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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逢12 相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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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家路结束会面以后,先去学校找弟弟小五吃了顿晚饭,随后把人带回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这是小五第一次来他上海的住处。看见是个带独立卧室的大单间,客厅和餐厅挤在一起,窗边倒有一块挺宽敞的地方,被言家路拿来当了临时工作区。一把刚买不久的木吉他靠着墙,银色小提琴盒横放在矮柜上,柜子里放着几本心理学和哲学书,旁边还有一只口风琴和尤克里里,墙角则立着简易谱架,地上散着两根连接音箱的线。
而他的卧室,应该说不是卧室,而是用一扇原木屏风隔出来的临时厅卧,后面隐约看得见床尾,床倒是很大,铺着焦糖色条纹的床单,被子皱成一团。
门口鞋也是乱踢乱放。
小五看得摇头,他哥这么多年别的本事长了不少,收拾房间的能力还是没有。餐桌已经快被征用成第二张工作台,上面堆着打印出来的乐谱、几张写满修改痕迹的纸、一副头戴式耳机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还有打开的蓝牙耳机,乱七八糟的数据线,旁边还孤零零立着一只空掉的威士忌瓶。
冰箱门更琳琅满目,贴了一层冰箱贴,珀斯,皇后镇、纽约、伦敦,摩洛哥,斐济,檀香山,还有很多小五根本认不出来是哪里的。言家路也偶尔发朋友圈,小五知道他这几年的动静,尤其这俩月,知道他在邮轮工作,几乎绕着地球跑了一圈,现在那些地方全挤在这扇小小的银色冰箱门上。
小五一边看,一边问他相关地理知识,没多久就开始替他捡垃圾,把两个麦香鸡纸盒塞进垃圾袋,又拎起茶几上一只空咖啡杯:“哥,你这几天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有啊。”言家路也收拾了下鞋柜。
弟弟问他:“吃什么了?”
言家路被问住两秒,弯腰把地上的谱子捡起来:“忙着应付傻逼甲方呢,好不容易应付完了,钱还没给我。”
小五看他。
“算了,不说甲方,晦气。”言家路把谱子往桌上一丢,指了指屏风后面,“我床挺大的,晚上跟我一起挤?”
小五小时候没少跟哥哥挤一张床,言家路也完全是顺嘴一问,可话出口以后,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小五脑子里冷不丁蹦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哥好像是Gay。
言家路显然也在下一秒意识到了,弟弟应该发现了什么,他看看小五,改口:“可能有点儿挤,你太高了……我也可以睡沙发。”
“不不、不用。”小五赶紧摆手,“咱俩睡床就行,我又没说什么。”
“哦。”言家路转身去冰箱里拿水。
背后的言家武迟疑了下道:“哥。”
言家路:“嗯?”
他张了张嘴:“你跟……”
言家路握着冰箱门,已经有所预料地转过头。
小五原本还想绕两圈,跟他对上视线以后彻底绕不动了,硬着头皮说:“你跟周屹哥,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四周寂静开来。
言家路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又感觉没味道,拿出伏特加放在小吧台上,没转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都琢磨一个星期了……”小五非常认真,“越琢磨越不对。”
言家路还算平静:“哪儿不对?”
“就是你俩单独看都挺正常的,也都不是娘娘腔吧。”小五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反正放一块儿就不太正常,最不正常的是那个开保时捷的池总吧,感觉他想……”
言家路差点笑出来:“他想什么,你看出来什么了?”
小五脸色发窘:“那我直说了啊,我觉得他想跟你、那个。”
言家路理解他的意思,没说什么,拨开瓶塞,倒了伏特加在杯子里,听见小五继续说:“然后我觉得周屹哥应该是很生气,在吃醋?你们是、是、是GAY……吧……”
言家路转头看他大高个子站在窗边给他收拾桌子,一脸局促难安的样子,自己其实内心很坦然,不就是出柜么。
言家路懒散地靠在冰箱旁说:“我本来怕你接受不了,现在看你应该自我消化了,那我承认了,是,我是。反正别跟妈说。”
小五表情还是十分难言,支支吾吾的:“这个肯定,你是我哥……我觉得如果你这种情况,治不了了,不是,不是治,我意思是改不好了,那肯定还是周屹哥更好。”
“我俩的事你不用管。”言家路打断他,把矿泉水放回桌上,“都过去了,现在关系很正常。”
小五心说你俩哪里正常了,吃个火锅,周屹和言家路看起来都不自在,眼神都快碎了。他嘴上倒没敢讲,低头继续收拾垃圾。心里却已经迅速完成了阵营划分,他怕言家路和那个保时捷在一起,他觉得周屹比较好,和自己话题也更多。
半夜,兄弟俩熄灯,睡在一张床上。
言家路喝了伏特加兑胡萝卜苹果汁,白天被掩盖在平静海面下的思念风暴掀起来了,转头看见身边有个男人,恍惚间还以为是周屹,忍不住手伸过去,喊了声周屹的名字。
小五浑身僵硬,瞥见他哥眼神里依稀有眼泪的样子,接着听言家路微微闭着双眸,身上带着酒气,嘴唇红润,嗓音瓮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听你的了,但很难……你可不可以,忘记我……不是、不要忘记,因为我忘不了。”
小五看得虽然有些难理解,他只在高中拥有一段浅尝辄止的打闹般的初恋,可他不希望看见言家路这样痛苦。
小五把屏幕亮度调得很低,调出和周屹的聊天页面,给周屹发消息:
“周屹哥,我在我哥这儿睡。”
他低头看见言家路抱着自己的腰。
他也没办法推开言家路。
接着又发一条:“我问了他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周屹没回。
小五犹豫了下,看言家路好像是睡着了,继续发:“保时捷男不行。”
周屹这次隔了几分钟回了:“你哥喝多了吧,床上细节都告诉你?”
小五:?
小五理解了下他的意思,作为直男,他承认身上有一点起鸡皮疙瘩,然后飞快打字解释:“我没说保时捷男性能力不行!我哥是喝多了,我说他不行,是我觉得那个人看起来人品不行,你明显好得多。”
周屹这次回:“别拿我跟人比较,我们的事和你没关系。”
他和家路这一周都没联系,他好几次点家路的朋友圈看,什么都没。
周屹也觉得自己挺有病的,但无法去看心理医生,只能自我说服和调节,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是兄弟,这是错误,他需要避免接触家路。
小五在被窝里看得抠脚,最后回了个:“行吧。”
他觉得周屹挺装的,但肯定好过保时捷男,那男的看起来能把言家路骗得人财两空。
言家路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他跟小五去了迪士尼,玩了一天回来,还被女生搭讪了,小五加了微信,但言家路没加。
晚饭后,小五回学校了,言家路犹豫了一下,也联系了一次周屹。
周屹正在外面跟国防的室友吃饭,看见他消息的时候差几分钟九点,内容很客套:“晚上好,吴老师现在在哪家医院?病房号还有吗?”
周屹微微蹙眉,搁下筷子回他地址。
周屹打字:“你要去看她?”
周屹继续发:“多久?”
言家路其实害怕见吴菲,他很少承认自己有害怕的事,这是其中一件,他想了想说:“明天吧?她明天应该都在病房吧?”
随后几分钟,周屹的电话就来了。
周屹走到餐厅外面,他穿着敞开衣领的黑衬衫,露出锁骨,站在几乎冬夜的街沿:“你自己去看她?”
言家路说:“对,她现在白天都是清醒的么?我明天下午……三点过去吧。”他扫了眼自己桌上的日程表,被小五收拾过阖上了,于是言家路拿过来翻开,手机开着免提,同时右手握着笔在日历的明天上写了个三点见吴老师。
周屹那头传来一阵路过的车喇叭声,和人潮声,随后是周屹落下来的嗓音:“那我陪你去。”
言家路闻言一阵沉默。
上次去医院已经是他刚毕业回国的时候。那时候吴菲的情况已经挺糟糕的了,但比起身体,更糟的估计是情绪,他站在病床前,吴菲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落在了他的左手上。
她盯了几秒,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你手治好了?”
言家路低头看了一眼。
那时候他还没还现在的第二代生物手套,还戴着第一次去美国读书期间生产的第一代仿生皮肤外覆手套,这是一种实验室前沿科技,言家路抽奖中了一个实验体名额,需要去美国待几个月,偶然和他在奥大的一位关系很好的老师分享了自己毕业后的计划,他再次运气很好地被老师追着喂了她和她老公的联名推荐信,把他送到了普林斯顿。
他在见吴菲的时候,第一代仿生皮肤外覆手套已经用了差不多两年了,在大量日常使用时,因为紫外线、汗液、摩擦、染色以及边缘撕裂而老化,其实并不完美,尤其还有一定色差,但他常年穿长袖和戴手表,社交距离下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吴菲大概以为这些年医学可怖的发展,已经将那只手治好了。
言家路只回答一声“嗯。”而没有解释。
吴菲也没有表现出欣慰。她看了他很久,最后移开眼睛,平静得近乎冷漠:“既然好了,就好好过你的日子。你回来干什么?当初答应了我什么?”
“我回来看看您。”
“不需要,你别毁约。”
“老师……”
“别叫我老师。”
言家路便没有再叫。
后来吴菲只冷冷地让他回国外去,告诉他既然已经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如果让周敬印知道他的身份,吴菲一定要他后悔。
言家路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十分钟,最后还是被她赶了出去,她没有那么歇斯底里,但说话时总会轻微发抖,包括眼皮和牙齿,言家路有心理学学位,知道她现在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所以他也不想刺激吴菲了,当初他们达成的条件是,让吴菲永远也不要告诉周屹自己是周敬印的种这件事。
言家路不想让周屹恨他。
这次见面,是因为陈知维把那份演出策划案发到了他的手机里。
他想自己会答应,小提琴、编曲、音乐设计、现场指挥,他都可以做。但绝不会碰钢琴,可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今天能够坐在那里和陈知维讨论曲式、和声、乐团编制,听一遍总谱就知道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甚至他站在几百个人面前知道什么时候抬手、什么时候让音乐停下,这些东西并不全自然生长的,他的乐理来自吴菲……有太多吴菲的痕迹了。
她花在他身上的那些年没有随着决裂消失,言家路也没有办法假装自己从未做过她的学生。
所以这次言家路去医院,与其说是征求允许,更像是想告诉她一声。
言家路很短的时间想了半辈子的情仇,在周屹的一句:“家路?”后,他瞬间反应过来了,回答:“不用了周屹,我自己去就好了。”
周屹那头继续沉默,回了他一句:“行,别被打了。”
言家路:“……不至于吧,你能让护工把她能接触到的凶器先没收吗?”
周屹“嗯”了一声,随即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挺想关心言家路的感情进度的,他前天晚上和他弟弟聊了什么保时捷男,还聊了自己?他对比了什么,又凭什么去对比,周屹想让言家路少比较,又想告诉他别随便跟人上床,但始终觉得自己恐怕管太宽了。
周屹嗓音低沉地说:“我挂了?”
言家路慢慢地小声地“嗯”了一声,睫毛好比蝴蝶振翅一瞬的耷拉。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