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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逢13 想见 ...


  •   第二天一早,周屹还是不怎么放心。

      他昨晚临时从前室友那里弄来个小型录音设备,因为家路不让他陪同,但吴菲的精神状态就是一坨,他怕言家路受言语刺激,非得知道他们说什么了。

      到了医院,他把监听设备塞进一盒补品的外包装夹层里,顺手拎进吴菲长期住的单人病房,放在离床不远的柜子上。吴菲看见他这么早过来,只问了一句:“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我下午去。”周屹给她倒了杯水,也没跟她聊天,吴菲望着窗外发呆,偶尔看一眼儿子,眼神有些恍惚。

      周屹根本不想多留,刚准备出去,病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他和吴菲同时望过去,护工过来开门。

      进来的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黑色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怀里还抱着束花。周屹第一眼没认出来,等人摘下口罩礼貌地喊了声“吴老师”,才发现是小胖潘彬彬。

      这些年潘彬彬变化挺大,青春期圆滚滚的体型瘦下来不少,脸依旧像是没办法收拾,穿的很体面,气质从容,笑起来还有点憨厚淳朴。他如今毕竟算公众人物,新闻和代言都不少,医院这种地方人又杂,进来的时候遮得严严实实。

      吴菲看见他,脸色比刚才见自己儿子和缓:“彬彬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几天,半个月吧。”潘彬彬把花放下,又跟周屹打了个招呼,“伦敦结束就回来了,本来早就想来看您,我妈非让我倒两天时差再来。您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还死不了。”吴菲笑着说。

      “您别老这么说,避谶!我们吴老师要长命百岁。”

      周屹在旁边听得兴致缺缺,拉了把椅子坐到窗边看手机。潘彬彬问了几句治疗情况,又说起欧洲巡演,吴菲虽然身体已经很差,听到他讲演出里的事情还是会问曲目、问返场,甚至听说某一场拉二甚至连那不勒斯舞曲都能出问题,眉头立刻皱起来:“你现在演出排得太密了。经纪公司要赚钱,你自己也没脑子?手是你的啊。”

      潘彬彬顿时又有了点很多年前挨训的样子:“知道了,吴老师……我经纪人是我妈,您要不说说她吧。”

      “你妈那个人……我算了,你自己这么大了,还不能做主?”吴菲有点嫌弃他身上的妈宝气,这么多年一点儿没改。

      “我后面已经推了两场了,跟我妈也是吵了一架,我也知道,不能这么演下去了。”他语气很诚恳。

      吴菲这才不说了。

      又坐了一会儿,潘彬彬像是想了很久,临走前忽然问:“吴老师,您有言家路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病房里马上陷入寂静,肩膀靠着窗户在玩飞机大厨的周屹看了一眼这边。

      吴菲原本还算缓和的神色很明显地冷了下来:“你没事问他做什么?”

      “没什么。”潘彬彬低头,又挠头,“就是我从伦敦回来的航班,我妈在机场看见他了。他应该跟我们一班飞机回来的。”

      吴菲没说话,表情明显不善。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潘彬彬语气里倒没什么恶意,“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当年他比我厉害多了,现在我要是能帮上什么,也想拉他一把。”

      吴菲淡淡道:“不用。”

      潘彬彬愣了下。

      “他过得怎么样是他自己的事。”吴菲语气虽然不高,但非常尖锐地说,“我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你也别在我这里问。”

      “哦哦,好。”

      潘彬彬在吴菲面前那点小时候留下来的怵,到现在混这么大名堂了,居然还没完全消失,立刻不再问了,只说让她好好休息,自己过几天再来。

      周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潘彬彬看着是个不错的,周屹知道言家路和潘彬彬以前关系也挺好,但“拉他一把”这几个字听得周屹不快。

      倒不是针对潘彬彬,他只是太了解言家路的性格,他未必肯接受一个曾经被自己压着比赛的人功成名就以后回头“拉他一把”。

      不过话说回来,周屹自己其实也没有资格替言家路判断。

      他们中间空了七年,这七年言家路到底怎么过的,他根本不知道细节。

      他不知道言家路后来有没有继续练琴,不知道小提琴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的,也不知道他在国外究竟做过多少和音乐有关的事情。因为他没有分享过这些,他只会莫名其妙地问小米粥是不是他生的,他要做DNA,拍照告诉他在一家叫家附近“Sasuge”的餐厅看见了几十个白人家庭抱着腊肠犬参加派对,要么就是喝了酒发疯说想他和爱他。

      周屹好像还能抓住家路残存在他心里的灵魂,可还有很多是他未曾看见过的微小尘埃。

      病房门打开,潘彬彬走出来,没想到周屹也跟着出来了。他把口罩戴好,看了周屹两眼:“周屹?刚刚没怎么跟你说话,你好。”

      “嗯。”周屹比他高很多,手抄兜站在走廊旁。

      潘彬彬瞅了眼病房,压低声音说:“你跟言家路还有联系吧?”

      周屹顿了顿道:“有。”

      潘彬彬眼睛一下亮了:“那你把他微信推给我行吗?我以前那个微信早不用了,我妈给我注销了,号码也换过,找不到他了。”

      周屹看了他两秒,说不行。

      潘彬彬:“……啊?”

      周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能直接给你。”

      “那……?”

      周屹说:“我先问他。”

      潘彬彬反应过来:“哦,对,也行。谢你了啊,那我先走了,有消息你跟我说……这我微信,你扫一下?”

      周屹加完他微信,潘彬彬就神神秘秘地走了,但关于潘彬彬提出的“拉家路一把”,周屹斟酌片刻,知道不应该现在问他。

      他觉得言家路没准会在电话里跟他闹脾气,然后又得哄。

      他看了眼时间,没和吴菲待了,离开医院去了飞行部,他还得开会。

      这已经是1019事故以后不知道第几次复盘,只不过今天和前几次不太一样,芬兰方面的初步调查材料前两天已经送达,飞行数据和舱音记录的第一阶段分析基本完成。事故原因仍在调查,至少有一件事已经没有太大争议,杨平失能以后,是周屹接管飞机并完成了最后的迫降。所以,飞行部这几天也终于不再只是让他写材料。

      公司准备对1019机组进行内部表彰,杨平的部分会单独处理,周屹则被拟报了一个安全飞行特别贡献奖,后面民航系统还有没有进一步表彰,目前没人告诉他,周屹对此兴趣不大。

      他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飞行部、安全质量部和运行控制的人都在,桌上放着事故初步材料。领导看见他进来,语气热络招了下手:“周屹,坐。今天主要跟你确认一下芬方初步报告涉及你的部分,还有后面表彰和媒体沟通的事情。”

      周屹身高腿长地进来,拉开椅子:“还要媒体?”

      “公司宣传那边有这个意思,你是英雄。”
      周屹嘴角一扯,说:“我不接受采访。”
      对方看他一眼:“那你先别急着拒绝。”

      周屹看了眼时间。

      会议持续了一阵,从两点开始,开到三点的时候才过了一半。芬方送来的初步材料逐条投在幕布上,安全质量部的人围着其中几段飞行数据讨论了很久,中途休息十分钟,周屹走到茶水间倒咖啡,连上蓝牙耳机,前一阵都是白噪音,他知道病房只有吴菲一个人在休息。

      十分钟休息时间快到的时候,他方才听见言家路进了病房,和护工在说话,随即是吴菲的一句:“怎么是你?”

      周屹这会儿被召唤回去继续开会了,他看了一眼会议室的玻璃,也没把耳机摘下来,只留了右耳那一只。

      他今天没穿制服,是休闲卫衣和牛仔裤,额前的黑发松散,鬓边碎发遮过耳廓,他的位置靠墙,右耳恰好背着众人,除非有人特意绕到身后,否则很难发现。

      通过监听设备,他听见家路喊了:“吴老师,我来看看您。”

      “看我?”吴菲很尖锐。

      一边是投影仪翻页的轻响,一边是耳机里很轻的病房环境音。两边声音叠在一起并不舒服,周屹把监听音量调低了一格,手机反扣在桌上,抬眼继续看幕布。

      “周屹。”安全质量部的人忽然点了他的名字,“这里还是需要你本人解释一下。”
      屏幕上的飞行曲线被放大,周屹看过去。

      “从十七点十七分四十二秒到五十六秒,飞机持续下降。这十四秒里,你有明确的操纵输入,但是改出动作明显迟于程序预期。芬方第一次问询的时候,你说当时已经意识到高度损失,对吗?”
      “对。”
      “既然意识到了,为什么没有立即改出?”

      耳机里同时传来吴菲的声音。
      “你还回来干什么?怎么不滚?”
      周屹的眼睛没有动。

      “周屹?”
      他抬起眼:“当时驾驶舱内同时存在多项告警,机长失能以后,我需要重新确认飞机状态。”
      “所以你认为是注意力分配问题?”
      “我认为当时存在这个因素。”
      对方低头记了一笔。

      耳机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言家路说:“我今天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您是我的恩师,我对您一直只有感激。”
      周屹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哈哈,”是吴菲阴阳怪气的笑,“恨我还来不及吧言家路,别演戏了,你不老老实实待在马尼拉,还在邮轮上拉小提琴,你把对我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

      投影又翻了一页。
      “我们看下一段。十五秒以后你进行了幅度非常大的修正输入,这里又和前面的迟滞形成矛盾。也就是说,你不是没有判断能力,你在十五秒以后非常清楚应该怎么做。”
      周屹黑眸轻轻一抬,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是。”
      领导:“那十五秒以前呢?”

      病房里,言家路也恰好开了口:“是……您也刷到视频了,我可能要重新做音乐了。不过我答应过您,我不会碰钢琴的,小提琴是自学的。”

      “自学?你身上的乐理知识哪一样是你自学的?!全是我教的,我叫你忘得一干二净,永远别碰,你忘本,你这个贱人,跟你的小三妈一样!”吴菲的情绪激动起来,扭头到处没看见自己的杯子和果盘,一把抄起潘彬彬送的百合花束就砸了过去,砸在言家路身上,一声闷响,和当年决裂一模一样的场面。

      周屹手指猛地蜷缩起来,眉心不住地紧蹙。

      言家路没吱声,低头看见满地碎掉的花瓣,与一张花束里落出来的康复贺卡,上面写着潘彬彬的儿童字。

      言家路始终垂着头,嘴角轻轻地一扯,语气还算平静,说:“我这些年,也把当年欠您的钱还清了,我知道还有情分没还,但我现在也弹不了琴了,就算弹也不可能回到巅峰。这您也知道。”

      吴菲下意识去看他毫发无损的左手。

      这是她一只觉得蹊跷的地方,怎么可能治疗得这么完美?但她不可能凑近去看。

      病房护工躲在门后,不敢进来,站在病床旁的言家路则是抬首,眼眸颜色几乎是深黑色的,一点情绪都没有,说:“我没有见过我的生母,我的出生不是我的选择,可能有一些原罪吧,”他表情很淡地笑了一下,“但您丈夫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没有去抢什么东西,那些您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存在,您丈夫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谁,就像当初您答应我一辈子瞒着周屹,不要告诉他我和他……同父异母这件事。”

      说到“同父异母”时,他稍微停顿了一秒。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事实。

      他手里还有吴菲的把柄,他知道周屹和周敬印并非亲父子,但不能拿出来和吴菲谈,这肯定会刺激吴菲的。

      会议室里有人喊了一声:“周屹?”
      周屹抬起眼,刚才那句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耳朵,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搭在桌沿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放到桌下,周屹的五指抵着掌心用力蜷了一下,睫毛轻轻一颤。

      “刚才的问题。”安全质量部的人用笔点了点屏幕,“十五秒以前,你是否仍然具备对飞机姿态、高度和下降率的完整认知?”
      周屹看着屏幕,投影仪的光落在他立体分明的五官上,那条飞行轨迹仍停留在下降最低点,红色标记旁边是一串精确到秒的时间。
      “具备。”他答。
      “你确定?”
      “确定。”
      “那么还是刚才的问题。既然你知道飞机正在持续下降,也知道当时的高度已经接近最低安全裕度,为什么没有立即改出?”

      很多次了,周屹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模一样。

      耳机里传来吴菲的声音:“那些破事不用说了,你生来就是欠我们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音乐?你凭什么有前途?!”
      周屹下颌轻轻绷了一下。

      安全质量部:“周屹?”
      “当时驾驶舱内的情况,我在第一次陈述里已经说明。”周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脸上基本没有表情,“机长失能,多项告警同时出现,我需要重新建立态势认知,确认飞机状态,之后执行改出。”
      对面的人看了他几秒:“可是你刚才说,你当时一直具备完整的态势认知。”
      会议桌旁安静下来。因为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周屹垂下眼,看了一眼摊在面前的材料,说:“我知道飞机在哪里,不代表我在每一秒都完成了正确的决策。”
      安全质量部的人没接话。
      周屹抬起眼:“如果每一秒都是正确的,就没必要调查这十四秒。”

      有人员在旁边记了两笔,耳机里,言家路的声音重新传过来。

      轻轻的,特别平静:“老师,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这么喊您,但出于对您教导的敬重,我还是喊您老师,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您一声。我最近接触到一个演出项目,不会弹钢琴的,不是征求您同意,我会去做。”
      周屹的目光仍停留在投影上。

      吴菲没有说话,微微仰着下巴,眼神掩饰不住的憎和厌,还夹杂着非常罕见和复杂的情绪。
      “我会拉小提琴,也会做编曲,偶尔做指挥。这些年我一直都有碰音乐,只是没有公开演出,我并未违背诺言。”言家路顿了一下,“这次因为不一样。如果最后确定合作,我会在上海演出,所以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您。”

      吴菲冷笑:“你都决定好了还问我?”
      言家路脸上有很浅的笑:“是告知。”

      周屹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言家路蹲下来,捡起百合花束和贺卡,弯腰放在了她的床头,低头看着枯槁的吴菲:“您当年教我的东西,我不会说是我自己学来的。我的乐理、钢琴、对作品最早的理解,很多都是您教的。这个我一辈子都会承认。”
      吴菲脸色越来越难看,也忍不住地看他的左手。

      即使是这个距离,也非常完美的皮肤。

      言家路平常的声音:“这些年欠您的钱,我想我也已经还清了。如果您觉得还有哪一部分学费、比赛费用或者以前培养我的费用没有算清楚,可以把账给我,我继续还。”

      “谁稀罕你的钱!滚,你滚啊!”吴菲陡然将花束用力拨到地上去,她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的输液管跟着扯动。

      言家路摇头,这次没有再捡,笑了笑,低头说了句:“祝您身体康复。”

      动静太大了,护工随即跑进来,言家路出去了。

      “周屹,你对芬方这一段初步分析还有没有异议?”
      周屹面上是投影仪照过来的光亮,回答:“没有。”
      短短几分钟,周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

      结束会议。

      五点半,周屹开车离开飞行部,打左转向灯,腕表闪动着耀眼的光亮,他忽然瞥见地图APP上潘彬彬顶着闪亮烤瓷牙、背靠钢琴代言车企的照片。

      周屹打开车窗透气,窗外嘈杂和混乱的风灌入,周屹再关上,伸手按亮车载屏幕,拨了言家路的电话。

      言家路接得很快,好像在吃东西,有咀嚼的动静,含糊不清地:“喂?周屹。”

      周屹脑海里下意识配合他啃东西的画面:“在吃饭还是吃零食?”

      言家路:“……吃酒鬼花生。”

      周屹皱眉:“配酒?”

      言家路摇头,语调松弛:“就胡萝卜。”

      周屹觉得这一定不轻松,所以他没笑。周屹单手揉眉,说:“是在家吗?”

      言家路“嗯”了两声。

      周屹:“晚上出去约会吗?”

      言家路一顿:“暂时没,也可以有……”

      周屹:“?”

      言家路就笑:“你是想我有约会还是不想我有约会啊?我猜不到。还是说你想和我约会啊。”

      周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你还是喝酒了?”

      言家路说:“一点点伏特加,还有点儿工作呢。”

      周屹沉默了几秒钟:“我过去找你,等下按门铃,想吃什么?我买过去。”

      言家路从沙发上微微坐直了,说:“为什么来找我啊,还有你知道我住哪儿?”

      周屹侧头看后视镜,侧脸上流过街边车流的光影:“你弟跟我说了。”

      言家路:“……”这个小五!

      言家路一阵没吱声,他有一只光洁如玉的右手拿着橘红色的胡萝卜头,他低垂眼眸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当初深二度为主、局部三度的严重烫伤的、丑陋如批判艺术品的左手。

      他的手需要透气,生物手套也不是二十四小时佩戴,也需要时常清洗内外,其实保养很麻烦。

      言家路拿远了手机,吸了吸鼻子,手机放回耳边时,语调还是很平常:“我想吃剔尖。”

      周屹有点无奈说:“剔尖店走出长宁就开不下去了,我上哪儿给你弄剔尖?”

      言家路说:“那随便吧。”

      周屹说:“那我过来给你做。”

      言家路轻轻摇头,皱着鼻子,抿唇说不用:“可以见到你就很好了,我不吃剔尖,不要给我做。”

      周屹停在红绿灯面前。

      绿灯切的很快,他踩了一脚油门,电车加速很快,周屹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现在是需要我吗?”

      言家路还是摇头:“不是。”

      言家路靠在沙发上,觉得有点冷,得开空调了,他微微蜷着,把脚边的毛毯往上拉了一下,望着窗外降临的浓稠夜色,不发一言。

      “你不需要我,但你想见我。”周屹出声。

      良久,言家路这才像是被迫,承认他不应承认的答案似的,用几乎听不见的鼻音轻轻回应一声:“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重逢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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