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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逢15 沉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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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屹征用了他的卫生间,言家路躺平在沙发上,一边笑一边看电视,然后二十分钟后被他出来说了一句:“你怎么样才能戒酒?别和池深出去喝酒。”
言家路偏头:“不喊人家保时捷男了?”
周屹衣衫稍显凌乱,又说一句:“你得戒酒。”
言家路:“怎么还和我谈条件呢?你用什么和我换。”
周屹手心还有刚洗手的水,他拿了张纸擦干,说:“等下我就走了,你如果戒酒,我就戒色。”他是想陪家路一晚上的,但言家路太不稳定了,周屹担心犯错,只能离开他。
言家路就笑着摇头:“你这怎么戒啊,你戒了以后娶老婆怎么办,你出家啊?”
周屹站在一旁低头凝视他说:“我娶什么老婆,我又没病,让人嫁给我当同妻吗。”
言家路愣了一下,说:“你是彻底弯了啊,那这得怪我……不对,你自己本来就不怎么直吧。”
周屹表情稍烦,他说不知道。因为这些年也没有对人产生过感觉。他岔开话题了:“对了,潘彬彬找我要你联系方式。”
言家路表情还是略微懵懵的,头上翘起一根呆毛,看起来也可爱,歪着脑袋一阵思索:“彬彬啊……找我,好吧,把我名片推给他?你和他也有联系啊。”
周屹随口解释:“他经常来看他老师。”
吴菲。
“哦。”言家路把视频按了暂停,正好停在一幕恐怖画面,他顿了顿望着他说,“周屹,我有点害怕,你还能再陪我一会儿么?”
周屹看了眼时间:“最多十分钟,你别碰我了,我怕你了。”他弯腰顺手拿起他毯子上隔着的遥控器,忽然感觉他缩在毯子里的左手猛地一躲,他不明所以,皱眉,一边退出悬疑片,随便选了个首页的综艺。
观众席“哈哈哈哈哈”的音效弥漫出来,瞬间冲淡了刚刚的氛围。
言家路有一秒的异常,但他表情十分稳妥且平常,说:“你别什么事都怪我头上,你仔细想想,我以前都没碰你,我就看你一眼你都要扑上来啃我的嘴。”
周屹被他说的实在是……
周屹承认:“不怪你,是我的问题。”
周屹顺手拉了把餐椅坐着,他腿很长,这宜家餐椅对他来说一定是短了。他又看一眼时间后,查了下附近的药店,看见小区门口就有,然后说:“你家有醒酒的吗?”
言家路神态懒洋洋的:“没有,我就是为了喝醉才喝酒,我要什么醒酒?而且我没有酩酊大醉吧,只是一点点,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周屹以为他说喝酒很幸福,在他点醒酒药外卖的间隙,周屹抬眼扫他一眼,瞥见家路直直地望着自己,眼里坠着星星似的碎光,对自己说:“和你在一起很幸福。”
与他错开对视,周屹垂眸说:“我帮你点了外卖,等十分钟到了,我看着你喝了,我还得回去遛狗。”
“啊?”言家路马上起身说,“你把狗丢家里一个晚上啊?”
周屹:“我找了阿姨帮我遛,但小米粥活动量很大。”
言家路思索了下,不知道忽然脑海里闪过什么线索,就说:“你是不是找过美女帮你遛狗?”
周屹莫名其妙:“什么美女。”
言家路:“就挺漂亮的一女孩儿。”他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因为她长得实在太大众网红了,不知道就是长那样,还是P图,因为对方的账号被言家路视、奸了很久,言家路思索道,“她经常发你家小米粥,有你出门西装革履的样子,偶尔是休闲装,说你是上海小开,190,一夜七次。”
周屹:“?”
周屹:“什么东西?”
言家路觉得他脸上的困惑不像假的:“是你找的遛狗的?”
周屹也想起来了:“我是找过不同的小区住户帮我遛狗,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言家路马上翻手机,还好他有留痕的习惯,很快翻出来给他看,周屹还是不太认识那张脸的陌生样子,好像很费解这个人是谁,言家路观察他的表情:“不应该啊,是她P图太狠了吗?她做过胸,你没印象啊?”
“我怎么知道做没做过,你怎么知道?”
“……人家恋爱小故事里自己说的啊。”言家路觉得那恋爱故事编的真有点假,但她粉丝都觉得很好嗑。
周屹虽然不认识,但能从自家小米粥身上的胸背带颜色判断出来,因为他给狗买了很多不同的胸背,也常换,所以他通过时间,判断出来:“是她啊。偷拍我?”叫什么名字他也记不清了。
周屹掏出手机:“我找找律师。”
言家路要笑了,抬手:“算了算了,周屹,我知道是偷拍就行了,号都被我举报没了。”
周屹随即看着他,言家路说:“你自己小心点,虽然A10小开假假的,但一夜七次这种事,我寻思确有其事,她没乱编,我就信了。”
周屹就提高音量:“我什么时候七次过?”
言家路仔细回想,眼睛睁得大大的:“最多的时候,一天啊,不能说一晚。我说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跟十八一样呢。”
周屹走过来了,不爽地看他,片刻又扭开头:“我不说你了,把你酒戒了。”
言家路笑着摆手说不要不要,然后听见了门铃声,是外卖。周屹过去开,拿了他的钥匙,拎着剪刀面的垃圾袋下楼,帮他取外卖和顺便丢垃圾,再上楼。
美团纸袋里有一盒电解质冲剂、一瓶葡萄糖口服液、维生素B片,还有一袋胃药。
他分别监督言家路都吃了,又顺手帮他收拾了桌面:“家路,我先走了,等下我会发消息问你,不允许喝了知道吗。”
言家路乖乖点头,撑懒腰时眼睛眯起来:“那你到家给我发消息吧。这不是报备,我就是想知道你安全到了。”
周屹一顿,说好。
周屹带着新的垃圾走了,门关上,四下恢复了寂静,言家路眼神在门的方向滞留放空了一会儿,重新打开刚刚中止的悬疑剧观看,最后无聊地玩了半小时的飞机大厨。
周屹到家,发来消息,言家路回了,又聊了几句,说自己没喝酒,不喝了,要睡了,看看狗狗之类的话题,结束了。
几天后,棱镜新闻康总的电话来了。
言家路这会儿和陈知维约了在剧场见面,正要出门,接到电话的同时他拿了钥匙,单肩背着小提琴:“喂,康总?”
“忙不忙?我长话短说。”康明荃那边像是在办公室,他是棱镜的调查报道中心主任,言家路听见背景里有人说话,他走远了些才道:“有个活儿,问问你接不接。”
言家路按电梯:“噢,我现在不接新闻了,我记者证都吊销了。”
“1019那个航班,现在航司准备做一次公开专访,配合后面的阶段性通报和机组表彰。棱镜顺利拿到了采访额。”
电梯门打开,言家路知道怎么回事,没进去:“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跟你没关系。”康明荃顿了顿,“人家航司点名要你。我们领导听见是你,开了半天会才批下来。”
因为是周屹的事,言家路顿了顿,直接同意了,还说:“署名最后也得是我,别找人替我名字,不然我不干。时间是多久?”
自己采访还有个度,知道什么能问他,什么不能问他。别的无良记者会写什么内容,他无法控制。他是明确知道周屹在整个迫降过程中,有无法吐露的失控事故。
这也是言家路近期最担心他的事。周屹身上的自毁色彩是不可见的,但偏偏让他看见了。
电话里,康总说时间未定,也就近期。
言家路问:“那采访费呢?”
康明荃顿了一下:“怎么这么现实?”
“我失业啊康总,外卖都点不起了。”
“少来。那副机长不是你熟人吗?这事儿不是你故意的吗?总之特约稿正常给你算,长稿,采访加成稿,具体我让编辑跟你谈。挂了啊。”
言家路这才匆匆进电梯,一边给周屹发了条消息:“我前司领导开了半天会,以前把我踢走的时候让我再也别碰新闻了,现在让我去做1019专访。”
周屹回的是:“那你应该先拒绝。”
言家路靠在电梯里摇头失笑:“哎!失策了,应该先拒绝,等领导来求我。反正我不采访,谁也别想拿这个专访。”
言家路又打字:“我这就去拿乔。
言家路:“谢谢哥哥帮我找回场子【崇拜】【星星眼】【星星眼】”
周屹站在公司茶水间,他领导路过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发消息低头在笑。
领导:“周屹?谈恋爱了啊?”
周屹抬头,表情收敛,说没。
领导瞅着他:“我可得提醒你啊,1019还没结束。现在网上扒你扒得底裤都快没了,私生活自己注意点。”
是,网上把他扒干净了,也就是一些学生时代的帅照。周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黑历史。
另一边,言家路决定既然周屹给了机会,那他就得找回场子,在出租车上给康总回:“康总,我想了一下,我觉得我不适合接这个新闻。”
不到十秒,电话打进来了。“你别啊,你干什么?”康明荃声音都高了,“刚不是说考虑吗?你一思考,十几分钟给考虑没了?”
言家路靠着车窗,忍着笑:“我现在确实挺忙的,而且我都多久没写新闻了,业务能力退化,万一把这么重要的专访搞砸了怎么办。”
“你少跟我装。”他拔高音量,“你退步?言家路,你来,你给我开条件。”
言家路终于笑出声:“康总,我现在有点事,晚上再聊。”
“你先别挂,你是不是故意……”
“师傅,到前面那个剧院停就行。”言家路故意把声音说大了一点,又对电话道,“真到了,拜拜康总。”
“言家路你……!!”
他心情很好地把电话挂了。
出租车正好停在剧院侧门,陈知维已经在里面等他。
项目比上次见面时推进得快很多,第一轮策划案已通过内部评审,原先暂定的三场实验性演出也正式拿到了预算。合作方最后定的是海岚爱乐乐团,第一场准备直接使用他们四十余人的中型编制。陈知维没有急着把言家路塞进指挥这个位置,毕竟言家路离开职业舞台多年,履历里也无任何职业乐团指挥经验,所以,今天其实是对他的试排和能力评估。
陈知维穿一件真丝衬衫,在侧门给他留了工作人员证,言家路进去的时候,排练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比我预计快很多。”言家路把小提琴从肩上卸下来,“过了?”
“初审过了。”陈知维将一沓东西递给他,“场地方、制作方和乐团都点头了。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他抬眼。
言家路低头翻:“我?”
“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指挥职业乐团。”
言家路笑:“合理的,中肯的。”
陈知维语气温和:“所以今天先见乐团经理和常任指挥,聊完以后我们现场试一段?你的视频他们都看过,不过娱乐邮轮和成熟的交响乐团完全是两回事。”
“我知道。”
“那有没有压力?这么多年没有上舞台。”
言家路把策划案卷起来,转头看向没开灯的舞台:“还行,没紧张,我一般不紧张。”
但真的没有吗?
言家路扪心自问,是有点儿的。他从小不是学小提琴的,是他去了奥克兰后,怕自己手部功能退化,怕他的第五维宇宙离他而去,选择淘了个便宜的二手小提琴重新开始,过程完全自学,没人指导和纠正,放其野蛮生长。通过大量阅读帕格尼尼、祖克曼、克莱斯勒等等传记,在某一瞬间言家路认为自己绝非自学,是有大师灵魂的指导。
从技巧而言他不是顶尖,但他太知道怎么去投入情感、天人合一了。这是曾经吴菲最看中他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培养,唯独灵气不可以。
但言家路指尖的灵气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穿过侧门的时候,一股很熟悉的气味迎面而来。木地板夹杂松香、谱纸、金属支架,混合空调吹出来的干燥空气。排练厅里面有人在踱步和试音,小提琴零碎地拉着音阶,圆号隔了一会儿响一声,而定音鼓手正在角落里调整位置,几十种乐器糅杂在一起。
言家路的脚步慢了一瞬,望着眼前这一幕,低头用力地深呼吸了一次,将那股独属于演奏厅的气息深吸进了他的肺腑。
依稀有一束光落在了他的发顶。
久违的舞台。
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后面的流程花了近两个小时,陈知维先带他见了乐团经理和常任指挥,艺术总监老韩晚到了十分钟,几个人就在排练厅旁边的小会议室把策划案重新过了一遍。言家路主要讲邮轮上那次演出的现场逻辑,从曲目结构、观众介入的节点,到如何让没有任何乐理基础的人在不破坏音乐完整性的情况下参与进来。五十多岁的常任指挥听到一半就问:“如果观众不按照你的预期反应呢?”
“那就不要预期他们的反应。”言家路直接说,“我只控制音乐,观众做什么是他们的自由。邮轮那次真正有效的部分,也不在于我让他们做了什么,是他们自己发现可以进入音乐。”
几个人又聊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绕回最现实的问题,策划能力可以看视频,现场能力不行。职业乐团可不会因为一条爆款网络视频就把几十个乐手交到一个七年没有正式履历的人手里并演出。
言家路出发前就知道他得试排,昨晚上陈知维提醒过他练习。
他们在小会议室谈完后,常任指挥和首席几个人在后台临时商量试排曲目,最后定下贝多芬《第七交响曲》第二乐章。工作人员把总谱拿给言家路,告诉他:“言老师,咱们十五分钟后试排,有没有问题?”
言家路扫了一眼,说没。
陈知维过来,脸上稍微有些难为情地说:“贝七?这是他们刚定的,是有点难度,就一小段……可能十分钟,听完之后,我们领导再决定你究竟以音乐策划、演奏者,还是指挥的身份进入项目。怎么样,有把握吗?”
言家路没所谓地点了下头,继续看谱。他提前做了功课,觉得这个海岚乐团,不太可能拿他们很陌生的、没有磨合过的曲目,所以他花了几个晚上看了这两年他们所有的现场。
这会儿,真正留给他重新过谱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看起来有些像刁难,可是对一个要站到职业乐团前面的人来说,如果连贝七都要靠临时抱佛脚才能认清楚,也没有继续试的必要了。
这个消息传到排练厅的时候,下面已经议论开了:“我草,真让一个网红来指啊?”
“试试呗,又没说定。”
“他真的学过指挥吗?”
“我听说是钢琴出身。以前比赛拿过国际奖,什么最佳巴赫演绎奖,后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那跟指挥有什么关系?”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现在流量为王啊,人家邮轮那个视频多少播放量,全网上亿了,你有吗?”
“得了吧,我昨天还看评论区有人扒他照片,什么日系美少年,什么破碎感音乐家,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搞音乐还是搞帅哥人设?”
“我看那几张照片,人长得确实挺好看的,能力不行咱也鉴赏下美貌。”
几个小提琴手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后排有乐手正在擦圆号,头也不抬地说:“有预算就不错了,你们还挑。咱们今年音乐季砍了几场自己心里没数?再挑乐团都快散了。”
“怎么还不过来,我现在就想看看这美少年长什么样!”旁边一个女小提琴手翻了个白眼,已经掏出手机了,要是丑男一个,她铁定打假!
侧门恰好在这时候开了。
声音明显小了一截,言家路跟在陈知维后面出来。
他身上已经脱掉了进门时的外套,只穿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浅卡其色长裤,脚上一双普通的白色运动鞋。他比照片里样貌好看很多很多,个子称不上高,肩颈舒展,黑发柔软地落在额前,皮肤在排练厅偏冷的顶光下显得奶白。言家路这张脸还残留着一点以前的少年气,眼睛颜色偏琥珀色,鼻尖和嘴唇都长得漂亮而秀气,神情十分安静自若,没有网上照片里的破碎感,也没有第一次面对几十名职业乐手该有的局促。
寂静空气里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刚才说“看脸”的人停了两秒,旁边有人很轻地撞他一下:“怎么样?”
那人面无表情地把谱翻了一页,瞥过去:“……确实帅。”
“操,但长得好看也不能当指挥吧,他才几岁啊,指挥需要的经验和沉淀,他有吗?”
“算了算了,别说话了,大伙都给新来的小指挥走个面儿。”
言家路显然不知道下面刚刚讨论了些什么,但他心里有个数,也不关心别人怎么评价。
他把小提琴盒靠墙放好,走过来笑着且平静地跟首席握了下手,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摆在指挥台上的总谱。
后面仍有人交换眼神。
有不少人等着看热闹,还有人已经不耐地用挑剔的眼神看着他,有几个年纪大的乐手压根没抬头。
职业乐团里最不缺的就是少年天才,十几岁拿国际奖的见得多了,十八岁那点钢琴履历放在这里算不上什么,更何况眼前这个人中间空白了那么多年,怎么没继续拿奖,是不想拿吗?
言家路翻了几页谱,最后合上总谱又重新翻到第二乐章那页,走上指挥台。白色卫衣的袖口随着动作往后滑了一点,露出两截清瘦的手腕,左手还戴着黑色电子表,露出完美无缺的手部皮肤。
他低头确认了一眼乐谱,再抬起头时,刚才还显得过分年轻的眉眼倏忽沉静了下来:“麻烦大家了,我们先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