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子星》Loveve

26、重逢19 心事

　　言家路心力交瘁，爬回周屹的卧室睡觉了，因为周屹嫌弃他睡过狗窝还穿着外面穿的衣服睡过这张床，他现在只肯睡沙发。

　　第二天醒来，言家路看手机，发现前阵子写歌的五千块稿费已经到账了，要知道他明天就交房租了，这钱简直是及时雨。

　　每次言家路要没钱的时候，就会有一笔救济金从天而降，有时候是有人莫名其妙地给他打钱了，有时候是中奖，那种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抽的奖，都会以天注定的方式轮到他。

　　他起来换衣服，和客厅里正在跑步机上慢跑的周屹打招呼，他穿了件黑色无袖运动背心，肩宽腰窄，汗水沿着锋利的下颌滑进颈窝，手臂随着步伐前后摆动，薄薄的布料贴在胸腹上，勾出紧实利落的肌肉轮廓。头发随意往后抓过，露出完整的眉骨和额头，晨光迎面照进来，整个人英俊出了少年气。

　　言家路打着哈欠：“早。”眼睛不住地往他那儿瞥。

　　周屹偏头看他一眼，脚下速度没减：“醒了？你打包的羊杂汤我热了，去喝点。”

　　言家路点点头，还是打哈欠，坐在餐桌前，跟他说：“里面好像有羊腰子，你没吃羊腰子吧，你可别吃，怕你火大，手起火星子了。”

　　周屹根本不接话，问他：“你今天要干什么，我送你过去。”

　　言家路低头喝汤：“不干什么，练练琴，下午去棱镜新闻找康主任，然后准备一下给你的专访吧。”他顿了顿说，“晚上不跟你吃饭了，我约了池深。”

　　周屹仍然在跑步，没说话。

　　言家路：“我说话了你听见吗？”

　　周屹指了指自己的耳机：“戴着耳机的。”

　　周屹下午要去航空医学中心做复评，他其实烦透了，但还是得去，顺便把言家路送到了新闻社，言家路第一次坐他的车，说：“新的啊，不是保时捷。”

　　周屹说：“嗯，刚换的。”

　　言家路：“那你的保时捷呢？”

　　周屹看后视镜：“在车库，你有驾照吗，你喜欢的话给你开，那辆也没买多久，是新车。”

　　言家路摇头：“我不开，我喜欢公交。”

　　把他送到，言家路下车，低头透过车窗，跟他说：“我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周屹：“晚上你不是有约？”

　　言家路反而笑着说：“你不是戴着耳机没听见吗？”

　　周屹：“……”
　　他知道言家路是故意的，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戴上了自己的飞行员墨镜，开车离开了。

　　棱镜新闻。

　　言家路以前的工位早就换了人，门禁权限也已经注销，只能站在前台登记。好在公司里还有不少熟面孔，刚进去就有人隔着玻璃认出了他：“哎嘛，Jerry？你咋来了？”

　　言家路抬手打了个招呼：“虎哥，我回来赚外快。”

　　“你不是被……”

　　旁边的人赶紧撞了那人一下。言家路倒不介意，笑了笑：“被开了。没事，可以说。”

　　康明荃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远远就骂：“谁说开了？那叫终止劳动关系，Jerry是有事要忙才离开的。言家路，进来。”

　　办公室里还有内容总监和法务。桌上已经摆好了合同，言家路坐下来翻了两页，一边拍照让AI帮他看合同，听见他领导说：“领导特批。”康明荃把笔扔给他，“你现在不算复职，按特约编辑签，单项目合作。采访、撰稿、后续修改都归你，差旅实报，稿费在这里。”

　　言家路看到数字：“这么大方？”

　　“少阴阳怪气。1019现在什么热度你不知道？这位英雄大帅哥机长的第一次正式专访，多少家官媒在抢，几张学生时代的照片都能在网上传疯了。”康明荃靠回椅背，“我们能拿到，还不是靠你？”

　　言家路对此不置可否。

　　本来也是靠他。

　　康明荃抽烟道：“宣传部门上午跟我们确认过，他们会提供公开材料，采访提纲提前报备，事故调查没有正式结论的部分不能擅自下判断，涉及飞行数据和责任认定的内容，他们有权要求核事实，但不能改你的采访原话。”

　　言家路钻研AI给他的合同分析漏洞文字，问：“发布会呢？”

　　“有，航司自己开，讲阶段性情况和后面的表彰安排。周屹大概率不在发布会上接受自由提问。你的不一样。”康明荃点了点桌子，“这是人物专访，单独坐下来谈，预计九十分钟，能谈多久看他本人。我们拿首发，其他媒体之后可以转载授权版本。”

　　言家路抬眼：“时间？”

　　“暂定下周二下午。地点航司总部，他们给会议室，也会有宣传部的人旁听。”

　　言家路全程无波澜地点头。

　　“稿子预计六千到八千字，长篇人物稿，视频团队会另外拍一部分素材。”康明荃说，“你先把资料重新吃一遍，周五之前给我初版提纲，航司过一遍边界。”

　　言家路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名字。

　　康明荃伸手：“Jerry，欢迎临时回来。”

　　言家路跟他握了一下：“只临时。”

　　开完会，言家路把这事和周屹发短信通了下气，就去地铁站了。

　　这会儿周屹是收不到他信息的，他在航空医学中心做复评，项目比上次少了很多，主要重新评估睡眠、应激反应、注意力和情绪状态，又做了一组反应测试。医生没有给出复飞结论，只让他继续停飞观察，等调查进度和下一次综合评估。

　　从诊室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周屹把检查单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刚走到电梯厅，就看见了去世的杨平机长的妻子简茉。
　　她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手里捏着几张单子。一个多月不见，她瘦得很明显，原本很秀气的一张脸几乎没什么血色。周屹脚步慢下来，本来想直接过去，简茉却先抬头看见了他：“小周。”

　　周屹停下：“嫂子。”
　　简茉：“你也来这儿？”
　　他：“复评。”
　　简茉点点头，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公司最近是不是准备让你复飞了？”
　　“还没有。”

　　“也是。”她低头把手里的单子折了一下，“这么大的事，总得谨慎一点。”
　　周屹嗯了一声，没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正要离开，简茉抬起头：“我听说公司还要给你做专访？”
　　周屹如实回答：“有这个安排。”
　　“挺好的。”她笑了笑，“现在网上都挺喜欢你的。”

　　周屹看了她一眼。
　　简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还记得在芬兰的时候吗？”
　　“记得。”周屹不想应付了。
　　“我那时候脑子都是木的，很多事情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她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声音仍然很平静，“后来一点一点又想起来。你当时好像一直挺冷静的。”

　　“那时候事情很多，我需要保持冷静。”
　　“也是。”简茉点了点头，“你们飞行员可能都这样。”
　　电梯在远处响了一声，有人出来，又有人进去。简茉等那些脚步声过去，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我后来听人说，你那天还出去买衣服了？”
　　周屹眉心轻轻动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简茉又笑了一下，“就是突然觉得挺奇怪的。老杨刚走的时候，我连鞋带都不会系了，过马路都要女儿搀扶，你还能出去买东西。”
　　周屹这次彻底没有说话。
　　简茉也意识到这句话过界，很快低下头：“你别往心里去。我最近睡得不好，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屹脑海里又想起那天在芬兰的医院，他被问询完，看见机组的空少在安慰简茉和她女儿，似乎在说：“嫂子，妹妹，你们相信我，我就在飞机上，杨哥真的是英雄。”

　　周屹离开航空医疗部，看见言家路的消息，回他：“知道了。”与此同时，他还看见他爸的消息，说今天从长宁老家来上海了，给周屹买了点他爱吃的。

　　周屹没理，回家遛狗了。

　　言家路没约池深吃饭，倒是约了他弟，顺便想去他学校走一走，航校嘛，帅哥很多的。言家路就是冲这个去的。

　　言家路吃完饭就一路看了过去。航校里几乎全是男生，又赶上训练结束，一拨拨年轻男生从训练场往宿舍走，身材普遍高挑挺拔，穿深蓝训练服的、穿飞行夹克的，还有几个刚从模拟机中心出来，制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带着光泽的肌肉线条在蓝调光线下惹眼。

　　小五头皮发麻，又一次对他哥是个GAY这件事有认知了。

　　他问言家路：“哥，你是0？”

　　言家路抬眼：“你还查了挺多资料？这都知道了。”

　　“……这不是基础知识吗，你和周屹哥还没修复关系么，怎么上我学校来看人了。”

　　“我看一下而已，”言家路一边喝着奶茶，解释了一句，“我拿周屹没办法，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不穿。”

　　小五马上说：“我帮你约他看电影吧，我不告诉他是你。”

　　言家路摇头：“我要约他我自己会约，他也会来，他在这种事上都不会拒绝的……还有你小孩儿别管大人的事。”

　　小五叹口气：“你是我亲哥，我当然要管了，这样吧，我在我们学校帮你留意下有没有大猛1，有的话帮你探探底，介绍给你。”

　　言家路哈哈一声，笑着拒绝了，跟他说不用：“我不喜欢小屁孩。”
　　小五哦了一声，低头给周屹发消息。

　　周屹过来接他的时候，言家路马上知道是谁告的密，扭头：“言家武，你出卖我啊！”
　　小五说不是：“他自己问我的。”然后余光瞥向周屹的车。

　　周屹的新RS7停在大学门口。

　　周屹放下车窗：“你小提琴还在我车上，上车？”

　　小五马上说：“我回宿舍了，哥，周屹哥，拜拜。”

　　言家路只好坐上车，周屹余光看他系安全带，说：“来航校看十八岁的帅哥了？”

　　言家路怕他来一句“都挺一般的”，申明道：“我没有那么肤浅，我来看我弟的，以及，普通朋友不会管这种闲事的。”

　　周屹没有回答这句话，只说：“我送你回家。”

　　“嗯，你复评完了吗，结果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

　　言家路：“同意你复飞了吗？”

　　“还没，要等过程。”

　　车上的寂静持续了很久，直到周屹放了一首柴一，他只是排斥学琴，但不排斥听，常常在流逝的乐句里感受到生命的渺小与宏大，万物都在生长，可他们的感情不会。

　　这段安静到乐章尾段，周屹才说话：“你手机刚刚响了。”

　　“我没注意。”言家路闭着眼睛在听歌，一边接起来，一边看见周屹把音量调小了，言家路对电话道：“喂，池深。”

　　周屹很快视线到他身上去。

　　言家路的声音说：“好啊，我明天本来也要去剧院排演的，你让陈知维带你进来吧，我对剧院那边也不熟……我现在在朋友车上，不出去喝酒啦，有人不让我喝。不是，是我家长。在旁边吗？”他看了一眼周屹，回答，“在旁边啊，我不能乱说话。”

　　聊了几句后，约好明天剧院见面，电话挂了。

　　周屹的侧脸冷冽：“你爱喝酒就去喝，我管不了你。”

　　言家路说：“我明天晚上会喝的，我今晚累了而已，不想和他出去。而且我才喝了奶茶，不想喝了。”

　　周屹：“你和谁出去都和我没关系。”

　　言家路抿着嘴唇说：“当然和你没有关系，师傅，你不用拐弯了，在前面停车就好，还有一段路我散步回去。”

　　周屹：“你把我当司机了？”

　　言家路说：“谢谢你送我，但我也没让你来接我。如果你要车费的话，我会给你发红包的。”

　　周屹就突然靠边停了：“你要和我吵架吗？”

　　“我不和你吵架，我不喜欢和人吵，更不想跟你吵，可是周屹，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情绪慢慢攀升，侧着头盯着周屹漆黑的眼眸，“如果你要和我做普通朋友，又为什么要来接我？我弟给你发个消息你就来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我知道打车的。”

　　周屹唇边的笑带着冷意：“你定义的普通朋友是什么，是喝醉了牵着普通朋友的手让他带你回家吗？酒醒了还睡在我腿上。”

　　言家路真的很不想和他闹得不体面，表情里几乎有些执拗的色彩，说：“我没想和你当普通朋友啊，是你整天那么说，又整天做不到。你要是真的态度坚决，你就不应该老是回应我的感受，就像以前那样，那样……三天四天，回我一次，或者不理我，渐渐的我也会死心的。我有很认真地在思考我的人生，我要和下一个人在一起，我有在寻觅，是你在干预我的人生进程。”

　　周屹看了他一会儿，说：“行。”

　　言家路也看着他，手指放在门把手上：“那我下车了，你开下锁。”

　　周屹打转向灯，面无表情的：“待着，我把你送到小区门口你再下去。”

　　车停，言家路下车了。

　　周屹喊住他：“言家路，把烟还给我。”

　　他看见言家路偷偷拿走了。

　　言家路回过头：“你又要抽吗？”

　　“嗯。”

　　“你不开心吗？因为刚刚的话。”

　　他：“嗯。”

　　言家路眉心轻轻地拧着：“周屹，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屹的眼眸黑漆漆的：“你不是心理学大师么，怎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言家路：“都说了我是上的网课。”

　　周屹：“你说自己交了学费拿的正经学位证。”

　　言家路就说：“我是全奖，我只交了一百多刀的学杂费。”

　　周屹：“你说我在想什么？”

　　言家路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他脸上根本没有什么表情，眉骨深刻锋利，挺拔的鼻梁在黯淡的车厢内落下一道淡影，黑眸沉静得近乎冷淡，目光很执着地在自己脸上。

　　言家路目光定定的，嘴唇动了动：“你还想复合。”

　　周屹靠着座椅：“果然只交了学杂费的学生。”

　　言家路眼泪都快出来了，抓着他的烟盒，丢到他身上：“你少羞辱我了。”

　　周屹接过放在旁边车门箱内，又拿出来，拿了一支，拿打火机点：“复什么合，都没谈过怎么叫复合？”

　　四下阒然无声，打火机的火光在周屹深邃眉眼间亮了一瞬，烟雾缓慢浮起来。窗外车流拖着细长的光，

　　言家路看着他的侧脸，说了句：“那，你现在还想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