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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重逢17 偶遇 ...


  •   言家路最后也没告诉他,自己是去彬彬家里。

      潘彬彬身上代言不少,在国内知名度也很高,其实言家路总听见有人点评说他哪里不好,言家路是不怎么赞同的,是不是但凡彬彬换个外形或者国籍,舆论就换了?

      由于潘彬彬的知名度,这顿便饭安排在潘彬彬家里,言家路本来说他请客,潘彬彬说他家有阿姨做饭:“我们吃羊杂汤!!我们家阿姨是长宁本地人,言家路,你来了就知道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言家路当时想了想,就说:“行,要是好吃我能打包点儿吗?”

      他觉得周屹肯定馋这个,他冬天总去喝。

      潘彬彬现在住在浦东,房子买了还不到一年,是套临江的复式,客厅做了挑空,两层落地窗正对着江。言家路进门的时候先仰头看了一眼,没来得及评价房子,就先看见了窗边那架施坦威D型三角钢琴。

      九尺的音乐会三角钢琴放在普通住宅里多少有些奢侈,黑色漆面被窗外最后一点雪蓝色天光照得发亮,琴盖半开着,上面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摆着一叠翻得有些旧的谱子。言家路认得那架琴的价格,他曾经也想要。
      潘彬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说:“钢琴去年换的,你快过来,你试试看!”

      言家路笑着摇头,说不试了。潘彬彬帮他拿拖鞋,表情兴冲冲的:“言家路,你快进来坐,阿姨,羊杂汤好了吗?”

      厨房那头传来阿姨喊的一声:“彬彬啊,马上,再闷十分钟。”

      是他们家乡话。

      言家路简单扫了一眼房子,视线就落在彬彬身上了,他在家里穿很简单的薄体恤,彬彬让他脱外套:“我家热,衣服我给你挂上,咱们都多少年没见到了,我妈那天说在伦敦机场看见你了,咱俩还一班航班吧?是吧?你是几点落地的?结果我也没办法去找你,真的这么巧。”

      他一点派头都没有,还是那么单纯。

      言家路左手微微不可察地一蜷,跟他说:“我当时在伦敦听你演奏会去了。”

      潘彬彬“啊”了一声,眼睛一下睁大:“那你不是听见我拉二了?完了完了。”

      言家路说是,笑:“但挺好的了,那么长的演奏会,而且是陌生的演奏厅和琴,除了拉赫本人,谁来了都可能失误。你弹得特别好。”

      潘彬彬马上摆手:“没有没有,别恭维我,这些年听太多了,给我听飘了我才会失误的,我演出都是我妈给我接的,太密集了,我真受不了了,我还说你过来咱俩切磋一下呢,你以前弹得比我好多了。”

      言家路说不行:“我都七年没碰钢琴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潘彬彬一边开电视,说看个综艺,一边侧头问他:“怎么回事,你十八岁参加完维赛,拿了第四就不见了,不是,准确来说是你高考完人就不见了,怎么都联系不上,我问吴菲老师,吴老师也不肯说,还骂我管得宽。”

      言家路告诉他自己出国了:“我学了心理学和人类学,后来继续读研究生,做新闻当记者去了。”

      潘彬彬听得满脸可惜:“怎么这样?那你完全放弃音乐了吗?”

      言家路顿了顿,摇头:“最近可能要重拾,不知道,再看吧。”

      潘彬彬马上说:“那敢情好,有什么兄弟能帮上忙的,我马上帮你。当年我微信让我妈注销了,我也实在不知道你下落,现在既然联系上了,你有什么梦想我肯定支持。”

      言家路很难形容心里刹那的直觉的感动,他看见潘彬彬圆脸上一脸真挚,嘴唇微微地一抿:“暂时没有,谢谢你彬彬,有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阿姨这时从遥远的厨房出声:“饭好了,我给你们端饭桌啊!”

      阿姨弄完潘彬彬就打发她走了,阿姨帮两人各自盛了一碗汤,说:“那我明天再上门收拾,你们好好玩。”

      他家餐厅是个黑色大理石的大圆桌,两个人坐得很近,没聊音乐了,潘彬彬跟他聊:“对了,你认识什么好女孩儿吗?我妈让我找对象,她帮我找呢,我说我想自由恋爱。你有对象吗?”

      言家路说:“我没。”

      潘彬彬感叹:“我也没,我母单啊,我还是公众人物,又不能随便那啥……到现在我还是个处男。”

      言家路一口羊杂汤要喷出来了。

      潘彬彬:“你别笑啊,你是不是也是?咱俩好可怜啊。这羊杂汤好喝吧?我冬天没事天天喝,就是还是比不上咱们学校门口那美食街的,哎。”

      言家路:“你也ADHD?”

      话题跳跃得太快了。

      潘彬彬点头,说着起来:“我给你拿点儿鱼油,在澳洲买了很多。”

      言家路:“你还去澳洲演出了?”

      “去年去了一次,背了好多鱼油回来,我现在一天吃六颗,你敢信?给你,你也来一颗。”

      潘彬彬是真想帮言家路,以为他做新闻,还主动提出要让他给自己做访谈:“你要不要去电视台啊,你长这么好看,新闻社待遇应该比不上电视台吧,我给你推荐进去,我认识台长。”

      言家路摆手:“不用不用,你有没有酒,我喝点酒。”

      潘彬彬随即拿了瓶非常贵的红酒出来,两个人最开始还拿着杯子慢慢喝,后来话匣子打开,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酒却下去大半瓶。潘彬彬酒量一般,喝到后来脸和耳朵都是红的,人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开始数这些年被他妈管过的事,从巡演穿什么衣服,袜子和领结、采访说什么话,连体重涨两公斤都要挨骂。

      “她现在还给我介绍对象,你敢信?照片一张一张发给我,跟选妃一样。”
      言家路靠在另一边,手里还晃着半杯酒:“选妃还不好啊,皇帝啊。”

      “滚,也不是不好,就是我崇尚自然恋爱,我觉得我妈给我选的那些,都是冲着我钱来的,都不是真心爱我的。”
      言家路笑起来。

      “我听说你这几年的事儿啊,我真特羡慕你。”潘彬彬醉醺醺地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妈都不管你。”
      言家路趴着说:“我不羡慕你,哈哈。”
      这时,门锁忽然响了,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玄关的灯亮起,潘彬彬的母亲张女士拎着东西进门,原本以为又是经常跟着潘彬彬的助理陪他在家,走过玄关看见茶几上的空酒瓶,脸当场沉下来:“潘彬彬,你怎么喝成这样?”
      潘彬彬迷迷糊糊抬头:“妈?”

      言家路也跟着抬起脸。酒劲让视线慢了半拍,他看着门口的人,依稀还是那张脸,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貂皮大衣已经换成了剪裁利落的羊绒外套,头发也短了些。“貂……”言家路眯了下眼,舌头有点打结,“貂姨。”
      张女士愣了两秒:“真是喝多了。”她皱起眉,“我姓张,不姓刁。”

      言家路反应过来,自己先低头笑了:“对不起,张阿姨,喝多了。”
      张女士却没笑,她盯着言家路看了好一会儿:“你是言家路?”
      言家路点头,笑容带些腼腆:“嗯,好久不见。”

      “是家路啊!”潘彬彬突然精神起来,从沙发上坐直,“妈你忘了吗?以前跟我一起在吴老师那儿学琴的,家路!他以前最厉害了,比我厉害好多,你忘了啊?”
      “我没忘。”正因为没忘,她的脸色才更加微妙。

      当年吴菲门下那么多学生,言家路是她最不可能忘记的一个。潘彬彬少年时期所有的比较几乎都绕不开这个名字,比赛输给谁,曲子谁先练完,吴老师今天为什么又夸言家路,连后来好不容易拿到的机会,都有人在背后说一句,如果言家路还弹,现在轮不轮得到潘彬彬还不知道。
      后来这个名字突然销声匿迹,她才渐渐不再听见。
      如今隔了七八年,人竟然又坐回了她儿子家里。

      “你们怎么又搅和到一起了?”她丢下包走过来。
      “什么叫搅和?”潘彬彬不高兴,“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你先别说话。”张女士看了一眼那瓶已经见底的酒,火气又上来,“明天几点起来你不知道?后天还有活动,嗓子不要了?手不要了?喝成这个样子。”
      “红酒又不伤手。”
      “你还顶嘴。”

      言家路这时候酒已经醒了几分。他最会察言观色,一眼就知道自己继续留着只会让场面越来越难看,于是把酒杯放下,扶着沙发站起来:“张阿姨,今天是我不好,我陪他喝的,不怪彬彬。我先回去了。”
      张女士脸色稍缓:“你住哪里?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朋友住附近。”言家路弯腰拿自己的外套,又背上小提琴,“走过去很近。”

      “言家路。”潘彬彬也跟着站起来,脚下都有些晃:“言家路,你别走啊,不是说好今晚秉烛夜谈吗?”
      “下次。”
      “什么下次,你刚才还说……”
      “潘彬彬!”张女士一把按住他,“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你妈乳腺增生你不知道啊?医生怎么跟我说的,我又怎么跟你说的?少让我生气,少让我生气,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气我。”
      潘彬彬酒劲也上来了:“我请朋友来家里吃顿饭怎么就气你了?”
      “什么朋友?七八年不联系了突然冒出来就叫朋友?”

      这句话传过来,言家路穿外套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看了过去。
      潘彬彬脸上的醉意也淡了几分:“妈,你什么意思啊?”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张女士压着声音:“你是不是还想帮他?”
      “我帮他怎么了?”潘彬彬一下火了,“帮他不是我应该的吗?”

      “彬彬。”言家路出声打断,“我先走了啊,下次约。”他想了想,把刚刚打包完的羊杂汤的保温盒拎起来了:“改天还你。”

      言家路靠在电梯里,怀里抱着保温桶,酒劲随着轿厢下降重新往头上涌。镜面里的人脸颊通红,眼睛也有点散。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打个车回家,但他打算去江边走走,醒醒酒。

      他的酒量比彬彬强很多,走路也不歪,沿着江边的慢跑道散步,夜风迎面吹过来,酒意倒散了不少。江对岸灯火连成一片,水面被冷风揉得细碎,偶有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言家路最后还是觉得有点累,找了张临江的长椅坐下,把保温袋放在脚边,仰着头吹风。
      没坐多久,腿边忽然多了团热乎乎的东西。

      言家路低头,一只陨石边牧不知道从哪里钻过来,正拿脑袋往他膝盖上拱,尾巴摇得飞快,宝石蓝的大眼睛望着他。他喝得反应有点慢,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狗头,又顺着它长长的耳朵揉了两下:“哎呀小狗,你长得好像小米粥啊。”
      狗更来劲了,两只前爪往他腿上一搭。
      言家路笑了:“你好重啊,爪爪给哥哥,哥哥摸摸小手。”

      “家路?”
      声音从前面传来的时候,言家路摸狗的手停住。
      他慢慢抬头,眨巴了下眼睛,意外地看见周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站在几米外,显然刚跑过来,呼吸还有些重,额前的黑发被汗打湿了几绺,肩背随着喘息轻微起伏。他手里还捏着一根空荡荡的牵引绳,正皱着眉看他。

      言家路眼睛都亮了,又低头看狗:“你是小米粥?”
      小米粥欢快地舔了一下他的手。
      言家路一下笑出了声:“真是你啊,我去,这是认亲现场啊,周屹,你快拍下来,我就说是我生的吧!”

      周屹皱眉走他面前,正要说什么,言家路抬头问:“拍了吗?”

      周屹只好随便地先拍两张,言家路伸手要检查,周屹把手机给他:“保时捷男没送你回家?不是让你别和男的喝酒吗?”

      言家路抬首,理直气壮的,眼神混沌而明亮,说:“为什么不能和男生朋友喝酒啊?还有,你拍照技术好差,重拍。”

      周屹接过手机,无奈退了两步,替他和总是模糊一团的狗拍照,最后干脆变成录像,他看见言家路蹲下来疯狂撸狗,周屹摇头,结束录像走过来,弯腰闻了闻他身上的酒气:“喝了多少?”

      言家路说:“嗯……也就五六七八杯吧。拍好了么?”

      “也就?”周屹看他一眼,说好了,“我录像了,这次没问题吧?”

      言家路查看几秒后满意点头:“还可以,可以的。”然后他看见周屹过来把狗绳重新栓好站起身了,于是抬头,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泛光的红润嘴唇和洁白的牙齿,眼眸倒影如星,一边把右手递给周屹,“那你牵我回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重逢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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