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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重逢08 妒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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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屹当时其实知道不对,但他把这件事合理化了。
他初中住校过,有两个室友的关系就类似他和家路现在这样,会在宿舍玩。这两男生都是标准直男,常在班上开荤玩笑,对老师出言不逊,周屹觉得自己和家路,和他们这种性质的关系没什么太大区别,这不能改变什么。就像地球会自转,这是规律。
他喜欢家路,也喜欢和家路做一些亲密的事,但不代表他性取向有问题。
尽管那一阵开始,他看的片子类型有一些从常规的变为了男男。这又能说明什么?
现在回忆起来,才发现他和家路都已经弯得不能再弯了,整天没意义地自欺欺人。
车子一路驶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周敬印在车上对他说:“你妈现在这个情况,她时日无多,对你最大的心愿也就是希望你结婚生子……”
“爸。”周屹不耐,打断他。“别说了,她对我的期待我一个都满足不了。她要孙子,我家狗儿子下次带来见她。”
周敬印就闭嘴了。
吴菲住的病房在高层,她比年前又瘦了很多,发丝有些染白。曾经那个永远坐在钢琴旁边、要求所有人达到标准的女人,如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插着输液管。
即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她看见周屹的时候,第一句话仍然不是关心他目前复杂的状态。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周屹就受不了了,几乎犯了烟瘾,他借口上厕所在开水房站了一会儿,快进去的时候又听见吴菲在失声痛骂。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一把摔了塑料杯。
周敬印似乎在隐忍,然后叹气:“老婆,我只是想让你安心一点。”
“安心?”吴菲冷笑了一声,“你让我怎么安心?你外面那些事情,我这些年替你收拾了多少次?”
周屹的脚步停住。听见病房里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不是为了周屹,我早八百年跟你离婚了周敬印!都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脏病!”
周敬印忍不住了:“话说清楚啊,我这几年身边也就那么一两个,又没出去嫖,我们也没夫妻生活,怎么就脏病了,吴菲……我那些事,没有一件事是拿到周屹面前说的,你说话注意点。别让孩子听见了。”
“注意?”吴菲声音提高了一些,“你现在想要好爸爸形象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那些小三,你那几个私生子找上门,你让我怎么办?我死了谁还护着周屹?我死了,死了也会挂在你床头盯着你,你对周屹有半点不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周敬印声音低下来,在她面前显现服软:“不会的。老婆,我就周屹一个亲儿子,我的财产安排早就做好了,公司的所有股份,房产,基金,我都会留给周屹。会尽快公证好,给你一个交代。而且哪有几个?不就两个吗?”
吴菲冷冷地笑了一声:“只是两个吗?”
还有个言家路。
周敬印还不知道他的事,这些年吴菲瞒得很好。如果不是意外看见了家路后背的莲花纹胎记,吴菲拿了他头发去做做DNA,也不会发现这事儿。
周屹听完很烦,也没招呼任何人,在医院门口抽完一支烟就走了。他本已经戒掉,刚刚又没忍住去买了包,他觉得自己变成直不直弯不弯的,不止和言家路有关系,和他这对神经病父母也有很大的关系。
他对吴菲的厌恶让他几乎不想接触女性。对周敬印的憎也让他勒令自己不允许成为他那样的人。
而言家路这边,搬进上海以后,生活终于慢慢有了一个固定的形状。
言家路租的是一间单人套间。房间带一个小露台,下午的时候能晒到一点太阳,门锁也是独立的,他很满意,这样弟弟小五周六周日过来,也能睡在他这儿。
只是偶尔夜深的时候,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上海密密麻麻的灯光,他也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变化,新闻社,他暂时没再联系,想来也不会有公司要他,不过生活倒没有完全断掉,他一直是个好运的人,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彻底离开音乐。
甚至可以说,他在这方面有一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赋。
古典音乐训练出来的听觉、节奏感,还有他后来长期写稿培养出来的叙事能力,让他写流行音乐的时候,反而有一种特殊的优势。
有几首歌曾经在网上传开,被某个小歌手发出来以后,慢慢被听众喜欢从而传唱度很高,网易云有100W+的收藏,但词曲的名字却被冠着他人的名字。因为言家路从不和艺人直接接触,他都是通过中间人合作。有人拿主题和情绪方向过来,他只负责把一个模糊的感觉变成完整的歌。
这就导致了他完全无法署名。
但无所谓,当时言家路也只想赚点快钱,这几年陆陆续续还是有人找他,只是价格越来越难谈了。
言家路想着这件事,打开微信,翻到以前合作过的一个联系人他犹豫了一会儿,发过去:“A哥,最近还有写歌需求吗?”
对方几乎很快回复:“哎?兄弟,你回来了?”
吃胡萝卜不吐萝卜皮:“差不多。”
A哥那头回复:“我以为你注销微信了呢,不过现在行情有点变了。”
吃胡萝卜不吐萝卜皮问:“怎么?”
过了一会儿,A哥打字回:“AI冲击太大了。现在很多公司自己生成demo,效率不要太高。”
A哥问:“你价格呢?”
吃胡萝卜不吐萝卜皮:“和以前一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兄弟,现在不太行。”
A哥:“两万预算我们都很难批,行情不好啊。”
言家路盯着屏幕,以前一首歌一两万,对于他并不算多,但至少代表了别人认可他的时间。可现在压价到这样,他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来回推拉了几次,对方压到了五千,言家路看见数字的时候,情绪都开始有点烦躁,连他房租都不够。
但他还是答应了,他需要工作。
他当天就上网买了把吉他,没有买键盘。就算没键盘编曲照样能做,无非麻烦一点,和弦可以用吉他试,剩下的音轨在电脑里一个个画进去。他这些年始终有意避开所有黑白琴键,电子琴也好,MIDI键盘也好,在他这里似乎都算琴。
和吴菲决裂时,吴菲说过让他再也别碰琴了,他后来真的没有碰,一次都没有。
下午,言家路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只是写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像任务,旋律流畅但枯燥无味。他揉了揉眉心,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微信消息就在这个时候亮了一下。
他看了眼,是一个加上没多久,但也没联系的人。
池深。
消息时间是十分钟前:“Hello,小言,我是池深,我们在伦敦的潘彬彬演奏会见过一次。”
“我朋友做艺人经纪,今天转给我一个视频。”
“感觉很眼熟,哈哈。”
下面是一条链接,言家路点开,视频加载。
视频伊始,是夜晚的蓝调海面。镜头随着船身轻微晃动,拍到邮轮甲板上的灯光和远处的人群。拍摄的人显然不是专业摄影师,画面里没有刻意寻找主角的正脸,只是被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拿着小提琴的人吸引,所以镜头一直跟随他。
言家路一看这么眼熟,就知道是自己剪辑的。
视频里的他穿着很随性的白色长袖棉T,戴着白色手套,站在甲板中央拉小提琴,仿佛一切都是临时起意。最开始,周围的人只是游客,他们端着酒杯聊天,偶尔有人停下来听一会儿。直到旋律逐渐蔓延,越来越多人靠近,有人拿起手机,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拍手,也有人拿着自己的乐器加入进来。
后来音乐进入高//潮。
视频里的言家路放下小提琴,转过身面对人群。
那一刻,他从演奏者变成了指挥者。
他抬起手,等待所有声音汇聚,然后随着他的动作落下,整艘邮轮上的音乐开始产生变化。小提琴、吉他、游客的掌声、海浪、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群因为音乐产生的回应,在那个没有正式舞台的甲板上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站在传统意义上的音乐厅里,或是面对坐在黑暗里的观众,他面对的是一群原本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可在邮轮上的那一晚,陌生人因为一首曲子成为了演出的一部分,视频最后停留在漫长掌声里。
这恰恰是当时言家路营销策略最成功的一部分,该视频在Ytube被疯转和点赞,他当然都知道,因为视频就是他剪辑的,给了邮轮高层不小的惊喜。因为之前他写策划案的时候还被否决过,他们认为传统的邮轮宣传视频,应该侧重船上的赌场、娱乐、比基尼,而不是可有可无的表演。
但言家路告诉他们:“我们环球邮轮面对的是全球的观众,如果语言是一种隔阂,但音乐一定不是,音乐是第五维的。船上的赌场、娱乐、派对当然可以吸引游客,但那些东西在哪都可以发生。我们真正需要展示的,是这艘船为什么特别。人在陌生的地方,会想和别人产生联系。音乐可以让不同国家、年龄的人,在同一个时间里做同一件事。甚至传递出。”
邮轮方高层勉强答应让他试一次,没想到第一次反响就很好,他相当地有指挥天赋,把所有甲板的物品和人都变成了演出的一部分。
不过,因为视频是言家路自己剪的,他刻意把自己的脸模糊掉了。
这下他就不懂了,这个池深是怎么发现的?
池深这会儿已经发了下一条消息了:“十分抱歉,我其实上个月就看过这个视频了,所以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眼熟,因为当时评论区有邮轮的乘客分享了这次经验,我看过游客视角的视频,那里面有你的正脸。”
现在视频已经转载到国内了,一夜之间点赞破十万。
评论区里,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名字,问那个指挥家小哥哥是谁,看着像个亚裔,怎么正脸全是模糊的。
还有人问,这场演出在哪里可以再次看到,这是邮轮么,不是正经演奏厅吧。
言家路靠在椅背上思索。
他半天没回复池深,直到池深继续而来的消息说:“我朋友说说现在很多艺人需要这种现场内容。你应该是受过高等音乐学院教育的吧,我们也想策划一场音乐交互体验活动,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言家路随手打字回:“池总你不是做私募的吗?”
池深回复得很快。
“是。但投资也不只是一个方向。”
“而且……”
那头消息缓了缓,弹跳出来:“我也想约你出来吃饭。”
言家路蹙眉,看了眼日历。
周五。
明天晚上周屹会和小五和他室友约饭,当时言家路拿到餐厅信息后,就有点后悔自己给周屹发的那条说自己和人去约会的消息了。
因为他压根没有可以约见的男生朋友,或者说拿得出手让周屹看见会感觉至少不是个很差劲的男生。
这个池深简直是送上门的!
言家路干脆不客气了,直接回:“好啊,那明天晚上吧。”
他丢了个餐厅地址过去。
那边:“火锅?行,我吃鸳鸯锅行吗?你是长宁人,不是四川人,应该不会生气?”
言家路回:“不会,我也吃不了太辣的。”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和池深故意多聊了几句。
一方面他确实控制不住自己想着周屹,他需要被冲淡对周屹的爱和情绪。另一方面,他的确认为自己喜欢比自己稍年长一些、会照顾自己的男生,接触一下不是什么坏事。池深长得不差,有谈吐懂穿搭,有学历人也很聪明,搞不好接触几次,会是他喜欢的类型呢?这样也许他可以顺利地忘记周屹呢?
忘掉是好事吗?
言家路右手握着写词的笔,后背完全靠在人体工学椅上转了几圈,望着天花板的天旋地转,感受室内静止流淌的风穿过发丝,闭上了眼睛。
翌日下午六点半。
言家路收拾了下就准备出门了,他熬夜把demo编完了,凌晨四点多才睡,下午起来的时候眼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整个人看着有些憔悴,出门前拿热毛巾敷了会儿脸,又洗了头,才勉强显得精神一些。他穿得很休闲,浅卡其长裤配一件米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咖色条纹薄呢外套,头发没有怎么打理,吹干以后柔软地落在额前,显得比实际年龄还小很多,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池深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言家路对了一眼车牌才拉开副驾驶的门,是辆香槟色的保时捷,落地两百多万,车里收拾得很干净,弥漫很淡的木质香调。
池深今天也没有穿西装,深灰色羊绒衫袖口挽了一截,露出昂贵的腕表和一段结实的小臂,他个子很高,肩背撑得衣服很漂亮,丹凤眼,眼尾细长,笑起来以后那点略显凌厉的长相就温和了不少。言家路刚系好安全带,他就侧过脸笑道:“嗨,Jerry,你今天看起来很帅。”
“谢谢。”言家路也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池深笑了一声,发动车子:“你这么客气,我都不知道你是真觉得我帅还是礼貌。”
“真的。”言家路说,“你挺帅的。”
这话反而把池深说得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他,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坦然,随后笑意更明显了些:“那我收下了,可以喊你中文名么,还是你习惯英文名?”
言家路怕他直接喊自己家路,那不行,他说:“英文名就好,我习惯了。”
车开上主路,池深问他:“对了,我知道你是长宁人。长宁人也这么爱吃火锅吗?”
“偶尔吃。”言家路靠在副驾驶,望着窗外不断退后的街景,“主要是在船上待太久了,最近有点想吃辣的。”
“我还以为你回来第一顿会想吃家乡菜。”池深想了想,“你们长宁是不是有一种特别有名的面?我以前路过的时候吃过,叫什么来着……”
“剔尖?”
“对,剔尖。”池深立刻想起来了,“就在高铁站吃的,本来以为车站里面随便吃一碗,结果意外地很好吃。我后来还专门搜过。”
言家路笑了:“高铁站的都能让你念念不忘,那你应该去我们那边的小馆子吃。”
“那得有当地人带。”池深顺势问,“你最近有回长宁的打算吗?什么时候回去带我玩两天。”
“你去长宁干什么?”
“吃剔尖啊。”
言家路被他逗笑:“为了吃碗面坐几个小时高铁?”
“也不完全为了面。”池深看了他一眼,话说得很自然,“主要看导游愿不愿意带我。”
言家路没接这一茬,低头笑了一下。池深也没有追着逗他,很快换了话题,说上自己健身的事儿了:“我本来今晚还约了私教,临时推到明天了。”
“啊?”言家路抬起头,“我耽误你健身了?”
“没。”池深单手扶着方向盘,笑道,“教练什么时候都能约,跟你聊天吃饭比较重要。”
言家路又笑了笑,多少听得出来这句话里的意思,却没有顺势接下去。他今天本来就没多少心思约会,出来之前甚至想过找个借口改天,只是想到某个人说过的话,最后还是换了衣服下楼。池深开车稳当,也很会聊天,不会把问题一个接一个扔过来逼着人回答,言家路偶尔走神,他便自己把话接过去,因此一路倒也没有尴尬。
车开过两个路口以后,言家路低头看了眼手机,趁池深注意着前方红灯,飞快给言家武发了条消息:“你们到了吗?”
小五很快回复:“到了,刚坐下。”
言家路:“周屹呢?”
小五回:“周屹哥没到呢还。”
言家路又打:“等下看见我,别跟你周屹哥说是你告诉我餐厅在哪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说偶遇,你演得像一点儿。”
那边安静了十几秒:“?”
紧接着第二条:“哥,你要干嘛?”
言家路面不改色地锁了屏。
“有工作的消息吗?”池深随口问。
“不是,我弟弟。”
池深:“你还有个弟弟啊,亲弟弟么?”
言家路点头,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侧脸,他莫名其妙有一点心虚,可转念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他和池深就是正常出来吃顿饭,是周屹让他去认识其他人,是周屹让他去爱别人的,他不过是听话和照做。
普通朋友偶然在一家餐厅碰见,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但言家路其实没想到,场面会如此地让他难受,小五的演技,又是他没想到的糟糕。
因为他和池深刚进去入座,小五就站起来打招呼:“哎我去啊,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像我哥?”
刚刚入座,在他对面看菜单的周屹抬起头来。
视线穿过两排格栅屏风,落在家路身上,然后转到他对面只能看见侧影的一个高大男人身上。
周屹睫毛轻轻一颤,嘴唇几乎是一个冷笑的弧度,撩起眼皮看向言家武的演技:“你哥约会,故意挑在我旁边?”
小五有点懵,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解释:“那,我也不知道,我没和哥说我们在这儿吃呢,哦可能上次跟他说这家火锅好吃,他记下了吧,纯属偶遇,纯属偶遇啊!”
周屹说是么,扫了一眼言家路,言家路偷瞄的一眼正好被他抓到,仿佛很慌张地倏忽撤离了视线,继续跟面前的男人说话,不知道对方讲了什么,他很快笑起来,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应该是出门前刚洗过,模样也乖得不得了。周屹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你哥这么巧在这儿和朋友吃饭,还没上锅底,让他们过来拼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