他变得更犀利,更较真。可能有些纯粹的较真了。

      眼前的境况让他很不好办,他还是答应了私底下和周敬印见了一面,他们坐在密闭车厢里进行协商。

      言家路说:“第一,我不需要你公开承认我的身份,千万不要,不需要且不能。”

      周敬印轻轻皱眉。

      “第二,你愿意赞助项目,或者以后在不影响我正常生活的情况下提供一些帮助,我不会再因为这件事跟你争。”

      周敬印眉头稍微舒展。

      随即听见他继续说了:“第三,不要干涉我的工作、生活和人际关系。不要让人跟着我,不要查我的朋友,也不要越过我直接联系我身边的人。”

      周敬印:“我什么时候——”

      言家路看他:“尊重人。”

      周敬印闭嘴了。

      言家路说:“第四,这是最重要的一条,这件事永远不要让周屹知道。”

      周敬印几乎立刻答应:“好好好,爸爸答应你。”

      言家路的表情称不上好看。“周先生,不要自称是我父亲,谢谢你配合。”

      周敬印靠回椅背,明显有点受伤,看了表情严肃的家路一会儿,才说:“行。”

      “谢谢。”

      “但是我本来就是——”

      言家路抬眼。

      “行行行。”周敬印摆手,“不说,叔叔,我是周叔叔。”

      其实这件事对周敬印来说并不难接受,他本来也不希望周屹知道。自己这个父亲在周屹那里本来就没剩多少颜面,这些年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确实管不太住自己,因为他和吴菲刚在一起那会儿,吴菲还是个正常的、能给他新鲜感和体面感的对象,后来吴菲的控制欲上涨,才搞得他只能向外求。

      所以他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吴菲和周屹母子俩的事,包括他有私生子。

      倘若现在突然告诉周屹,你学生时代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其实也是我在外面的亲生儿子……周敬印设身处地想了一下,他不知道周屹会恨自己。

      所以保密,非常合理。

      言家路以为事情暂时解决了,可他清楚还埋着一个巨大的雷,周敬印好像对同性恋真的没什么概念。

      这方面他远不如乔明征敏锐。乔明征有乔城那么一个二十四K纯GAY的亲儿子,对男人之间那些微妙的情愫熟悉得不得了,第一次认真看周屹和言家路相处,就已经觉察出不对。

      周敬印不一样,他是真的觉得他们关系好。
      少年时代相遇成为挚友,后来分开几年,现在又重新走得近,互相照顾,互相扶持。周屹出了那么大的事,言家路还一直陪着他。
      多好的感情。

      有时候周敬印看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甚至还会隐隐觉得感动和欣慰。

      言家路每次看见他那种欣慰的表情,都有点头皮发麻。

      估计还是周敬印调查得不够深入。

      于是从那以后,言家路在外面开始格外注意和周屹保持距离,以前走在路上,四下没人,他还会让周屹牵一会儿。现在完全不行。

      周屹手刚伸过来他就躲。这事儿一次两次没什么,次数一多,把周屹惹到了,在半路上就停住脚步了:“言家路。”

      “嗯?”

      “你什么意思?”

      家路看向他:“我什么什么意思?”

      “手。”

      言家路装傻:“手怎么了?”

      周屹站在路边看着他,蹙着眉。

      “你在外面推开我?”他语气已经明显不对了。

      言家路立刻过去哄:“没有啦。”他看了眼四周,因为感觉真的没人,才示好地去拉他的手,周屹握着说:“刚才是不是你甩开的我?”

      “没有吧,我不是甩。”

      “那是什么?”

      “轻轻地、非常温柔地拿开。”他摸了摸周屹的手掌心,看见周屹面无表情地把手抽走。

      周屹说:“现在先别碰我。”

      “……”

      完了。

      真生气了。

      言家路跟着他走了几步:“老公。”

      周屹不理他,他又小跑上去拉他袖子:“哥,周屹,你好小气。”

      周屹给了他一个眼神:“我小气么,不是你要避嫌的?这路上你看有人吗?鸟都没有。”

      言家路眼看着一只麻雀掠过,说:“我是记者,我反侦查意识强。万一有人监视我们呢?”

      周屹回过身看他:“谁监视?你哪门子的记者,你记者证都被吊销了。”

      言家路开始不爽了:“不是,你不要人身攻击啊,不就是白天不在路上给你牵么,你至于么?我晚上有说不陪你上床吗?”

      周屹没法反驳这个,只是有点不高兴地看着他。

      言家路觉得他闹小孩儿脾气呢,就说:“那你不想理我就不要理我吧,我打车回家了。”

      他刚走几步,周屹就大步过来抓他:“你给我回来,你说谁比较小气?”他蹙着眉,“真是小心眼,别跟我闹。”

      周屹扣住了他的手心,十分用力,侧脸冷硬,余光却还在看他。言家路挣脱不开,就让他牵了一会儿,看见人多了才甩开。

      他觉得周屹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了,得回家让他大爽特爽了才行。

      言家路内心叹息!自己可真是好爱周屹啊!什么都可以给他!试问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这样做!除了自己!好心人!

      他的回避政策,起初是奏效了。

      事情转折是发生在六月底,言家路跟着海岚去北京演出,正式演出之前预留了两天适应场地和联排的时间。

      周屹则刚复飞不久。公司暂时没有把他放回原来的国际航线,而是给他安排了一段时间的国内恢复性运行,以两三个小时以内的中短程为主。对周屹来说,一切都没变,除了他自己。

      复飞后的第一个月,他完全没有失误或异常,只是能见到家路的时间少了很多,六月底的排班表出来,他正好看见一组上海往返北京的航班,中间在北京驻外。周屹找人调了班,把这组任务换到自己名下。

      因为处于复飞后的恢复运行阶段,公司给他搭的是资历很深的陈机长。陈机长飞了二十多年,脾气很好,对1019周屹的处理方案也绝口不提,两个人第一次搭班只在驾驶舱里聊了几句天气和生活。

      周屹没告诉言家路这件事,言家路还以为他最近忙得厉害,心里想是想的,知道他复飞了肯定没之前自由,好在是国内航线,每周都能见两三面,每次都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晚上排练结束回酒店,在大厅里看见一个本来应该在上海的人时,言家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周屹穿着T恤牛仔裤的便装,坐在大堂休息区看手机,伸展长腿,身旁没有行李箱,是特意在这儿等他的。

      他长得太吸睛了,这种帅哥是难得一见的。

      言家路左看右看,然后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周屹抬头:“飞过来的。”

      言家路:“你不说我以为你走过来的呢。”

      周屹笑:“正好调了航线,飞北京了。”
      言家路说:“那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还有什么意思,我给你买了好吃的,北京很难吃吧。”周屹说把吃的放在房间了,他在楼上另外开了房。

      言家路第二天还要排一整天,后天晚上就是正式演出,不敢折腾,两个人洗完澡以后在床上面对面说了会儿话,被周屹轻轻扼住脖颈亲了一阵,最后什么也没做,打开电视脑袋挨着他肩膀看了会儿网球赛。

      周屹从背后抱着他睡,半夜言家路醒过一次,发现腰上的手还在,困得连翻身都懒得翻,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吃了早餐。然后言家路去排练,周屹休假,没什么安排,过来看了他排练。

      一天过去,晚上言家路跟乐团一起回酒店,先回自己房间洗澡换衣服。
      周屹住的楼层需要对应房卡。

      言家路上不去,只好又给他发消息:“下来接我。”
      周屹回:“喊老公,撒娇会吗?”
      言家路:“老公下来接我好不好?”

      两分钟以后,周屹从电梯里出来。

      言家路:“你怎么不开同一层?”
      “让你同事看见吗?你会说我毁了你名声,你不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吗。”周屹是故意的,而且他要开套房,这张做那张睡。

      出了电梯以后走廊没人。言家路刚往前走两步,周屹从后面赶上来,一条胳膊很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边带:“宝贝今天累不累?”

      “累啊。”言家路大声叹息。

      “明天几点去?”

      他表情倦倦的:“下午,明天不用排练很多次的。”

      “那可以多睡会儿。”周屹手指轻轻刮他鼻梁。

      言家路嗯了一声:“好困好困啊。”

      这么乖。

      跟着周屹侧过脸,借着姿势的便利,很随意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非常快,快得一触即分,这种吻其实都不能叫什么吻。

      言家路步伐都没停,只是头也不抬让他注意点啊。

      周屹说:“没人,别戒备了小记者,我给你买了胡萝卜。”

      走廊另一头,一扇房门刚好打开。

      周敬印站在门口,他是下午到的北京。

      机器人合作项目后面还有宣传和商务安排,北京场他本来就准备来看,酒店也是助理订的。为了离他的小儿子近一些,干脆订在了同一家。
      门打开的时候,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周屹,周敬印还挺意外。

      哎呀,他好大儿怎么也在北京?特意来看表演吗?

      第二眼他看见言家路,周敬印一瞬间意外又有点高兴,两个儿子虽然不是一个妈,但关系真好,走路还揽着肩膀。

      跟着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了。

      他看见周屹勾着言家路的脖子,侧过脸。
      嘴唇和家路的碰了一下。

      周敬印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那一下太快,快到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角度问题。然后看见两个人进了一个房间。

      周敬印血压瞬间上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走到了他们两人门前,却在抬手敲门前静止了——不行,这种事没证据,绝对不行,他要抓现行!他借口房门打不开了,借了保洁的卡,又让保洁给他打扫,然后拿着保洁的卡,怒发冲冠地大步走到他俩儿子的房门口捉奸!周敬印滴地一声刷开了门,进去直接看见周屹抱着家路坐在腿上,抱在沙发上拥吻的一幕。

      六目相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重逢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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