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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重逢09 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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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屹今天心情是真不好。昨天参加完杨平的葬礼,今天上午又去公司补了报告,事故以后十几天积压下来的事情接踵而至,直到晚上才终于腾出一点时间出来吃饭,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言家路已经无缝衔接上了下一位男嘉宾。
周屹肺都快气炸了,脸上倒是一点看不出来,甚至觉得这种情绪来得毫无道理。
当下周屹给自己洗脑的方式是,言家路谈恋爱当然可以,没问题,只是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真的有数吗?言家路那么好骗,又好哄,周屹觉得自己帮考察男友不是什么问题吧,好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言家武只好起身过去,站到桌边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言家路,又看了一眼池深,硬着头皮演:“哥,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言家路演得比他自然多了,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欸?小五,你怎么在这儿?”
“跟室友吃饭啊。”言家武回头指了一下,“那是我室友小罗,还有周屹哥。”
池深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意外地笑了一下:“这么巧,你朋友?”
“我弟。”言家路给他介绍,“刚刚车上跟你说的那个,叫小武。”
池深意外,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近一米九的男大学生:“你弟弟这么高?”
“他这两年突然长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言家路说完才往另一桌看了眼。
周屹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朝着外面,压根没往这边看,黑色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还是今天去公司的衬衫,袖口松开了一颗,腕表露在外面。他大概是真的累了,眉骨下压着一点倦色,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有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明显一些,脸上有几分惯有的冷淡和不耐。
言家路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心里莫名其妙也开始不太自在。
言家武完成任务似的继续道:“周屹哥说你们锅底还没上,既然这么巧,要不要一起拼个桌?”
言家路还没说话,池深已经很随和地问:“你弟弟的朋友?”
“嗯……”言家路停顿了一下,“也是我朋友,认识很多年了。”
“那一起吧?”池深没有多想,就看他脸色,“人多吃火锅热闹一点。”
言家路本来还想客气两句,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点头:“行,那拼吧。”
服务员过来重新安排了位置,原先的小桌坐不下五个人,干脆给他们换到旁边一张更大的方桌。言家路和池深先坐进去,言家武坐在言家路左手边,旁边是他那个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室友小罗,还以为真的很巧,说:“你哥也来吃火锅呢?”
周屹最后才起身过来。
他走到桌边的时候,言家路原以为他会顺势坐到小罗旁边,结果周屹连问都没问,拉开自己右边那把椅子就坐下了。
言家路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点。
周屹察觉到了,终于侧过脸看他:“躲什么?”
“我没躲。”
“那你往里面挪什么?”
“给你位置,怕你进不来……你衣服要不放篓子里?”
周屹听完直接给他了,动作相当自然。言家路下意识和桌上其他人对上视线,不由得非常尴尬,低头帮周屹放好衣服。尤其是池深,探究的眼神在周屹和言家路脸上走了几个来回,瞬间就知道这俩有事儿。
池深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只笑着问:“Jerry,你朋友怎么称呼?”
周屹翻菜单的动作停了一下,喊英文名啊。
言家路正要介绍,周屹已经抬起眼:“周屹。”
池深伸出手:“池深,你好,周先生。”
两个人隔着言家路握了一下手。池深手臂伸过来的时候几乎从言家路身前越过去,周屹看了一眼,握完便很快松开,随后靠回椅背,淡淡地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言家路:“……”
他知道周屹可能会有敌意,也觉得周屹没准会掩饰得很好,可他不知道他敌意会来的这么明显和激烈。
池深察觉到了,但还是回答:“我们在伦敦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伦敦?”
“嗯,音乐会,恰好坐隔壁,聊天觉得很投缘。”
“那应该刚认识。”周屹看了一眼言家路,言家路是在装鸵鸟没说话,周屹帮他问:“池先生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上海做私募,自己有家公司。周先生呢?”
周屹说:“飞行员。”
饶是小五再迟钝,也看得出这场景不太对。
室友小罗和他窃窃私语:“你哥长这么可爱,这三个人说话这么微妙,别是三个Gay吧?”
小五在桌下给他一脚:“你发什么颠?”
小罗惊诧不已,给室友发消息:“我们两个捅了GAY窝了?”
桌上,周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菜单,仿佛刚才真的只是普通寒暄。
言家路却太了解他了,光看他垂着眼睛翻过菜单一页,又面无表情地翻回刚才那一页,就知道这个人现在心情差得要命。
言家路的左手在桌下苦恼地抓着自己的裤缝,一边希望等下周屹不要给他夹菜,一边又希望他在意,他可以给自己夹菜……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十分困扰,整顿饭吃得并不开心。
因为整场饭局,周屹没给他夹菜,倒是池深夹了,说:“我发现你喜欢鞭炮笋是吧,还有脆的莴笋。”
言家路点头,“嗯,我不太喜欢煮得很软的东西。”
“那下次我记住了。”
池深说得自然,言家路却有点头皮发麻,低头吃了一口,余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到右边。
他看见周屹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碗里的东西,整顿饭似乎都没怎么吃,后来干脆放下筷子喝大麦茶,侧脸轮廓冷淡得结霜。
言家路原本还觉得自己今晚出来见池深是一件很正确的事,至少证明了他可以往前走,可以认识别人,可一顿饭吃到最后,池深跟他说了什么他记得七七八八,周屹有没有看他、吃了几口、他倒记得一清二楚,弄得他自己都烦。
结账以后几个人一起出了火锅店,夜里的风比来时更凉,小罗还在低头跟言家武研究下一站去哪儿,走到路边才发现池深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香槟色的保时捷亮起车灯。
小罗脚步都慢了:“我靠,这你哥朋友的车?”言家武也看了两眼,他对车没有小罗那么痴迷,但两百多万的车摆在面前还是认得出来,忍不住说:“哥,你朋友车挺酷的。”
言家路刚要让他别乱说,池深已笑着拉开车门:“一般,平时自己开着方便。你们两个住哪儿?顺路的话我一起送了。”
“我们回学校。”言家武报了地址,又下意识去看周屹,“周屹哥呢?”
周屹站在台阶下面,黑色外套已经穿上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夜风把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从那辆车上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打车。”
言家路忍不住问:“你今天没开车?”
“今天限号。”
“那一起吧。”池深很自然地接话,“我先送他们两个,再送周先生,反正都在上海,多绕一点也没关系。”
“不用了。”周屹说。
池深顿了顿,也没有勉强:“行,那我们先走?”
言家路站在车边没动,抬眼看了周屹一下。周屹也终于看向他,视线从他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池深替他拉开的副驾驶车门上,随后淡淡地说:“看我干什么,上车。”
“……哦。”
言家路坐进去以后还没有关门,言家武和小罗已经钻进后排,池深绕到驾驶座那边,周屹却还站在原地。言家路莫名有点不想这么走,他觉得周屹生气了,可是问不出口。
言家路手扶着车门,抿唇,问:“那……哥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周屹看着他:“普通朋友还要报备到家?”
言家路一下没说话。
周屹像是终于从他脸上找回了一点今晚被气没的平衡,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低头看手机叫车,表情很是冷淡:“拜。”
言家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砰”地关上副驾驶车门,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舍不得瞬间变成了生气,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忍不住想,爱报不报,谁稀罕知道你到没到家。
后排的言家武则安静地把这一来一回全部听完了,转头和小罗对视了一眼。
小罗用嘴型无声地说:还说不是。
言家武抬脚又给了他一下。
因为言家武一阵细想,也觉得不对劲了。
他第一次见到周屹,是他11岁那年。
那年五一节小长假,小五想去长宁玩,他哥特意坐了几个小时大巴回来接他,两个人当天又原路折返,到长宁时已经是傍晚。汽车站外人挤人,晚霞把半边天烧得通红,小五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跟在哥哥后面,一出去就看见路边站着个特别高的男生。那时候周屹才十七岁,还有两个月满十八,身高已经逼近一米九,穿着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少年的肩背还没有后来那么宽,常年攀岩训练,四肢修长而肌肉紧实,眉骨和鼻梁深刻清晰,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站在人群里显眼得不得了。
言家路远远就朝他挥手:“哥!”
小五跟着哥哥走过去,仰头看了周屹半天,第一句话竟然是:“哥哥,你是不是电视明星?”
周屹低头看他,没忍住笑了:“不是。”
言家路在旁边笑着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这是周屹哥哥,我跟你说过的,喊人。”
小五立刻很乖地喊了声周屹哥哥。周屹嗯了一声,说小五乖,将他背上的小书包顺手拿下来拎着,问他们饿不饿,说哥哥请他们吃饭。随后三个人就在车站附近吃了麦当劳,在下午落日后打车回了周屹住的地方。
在言家路的说法里:“你周屹哥哥平时一个人住这儿,我周六日偶尔来,平时住校,我们今晚也睡在周屹哥哥家里。”小五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进门以后甚至很快把陌生感忘了,因为周屹家里有一整面架子摆着航模,大的小的都有,其中一架民航客机做得尤其精细,连起落架都能收。
小五站在那里看得走不动路,周屹见他喜欢,干脆拿下来给他玩,还打开电视找了部飞行纪录片。后来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套很旧的飞行模拟器,接到电视上教他起飞,小五两只手抓着操纵杆,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第一次降落直接冲出了跑道,周屹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笑,嗓音低低的:“小五,你这架飞机上的人已经全没了。”
小五吓得马上重来:“那你教教我啊。”
周屹就真的耐着性子教他,告诉他速度怎么看、什么时候收油门以及进近为什么不能往跑道上扎。
十一岁的小孩听得似懂非懂,觉得周屹简直无所不能,当晚就对飞行员这一职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言家路倒没参与,看他们融洽觉得挺好,便去阳台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五月的晚风已经暖了,他趴在栏杆边说小五到了,一路都平安,晚上住同学家,明天带他出去玩。妈妈在电话那头叮嘱了几句,又忽然说:“等暑假吧,妈也去长宁一趟,看看房子。”
言家路愣了一下:“妈,你准备在长宁买房?”
“嗯,妈准备先看看,合适就买个小点的,也托人帮忙看了,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言家路说:“那家里的铺子怎么办?”
“妈也考虑到了。”妈妈那边似乎还在收拾店里的东西,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先把你弟上学的事情安顿下来,再慢慢找个铺面做生意。妈手里也攒了一点钱,这些年一直没舍得花,本来就是想着你们两个读书用的。小五再过一年也上初中了,总不能一直在镇上念,户口能想办法转到市里最好。你明年要高考,妈过去也放心一点。”
言家路握着手机安静了片刻,脑海里想到了貂姨给他开的价,又片刻抽离,低声说行:“要是缺钱,您不要瞒着。”
妈妈笑了声:“行了,小弥,别操心大人的事,你带好小五,别让他给人家添麻烦。”
言家路挂了电话回客厅,小五还坐在地毯上开飞机,已经从第一次坠毁进步到能歪歪扭扭地对准跑道了。周屹肩膀斜斜地靠在沙发边看着,手臂搭在膝盖上,拿着一瓶冰镇的苏打水,听见动静抬头问他:“你今天还练琴吗?”
言家路原本已经往琴房方向走了两步,闻言又停住:“哥,我手还疼呢。”
周屹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一点微妙,目光往他手上落:“还疼?”
言家路点头。
“那还练什么。”周屹伸手把他叫过去,“护手霜呢?”
“书包里。”
周屹把他的书包勾过来翻了两下,找到了自己给他买的护手霜,又抓过他的手看。言家路的手生得很好,手指细长,骨节也不突,指腹因为常年练琴有一层薄茧,这两天掌心和虎口却明显泛红。周屹皱着眉翻过来看了看:“有破皮吗?”
“没有的,就酸。”
“也没让你弄几分钟,手这么累?”
言家路沉默了两秒,默默抬眼看他:“是几分钟吗,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几次吗……”
周屹:“……”
旁边正在开飞机的小五听见了,立刻扭过头:“你们弄什么?”
言家路一僵。
周屹倒是面不改色,低头把护手霜挤到他掌心:“开你的飞机,你哥的手攀岩弄酸了。”
小五恍然大悟:“我也要去!”
“你去什么。”言家路迅速把话接过去,“你先把飞机开明白吧,又死人了。”
小五赶紧回头,屏幕里的飞机果然已经一头扎进了草地。周屹低着头给言家路把护手霜慢慢揉开,拇指从他掌心压过去的时候,言家路疼得缩了一下,他便放轻了力道,摸了摸他的手心摇头:“娇气。明天别练了,我们带小五去游乐场玩?”
言家路忍不住反驳了句:“还不是都怪你,我不想用手了,钢琴家的手都是要上保险的。”
“行行行。”周屹声音压得很低,“祖宗,下次你歇着,我自己弄行吧。但你得看着。”
言家路嘴角一抽,反问:“……怎么还得我看着啊。”
周屹抬眼给了他一个眼神,说:“不知道,反正那样感觉爽点。”
第二天,三个人果然去了长宁最大的游乐场。
小五第一次坐那么高的过山车,排队的时候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不会怕,真正冲下去以后眼泪都要落出来了,下来两条腿发软,还死撑着说是风太大。
言家路摸着弟弟的脑袋安慰:“咱们下次不玩过山车了啊,那本来也不是小孩儿玩的。”
小五说:“我要玩!我以后要当飞行员,我要上天空!”
言家路啧地一声:“让你周屹哥哥影响了。”
小五说:“周屹哥哥特别帅,我以后也要长这么帅!”
周屹买了三瓶水回来,一瓶扔给小五,一瓶拧开以后直接递给言家路。后来小五想坐跳楼机,言家路不肯去,周屹就陪他坐;想吃冰淇淋,哥哥说只准吃一个,因为小五肠胃不好。周屹趁言家路买东西的时候又给他买了第二个,还让他别告诉他哥。
那天晚上,小五果然拉肚子了,破案发现是周屹给小五多买了冰淇淋,言家路就跟周屹生气了,小五坐在厕所里不敢吱声,隐隐约约听见周屹哥哥在哄他哥,语气低低软软的,说自己不该不听他的。
那两天小五喜欢周屹喜欢得不得了,回去以后跟妈妈讲了好几遍,说哥哥有个特别厉害的朋友,长得很高很帅,会开飞机,会攀岩,会打篮球,家里还有好多飞机模型,等他长大了也想当飞行员。
那时候的言家武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只有十一岁,哥哥周末住在好朋友家里,好朋友会来车站接他们,会给哥哥拧瓶盖,会在哥哥手疼的时候给他抹护手霜,在一个小孩眼里都可以被简单归结为一句,他们关系特别好,是好朋友。
如今他再把这些陈年旧事从脑子里翻出来,忽然觉得哪哪儿都有问题。
至少抹护手霜那块儿就很不对劲。
反正他肯定不会给小罗抹的,不会给任何人——除了未来女朋友之外的任!何!人!
小五和小罗坐立难安地抵达了学校侧门,又望着保时捷载着言家路离开。小罗嘀咕了句:“我觉得……”
小五:“你别觉得了!”
小罗说:“不是,我是觉得周副机长真挺帅的,人比照片还帅。还有你这么高的个子,你哥怎么不咋高。”
车上,言家路在想事情,一路没怎么吭声,他其实感觉今晚自己吃多了,周屹没怎么吃,他会不会饿。
可自己为什么会吃多呢,是因为桌上全是他爱吃的。为什么呢……他都没看过菜单。
现在言家路才恍然大悟,是周屹知道他爱吃什么,都是周屹帮他点的。
买单的时候更尴尬,周屹说他已经付了。
倒是把池深弄得有点下不来台,侧头看了一眼靠着副驾车窗的言家路,道:“今晚倒是蹭了你朋友的饭,也没和你聊什么,你累么,不累的话我们去下一场?”
言家路揉了揉眉心:“昨晚熬夜了,有点累,改天吧。”
“行,那改天我直接叫上我朋友?他看了你的视频赞不绝口,尤其是还看见你照片。”
言家路偏头:“哪来的我照片?我朋友圈应该没有。”
“是,你朋友圈三天可见。”池深点了下头,“我之前在外网刷到你视频的时候,有人在下面贴了,是你们邮轮上的乘客拍的,说你宛如帕格尼尼附身。我们计划做几场实验性演出,让你搭档国内资深的乐团。”
言家路确实需要一些工作,现在写歌这条路基本已经断了,他看不见前路,点了下头说:“都行,改天聊吧,除了钢琴我不能弹,别的乐器都OK。”
池深说:“怎么?听起来你会很多种乐器啊,那钢琴应该是最简单的了吧。”
言家路对此不予解释,只笑了一下摇头。
于是池深看了他一眼岔开话题:“今天那位周先生……”
言家路抬眼,听见池深顿了一下,说:“冒昧问下,他是你前任还是朋友?”
言家路没有马上回答。池深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就是有点好奇。”
言家路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安全带边缘:“不算什么前任,是好朋友。”
池深又看了他一眼,很快听出了这句话里留下的余地:“意思是没有谈过,暧昧过?”
一针见血的。
言家路嘴唇微微一抿,半晌才承认:“……算是吧。”
池深笑了一下,倒没表现出什么不悦:“所以今天我是被利用了吗?”
言家路被他说得有点难堪,低声道:“抱歉,让你看出来了。我本来没有想得这么明显。”
“没关系。”池深单手搭着方向盘,语气依旧温和,“你利用我,我也没生气,至少说明今天这顿饭我还有点用处。”他说完又笑了一下,“不过还是希望你早点走出来。”
他低下头:“很难的。”
“多久了?”
言家路想了想,没有回答,只说:“挺久了,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他说自己想走出来,今晚也确实刻意表现得像一个正在往前走的人,可从火锅店出来后,他甚至没敢打开手机的数据网络。他怕看见周屹的消息,又怕打开以后什么都没有,两个结果好像都不好,于是干脆让右上角一直保持着断网的状态。池深把车开到小区门口,言家路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认真跟他说了句:“今天真的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
“你已经道过歉了。”池深看着他,“下次请我的时候,别带那位周先生,他像Steve。”
言家路笑:“好。”
回家,玄关和客厅都是黑的。言家路换了鞋,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手机自动连上家里的Wi-Fi,他站在客厅里迟疑了一会儿,方才划开屏幕。通知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没有周屹。只有言家武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哥,到家说一声。”
言家路盯着通知栏看了几秒,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顺手给弟弟回了句到了,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前几天刚买的毛毛虫沙发里。
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毯和他垂下来的手背上,露台外是上海迷离的夜色。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觉得今晚这一顿饭吃得比熬夜编一首歌还累。
与此同时,周屹刚到家不久,换了身运动服,牵着狗下楼慢跑。
狗在前面闻闻停停,他今晚也没什么耐心,跑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来四次,平均一分半钟就要看一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犯过这么严重的网瘾,但手机安静得要命,言家路没有消息。
理智告诉他这很正常,言家路今晚跟池深吃完饭,人家开车送他回去,两个人就算临时改变主意去喝酒、看电影,甚至一起回家或者去开房,也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听起来甚至是一件好事,言家路如果真的能够喜欢上别人,他们之间那点纠缠不清的东西也许终于可以彻底清洁干净。
周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带着狗往前跑了几十米。
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狗被牵引绳扯得回头看他。
周屹站在路灯下面,突然想到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池深什么人?他们看起来认识时间就半个月,他私生活干不干净?有没有固定伴侣?有无传染病?
言家路知道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不管,刚才那些所谓“跟他没关系”的理智迅速有了新的解释。
感情归感情,安全归安全,这是两码事。他作为哥哥提醒一句完全合理,何况言家路那个性格,别人对他好两天,他就敢把自己卖了替人数钱。
因为有了恰当且充分的理由,周屹重新掏出手机,点开言家路的聊天框,输入:“到家了吗?”而后删掉,又输入:“他没我帅”,删掉后,慢慢输入:“戴套。”
还是删掉。
最后周屹面无表情地站在深夜的小区道路旁,重新打了一行字,觉得这一次自己客观冷静,不夹杂任何私人情绪,完全符合一个普通朋友兼兄长应有的关心:“看过那男的体检报告吗?”
发送。
手边上,手机轻轻一震,言家路在毛毛虫沙发上蜷着睡过去了,头发凌乱地遮着眼,好半天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