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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逢14 怕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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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言家路26年的人生里,其实有相当多能治愈他的瞬间。
用轮胎在榆树下给他做秋千的爸爸,厚实的、温暖的、推着他的后背让他接触天空的爸爸;会特意多花钱给他买儿童牙膏的妈妈;对他和亲孙子一视同仁,给他偷偷塞零花钱的奶奶;做噩梦害怕了抱着他的腿睡觉的小五;低头认真给他抹护手霜和剪指甲的周屹,在言家路偷偷抚摸他眉眼时会凑近吻他鼻尖的周屹;第一次拿国际大奖时全场观众的惊讶;巡弋到海岸线的座头鲸跃起又落下;被晒得温热的海水退潮而去,刚刚苏醒的小鳐鱼从他脚边划过;代表毕业演讲时此起彼伏的汹涌掌声;灰蓝糅杂淡金色落日下,他站在甲板上拉琴的同时精神跃迁到比现实更辽阔的第五维,变成了与风、与宇宙伟大星辰一样自然的一部分。
他依赖这些与宇宙共存的时刻,成为了今天的言家路。
他很会鼓励自己,常常失意或活不下去的时候,很快又自我治愈好。
他现在想依赖周屹,又害怕过于依赖他,心里倒没有什么特别汹涌的难过,他与吴菲的问题还是以前的矛盾,言家路早调节好了,看着手机对面还不挂,言家路又出声:“你怎么不挂。”
“别挂。”周屹说。
言家路:“你怎么突然这样,不会是你妈妈的护工跟你说了点儿什么吧?”
周屹撒谎说:“没,就说你们吵架了。”
“哦,没吵啥,我没惹她,没事,你不来看我也没关系。”他语气低而平稳。
周屹:“你又不想见我了?”
言家路叹口气:“说得什么话,怎么这么没意思呢?”
周屹:“什么叫没意思,谁没意思,保时捷男有意思是吧。”周屹看了眼自己的保时捷车标,脸上有不明显的冷笑。
言家路知道他快来了,就开着免提,用无菌的纱布擦拭自己刚洗的生物手套,嘴里说:“干嘛突然好端端提起池深,他又不是我谁。虽然我想发展,但暂时没机会。”
周屹余光扫到街边一家山西面食馆:“没追你?”
言家路:“……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追吧,可能有吧,我有点忙,他说我有点难追。”
周屹正在找停车位,闻言道:“你觉得他是适合你的那个人吗?”
“我不了解他,就知道他香港仔,常春藤,大学毕业就来上海发展了,家里很富,有一个前女友,一个前男友,不过他比较喜欢男生,比如我这种类型的……他是这么说的。”
周屹真有点不爽了,看见正好有人把车开走,他没素质地挤开后面的车挪过去,断开蓝牙的一瞬间拿起手机,解开安全带,说:“要不要我帮你查一下他?看他是不是已婚,有没有艾滋。”
言家路迟疑了下:“嗯……还是不要吧。”
周屹面无表情的开门,长腿落地,关车门,继续说:“我还是要查一下,怕他传染什么病给你。”
言家路挠头:“周屹你别诅咒我了,我也不会很随便就跟人上床的,你看我跟你上过床没有?”
周屹说没:“差一点,你说太疼了,我也舍不得。老板,打包两碗剪刀面,一碗不要香菜,一碗别放葱。”
老板说行嘞,周屹站在面馆靠门的位置等,身上还穿着下午开会的衣服,忘穿外套下车了,黑衬衫衬出宽肩。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低矮拥挤的小店外完全鹤立鸡群,来往的路人都回头忍不住看他。
周屹不在意,只低头听电话,稍长的黑发从额前落下来,遮住一截高高眉骨,鼻梁高而直,侧脸从眉心到鼻尖再到下颌是一道利落的折线。
言家路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岔开了话题:“那帮我多加点醋吧,是水塔醋吗?我只要那个。”
周屹就出声:“老板,是水塔醋吗?不要香菜那一碗多加点。”
言家路又叹口气:“那你来了再帮我收拾下我家吧,太乱了,我弟走了。”
周屹:“我是你的免费家政吗?”
言家路浅浅地一笑:“我也可以喊钟点工的其实,或者让我弟回来。”
周屹皱眉说:“我等下帮你收。家里还有胡萝卜存货吗?”
言家路说有的,正好把手套擦拭干净了,他将左手五指并拢,慢慢伸进去,右手捏着腕口往上提,再逐根调整指尖和指节的位置。柔软的材料被体温熨得服帖,他屈伸几下手指,原本伤痕累累的左手便重新变得修长而完整,几乎和右手没有区别。最后言家路戴上了电子表,时间显现到六点二十一,在一瞬跳转到二十二。
周屹把车停在小区外的临时停车位。
这片小区不算新,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普通的商品房社区,绿化意外的不错。
十一月的晚上,路灯从香樟树漏下来,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影子,几个老人坐在楼下长椅聊天,旁边有人牵着狗慢慢散步。
言家路租的那栋楼在小区里面,十六七层的位置,周屹抬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扇窗。
周屹按了门铃,很快门开,他进去,风吹过时嗅到一点潮湿的木质气味。
电梯里有狗和外卖的味道,贴着物业通知和儿童兴趣班广告,周屹到十七楼,言家路已经开门了,满眼放光地喊:“剪刀面!!剪刀面!!”
周屹走过去递给他,言家路马上让身,一边拿过塑料袋一边说:“你帮我加了很多醋吗?”
“加了很多,你自己买一瓶吧。”说完看见地上放了一双给自己的男士拖鞋,看着是有人穿过的,周屹就问他:“谁穿过这鞋?”
言家路说:“小五啊,他来我这儿睡过一次。你嫌弃的话就穿袜子,我弟没脚气,”他补充,“应该。”
周屹直接穿袜子进来了,言家路低头看,一双黑色西装袜。
周屹看他状态似乎不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剪刀面还热着,周屹把没香菜的给他,又看一眼他的脸,有没有哭过的痕迹。
确认再三,看起来还行。
吃剪刀面的时候言家路就一直说好吃,问他哪家,周屹低头吃面,说不知道,路过看见的:“我回车上查一下停车记录再给你说,反正离你这儿不远。”
不大的空间弥漫着两人安静吃饭的声音,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吃完了,言家路去漱口,周屹看见他嘴里嗡嗡响的电动牙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我要漱口吗?”
言家路明显一愣,直直看着他,暂停牙刷:“你要和我接吻吗,这样不好吧。”
周屹坐在沙发上,单手搭在沙发靠背,眼神瞬也不瞬看着他:“家路。”
言家路马上举手:“哎我知道,我开玩笑,我找个一次性牙刷给你。”
周屹不是完全没那种想法,他得承认自己是有的,可必须克制住,言家路控制不了,他得控制,他是哥哥。
这种事,永远是更年长的人的错。
都漱完口了,坐在言家路那张两米长的沙发上,言家路在沙发旁的推车上摸索着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我和你妈妈没吵,老师本来一直情绪都不稳定,我肯定也没事……不是,周屹,你收我东西,把我遥控器收哪儿去了?”
刚刚周屹临时帮他整理了一下。他看不下去了,桌上怎么乱成这样,酒喝了也不收拾。
周屹这下起身去移动电视下面的布袋子取出遥控器,言家路打开,一边骂:“有病吧我不是充了会员吗还要我看广告,还不如我看网飞。”
周屹就感觉言家路应该只是看起来正常,心里估计还有待宣泄的情绪。
周屹说:“我关灯了?”
“嗯嗯。”言家路盘腿坐在沙发上,抬起头,顺着他起身又坐下的动作,视线最后落在他轮廓分明的、有几分混血色彩的脸庞上,说,“你想看什么?”
周屹姿态放松,和他的腿隔着几十公分,一双长腿随意伸展支在地板上,说:“别给我投屏片就行了。”
“……”言家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和周屹以前确实老凑一起看,越看越弯,看完不给周屹打个几次没完,因为他的手很珍贵,有时候言家路也用吃的,或让周屹自便,但这男的次数多得言家路经常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异常,让他赶紧去查查。
“这几年电影也很难看啊,看这个吧,”他打开B站,“我们看这部美剧,听说还行。”
他打开一部最近有名的悬疑剧,随着前奏进入,两人很长时间都没怎么说话,期间偶尔伴随言家路的吐槽,和周屹在一旁随便的附和,看了两三集,时间就很晚了。
言家路中途想开一瓶酒,被周屹阻止了,但他喝了会儿果汁,还是想喝酒,就问周屹喝不喝。
“我不来了,明天还要去飞行部。”
言家路去拿酒和杯子了:“你们调查有完没完?”
“难说,以前记录里调查一年两年都有。”
言家路给自己调酒:“事实不是很清楚了吗,还是你回答出了纰漏?”
“没,”周屹看他熟练的兑酒动作,轻轻皱眉,又说,“他们可能需要我接受媒体采访。”
言家路看了他黯淡灯光下近乎雕塑般的五官和眉眼,勺子在杯壁上碰了几下,伴随清脆动静他的声音说:“那没问题吧,你长得帅,又上镜,以后当民航代言人吧。”
周屹冷不丁说:“你还想回新闻界吗?”
言家路迟疑了下,说:“如果能的话,至少是一条退路。”他喝了一口酒,露出惊喜的宝石般的亮晶晶双眸,“哇塞,这么好喝,我真是个调酒天才,这你不喝?”
周屹继续摇头,他认为自己需要保持严苛的清醒。
言家路坐了回来,左手放毯子下面,右手握着杯子,转头问他一句:“你盖毯子吗?”
周屹说不用,移开视线重新回到屏幕。剧是好看的,但他还是会失神,余光瞥见言家路像喝果汁一样很快就把酒喝完了,而后非常自然地靠过来抱着他的腰,周屹身上明显地一僵,任由他抱着,低头看着家路。
言家路则是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又抬起头来,低低地语气问他:“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摸下我的头?”
听见这话,周屹轻微抿唇,脸上的骨骼感在暗色灯影下显得更重,眼窝显得深邃,睫毛很长,垂眼时把那双本来就漂亮的眼睛遮去大半,嘴唇薄而颜色淡,整张脸有种冷峻又年轻的英气。
言家路几乎感觉回到了过去,闭着眼睛说:“舞蹈教室里那样,你会抱我。”
周屹终于还是抬手,搭在他的发间,轻轻地顺着抚摸下来,动作非常轻,像他是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一块易碎的骨头似的,那双被长睫毛遮住大半的眼神,方才显现出不为人知的深刻铭记与复杂。
言家路随即嘴唇微微翘起了好看的弧度,周屹的手掌维持那个搭在他发顶的动作,他的声音很低,也非常克制自我,道:“可能这几天就需要安排采访,我提出如果必须,那个人得是你。”
言家路抬头:“我记者证都被吊销了。”
“让你领导给你发。”
言家路看着他,说行,感觉到他手在撤开温度,当即伸出右手去捉,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在电视的恐怖音效里,他把脸靠在周屹的手掌心里,眼睛始终看着他,说:“你不能离开我,不可以。”
因为他的霸道,周屹的手只能被迫留在他脸侧了,敛着眉眼说:“家路,别这样。”
言家路缩在毯子里的左手也伸出来,搂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胸肌上,一边想他身材还是练得这么好啊,一边蹭了几下说:“周屹,你是不是也有感觉,你知道我爱你的,给我看看你腹肌呢?”
周屹的手还是落在他的后颈那块,他垂下眼,呼吸明显重了,几乎是不可抗拒地心动,但声音没有波动地偏开头:“不要勾引我了家路,我没你想的有定力。”
言家路低头看一眼他紧绷的姿势,说:“你定什么?我也没干什么,你什么裤子,不勒吗?”
“别管。”周屹的腕表从衬衫扣露出一点银光,隐忍地单手推开了他,而言家路隔着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有点委屈地拧眉。
两人呼吸轻微交错,眼神也是,垂下,错开,凝住。周屹侧头。
“哥,”言家路眸光混沌,歪着脑袋,从下至上地望进周屹的眼睛里,说,“我猜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怕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