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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逢07 旧爱 ...


  •   言家路提前调了闹钟,没有错过和周屹分开的最后一个小时。但这一个小时十分稀松平常,没有任何特别,周屹额外叮嘱了他的护照和其他私人物品,戴上墨镜后,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言家路忍不住走到门口:“我给你发消息,你不会不回吧?”

      “哪次没回你了?”

      言家路说:“经常啊……”

      有时候周屹是不知道怎么回,脑内意念回复了,但知道那种回复也许不合适,所以大多数时候他态度都冷淡,但不代表他不在意。

      周屹顿了顿说:“没回的话可能在忙,忙过了会回你的。”

      言家路点点头,又走过去忍不住叮嘱他:“不能让人知道你在那十几秒……失控过。你知道怎么回答。”

      周屹“嗯”了声,拉着行李箱,回头看着他:“我走了,你注意安全,落地伦敦给我发消息。”

      酒店房门关上。

      言家路也收拾东西,A组的记者正好给他打电话,问他:“喂,言老师啊,机组去机场了,我们也跟上,您在车上吗?”

      “你们跟吧,我后面要飞伦敦,其他事我都和康总交接好了。你们继续和国内联系就好。”

      言家路去了机场,他买的芬航的经济舱,机场人一如既往的多,似乎并未因为一场航空事故而改变什么。广播照常响,行李箱轮子从地面滚过,旅客排队、拥抱、告别,航班一架接一架起飞。世界并不会因为某一场灾难停下。

      当天下午,言家路落地伦敦,他订了一家青旅,放下行李后直接去了港口。

      邮轮已靠港。过去这段时间,他负责的宣传项目基本结束。他主导拍摄的几支短片在社交平台上累计拿到了千万级点赞,连集团总部那边都注意到了。言家路上船交接的时候,值班经理刚好接到上面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说得很直接:“想办法把他留下来。下一航次还有位置,就让他继续上。”
      经理挂了电话,干脆把言家路叫进办公室:“Jerry,公司希望你继续跟下一趟。”

      言家路明显犹豫不定:“什么时候启航?”
      “后天。”
      言家路笑了一下,脑海里一闪而过了什么,拒绝了:“那我可能不行。”
      “条件我们可以再谈,你的出色已经引起了我们总部大领导的注意。”

      两边拉扯了不到十分钟。
      言家路还是拒绝了。

      最后经理只能说:“那这样吧,你以后如果想回来,提前给我发消息。我不敢保证永远是同一个职位,但船上肯定给你留个位置。”
      言家路道了谢,签完最后几份文件,拖着箱子下船。

      走出港口时天已经慢慢暗下来。他在路边等车,无意间抬头,看见路灯旁挂着一张演出海报。

      黑色背景上,是一张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脸。

      BINBIN PAN

      下面印着伦敦某交响乐团的名字,以及当晚的一些曲目。

      言家路站在那里看了半天,潘彬彬来伦敦演出了,现在距离开演还有一个小时。

      他鬼使神差地查了一下票。

      居然还有,而且就在他那家青旅附近。于是言家路火速放回行李箱又跟着去了音乐厅。

      座位不算特别好,在二层偏侧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亚裔男人,西装外面套着深色大衣,看起来也是临时赶来的。

      开演前两个人随口聊了几句。

      “你也中国人?”

      “嗯。”

      “专门来看潘彬彬?他在这一代里很不错的。”

      言家路停了一下:“算是吧。以前认识。”

      对方明显有点意外,又看了他几眼,和他聊了聊今晚的曲目单。七点半,在灯光暗下去以后,整个音乐厅很快静下来。

      潘彬彬高定的穿着燕尾服从侧台走出来时,掌声热烈。

      这些年他确实红了。不再是小时候坐在琴房里、手背肉乎乎和言家路一起埋头嗦粉的那个潘彬彬。他穿着剪裁极好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打理得很干净,走到舞台中央时神情从容放松,先向指挥和乐团致意,又朝观众席鞠了一躬。

      聚光灯落下来,他整个人几乎在发亮。

      言家路坐在黑暗里,看着他在掌声中落座,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物是人非。彬彬走到了吴菲替他勾勒的未来。他拿了不少奖,欧洲、亚洲都有演出,媒体开始叫他年轻一代里最值得期待的中国钢琴家之一。

      彬彬确实弹得很好,从拉二的第一乐章开始以后,言家路几乎没有挪开视线。他的力量比少年时期好太多,音色也变得宽厚,乐团铺开以后,钢琴仍然能够从巨大的声场里浮出来。

      只是到了中段,言家路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他听出来很细微的错误,只是绝大多数观众不会察觉。

      他有一个连接句处理得太急促,随后右手有两个音没有完全落稳。潘彬彬几乎瞬间修正过去,但言家路听见了。随即第二乐章又有一处,这一次甚至不是错音,只是呼吸没有以前那么长,句子提前收尾。

      言家路不由得低头看了眼节目册,发现他今年的巡演很频繁。

      这些年潘彬彬的演出实在太密了。他在巴黎、维也纳、阿姆斯特丹、伦敦,连续演出了几场后,接下来还有亚洲巡演。

      台上的人现如今耀眼得近乎无懈可击,而且看起来减肥成功,不算很高的中等身材,气场十分儒气俊秀,浑身充满着艺术家和音乐家的气息。

      音乐结束以后,整个大厅响起长久的掌声。潘彬彬一次又一次笑着谢幕。

      有人在台下喊他的名字,言家路也跟着站起。他望着舞台上那个被灯光和掌声包围的旧时好友,突然听见身旁的人站起身,说了句:“你也听出来失误了?”

      言家路摇了下头,又看他一眼,然后说:“拉二中段,和那不勒斯舞曲有一点。其他的倒是没,这么大的演出,小错误在所难免。”
      再怎么样也不是自己这个七年没碰琴键的人能够点评的,所以言家路点到即止。

      身旁的男人笑了一下。他个子很高,看起来比言家路年纪大一些,外貌不显得有攻击性,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很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五官一看就是中国人,鼻梁端正,长着一双狭长的很勾人的丹凤眼,戴着一副很薄的银边眼镜,和言家路讲话的时候习惯稍微低一点头。有种长期出入商务场合养出来的从容。

      两个人随着人流往外走。男人问他:“你是哪里人?”

      “长宁。”

      “长宁?”他点了点头,“知道。我以前去过一次。潘彬彬也是长宁人吧,这就是为什么你说认识他?”

      言家路没仔细回答:“见过他而已,现在不认识了。”

      出了音乐厅以后,伦敦夜里的风一下灌过来。

      男人又问:“你住哪边?”

      言家路并没有很警惕,随口报了青旅的名字。

      “青旅?”对方看了他一眼,“你来短期旅游?”

      “算是吧,你呢。”

      “我从上海过来,来伦敦出差的。”男人问他,“你还是大学生吧?”

      言家路摇头,他其实已经有一点不想继续聊了,这种陌生人之间不断交换个人信息的过程,对他来说总有些麻烦。

      可下一秒,他忽然想起周屹说过的话。
      让他试着去爱别人。

      言家路脚步顿了一下,又偏过头,重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长得不讨厌,高高的,也称得上是帅的,说话也不讨厌,穿得也有品味,身材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至少目前是这样。

      男人像是察觉到他的态度松了一点,视线凝在言家路的脸上,笑着问:“方便加个微信吗?”
      言家路沉默了两秒:“可以。”

      他拿出手机。两个人站在音乐厅外的路灯下面扫了二维码。后面言家路回到青旅洗澡,又和男人多聊了几句,对方叫池深,是言家路不感冒的金融男,在上海自己做私募,言家路不喜欢卖弄自己,被问到在哪读书的时候就开始烦了,我什么学历关你屁事,搪塞了两句说自己要睡了,就没再回复了。

      他想以自己这种很讨厌接触新男人的性子,可能要非常困难才会重新爱上一个人吧。搞不好会重新发现自己是直男,只是因为周屹而甘愿做0。哎,周屹,怎么那么喜欢他,言家路躺在青旅狭小的床上,再一次感叹于自己的用情至深。

      言家路看着手机屏幕,估计他还在飞,于是他只发送了一条:“哥,落地后跟我说”,接着关了手机。

      言家路在伦敦玩了一两天,就买了回国机票。那天周屹倒是回他了,但回得不咸不淡的,说落地了,言家路没心思骚扰他,也结束了对话。

      回国登机那天下午,机场人很多。他拖着行李箱排在经济舱值机队伍里,背上还背着包,低头翻护照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经过的一行人。

      先看见他的,是潘彬彬的妈妈。

      她今天套了件很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头发烫卷了还戴着墨镜。言家路如果这些年看过一点潘彬彬的娱乐新闻,大概会知道潘妈妈几年前因为穿真皮草陪儿子参加活动,被环保组织和网友骂上过一次热搜,连带着潘彬彬几个品牌合作都受了影响,从那以后,她就没再公开穿过。

      潘妈妈脚步顿了一下,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言家路,言家路给她留的印象太深刻了。
      她看见他头发也比从前长点,穿得很普通,站在经济舱队伍里,一个人拖着箱子。
      她没叫他,只是多看了几秒,收回了视线。很多年前,这个孩子几乎一直压着彬彬。比赛第一是他,吴菲最喜欢的是他,琴房最好的一架琴也是给他留的。后来有天突然没了声音,整个人消失了。

      而她陪同的儿子潘彬彬戴着墨镜,帽檐压得很低,身旁跟着助理、经纪人和机场工作人员,从另一边直接进了贵宾通道。
      到了休息室,潘妈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彬彬。”
      潘彬彬正在回消息,听见他妈说:“妈刚刚看见言家路了。”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谁?”
      “言家路啊。”
      潘彬彬一下抬头,隔着墨镜都能看出他愣了下:“真的啊?他也在伦敦?妈你在哪里看到的?”
      潘妈妈在旁边坐下:“刚刚在外面排队呢,坐经济舱,跟咱们一班的。”

      潘彬彬好一会儿没说话:“那你怎么没叫他?”
      潘妈妈看他一眼:“这么多年没联系了,我突然叫人家干什么。他混得没你好,叫他也惹人平白嫉妒。你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妈妈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和不是一个阶级的人说话,缠上你吸你的血你怎么办?”

      潘彬彬低头重新刷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制作人、主办方、品牌、公关、同行、音乐节的人,还有几个刚刚在伦敦认识的“朋友”。
      他这些年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每到一个城市都有人请他吃饭,演出结束后台永远有人等着嘘寒问暖,生日的时候消息多到数不过来,想约他吃饭抱他大腿的人能从上海排到法国。可他已经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了。

      潘彬彬在飞机上总想着这件事,还回头看了好几次,直到下飞机,他才犹犹豫豫地告诉妈妈:“妈,我们改天去看看吴老师吧。”
      他觉得吴老师这儿肯定有言家路的联系方式,作为曾经的朋友,他不想看见言家路如此埋没。可惜当年的微信早就被他妈妈给注销了,现在他只能想到吴菲。

      飞机落地当天,言家路还是找了家青旅住,又和在上海读大学的弟弟言家武见了一面,想着离小五近会方便,言家路找了中介帮他在小五的大学附近看房。

      晚上,兄弟俩一起出去吃铁锅炖,言家路忍不住地感叹他的身高:“你长这么高了还穿什么气垫鞋,我都没穿。”

      小五过去在他眼里是个小豆丁,是言家路出国那几年突然长高的,听妈妈说,几乎是十六岁一年间发生的事,势如破竹地窜到了一米八,现在几乎接近一米九了,但身上还有一种很明显的少年气,肩膀撑得很宽,几乎是个男人了。

      小五说:“这我打羽毛球穿的,哦对了,我下周在学校有羽毛球联赛,哥你来看吗?”

      “当然看啊,把时间都发我,我肯定准时到。你们航校还经常举办这些体育活动么?”

      小五也是上海一所著名航校的学生。这个志愿一开始言家路听见也是意外的,他在电话里问过小五原因,处于变声期的小五说:“有一年五一你记得么,你接我到长宁,你最好的朋友周屹跟我们一起去了游乐场,那天晚上我在屹哥家里看了飞行员纪录片,一下就有梦想了,太他妈帅了吧!”

      几个月前言家路还没有被新闻社开除时,言家武填志愿的时候特意考虑过他的工作地点。当时言家路在上海,小五便把上海作为第一选择。后来事情发生太快,言家路离开上海,去了国外。小五又收到了上海航校的通知书。

      言家武十三四岁的时候,还会在电话那头很直接地说想哥哥。后来年纪再大一点,他反而不怎么说了,只会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或者问他南半球那边怎么样。

      十二月的时候,言家路告诉他:“现在是夏令时,我在过夏天。”

      如今十一月的上海已经开始有了冬天的感觉,晚上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冷。两个人吃完饭从商场出来,言家武走在旁边,突然提起了周屹:“哥,那个……”

      言家路“嗯?”了一声。

      小五说:“那个周屹哥……你好朋友。”
      言家路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最近那个航班事故,你知道吧?”
      言家路没立刻回答,他当然知道。

      言家武看了他一眼,说:“我室友前几天还跟我说,他觉得那个副机长特别厉害,现在说网上都传疯了,照片也总有人发,我一看这不我哥好哥们么。”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就跟他说,我认识这个副机长,我说高三那年我还跟你们经常一起吃过饭。我室友觉得我吹牛,”他顿了一下,摸了下鼻子,“然后我当着他面给周屹哥打了电话。”

      言家路就笑不出来了。
      言家路:“你留着他电话的?”
      “是啊,以前他给我的,说有什么事儿找他,别找你,你忙着练琴。号码一直存着呢。”

      言家路:“……你们一直有联系?”
      小五说没:“这几年你又不在,当然没联系,我就一时冲动打了他电话,没想到他真的接了。”

      言家路简直瞬间清醒了:“……然后呢,他怎么说。”
      小五说:“没说什么啊,就我问问他现在怎么样,新闻我看见了,有点担心他什么的,我还跟他说我在上海读航校,他就说改天请我吃饭。”

      言家路这回要晕死了:“你们还约饭了?”
      小五说是啊:“约的周末,我要带我室友,他不信我的话。不过我怕尴尬,毕竟是你的朋友,我刚刚就跟周屹哥说了,说你也刚回来,你周六应该没事吧?”

      言家路要跳起来了:“言家武!我说你刚刚吃饭在拍我,拍什么呢,你不会发我照片给他了吧?手机给我看看!!”
      言家路一把将他手机抢过来:“密码多少?!”
      小五伸手按指纹解锁:“没,我没说啥啊,随便拍了一张,这也没什么吧?你怎么这么激动?”

      跟着言家路就看见了弟弟小五和周屹的聊天记录。

      小五说:“周屹哥,我哥也回上海了,我正跟他吃饭呢。周六要不一起?”
      然后是一张对面视角拍的言家路低头吃碗里的铁锅炖白萝卜,高糊的像素。言家路觉得不好看,赶紧撤回,但时间过了十几分钟了,已经撤回不了了。

      小五探头过来:“他还没回呢,不过我看他这儿正在输入好几次,是出BUG了吗,咋不回我?你俩关系应该没问题吧?”
      “问题大了。”言家路低头木着脸用言家武的手机给周屹继续发消息,内容是:“不过我刚问了我哥,我哥说周六有事要忙,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

      一旁的小五“啧”了一声,看手机:“还是正在输入中,我寻思这微信是有问题,他网不好吧?二十分钟了一个字没回。”说完看向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言家路,问,“哥,你们是有矛盾么?”

      言家路没回答,埋头看着手机好一会儿,终于看见了对面的回复:

      “OK。”

      言家路马上不舒服了,虽然他斩了千次万次的情丝现在好像终于有斩掉的苗头了,可他就是不爽,非常!!

      他手指几乎是不听劝的,整个人大脑癫狂,开始打字:“我哥说他周六有一场约会。”

      对面过了十几秒,回:“哦。”

      言家路怒气冲冲把他手机锁屏了。旁边的小五低头看着他,小心地问:“哥,你怎么了,你还好么?”

      言家路呼吸一口气:“你们周六在哪吃饭?地址发我。”

      小五说:“发你发你,你要来?不是有什么约会。”

      “不来,我当然有约会了。”言家路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上海可以哪里租到长得帅的男朋友了,愤怒的火焰已经吞没了他的理智,既然周屹说了让他去爱别人,那他何不去尝试一下,工作留痕,既然尝试了,那肯定要给周屹看见。

      而同一时间,周屹人在医院,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在他爸的车上,低头看见那两行字,烦躁地靠回椅背,单手把手机锁屏。

      回国不知道和他报备一声,跟谁约会,无缝衔接?

      刚回来这一周,他的生活突然变得空旷,不再飞来飞去,公司安排了安全复盘,民航相关检查,还有后续的心理评估。所有人都很客气,领导告诉他,这次迫降是极其优秀的处置,上头很可能给他表彰。

      可话落在周屹耳朵里,他没任何感觉。他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和差点做错什么。
      所以周屹主动申请了暂停飞行。

      飞行部那边没有立刻批准复飞,只让他先休息,等待后续安排。
      他第一次有这么长时间不用看航班表和定时起床遛狗,在小区里慢跑的时候碰见之前帮他遛过狗的女生,女生和他搭话几句,询问他航班的事,周屹没回答,也不想聊,戴着耳机就走了。

      从航司出来。
      周敬印降下车窗叫他:“周屹,上车。”

      周屹弯腰上车,余光看向父亲,他父亲这些年变化不算大,依旧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的成功商人的长相。
      他这些年做投资,房地产,这两年又进入人工智能领域。
      北戴河那边的项目让他赚到了一桶巨大的财富,后来他又把资金投进新的产业。
      现在连车里的智能系统,都是他投资的公司研发。

      “你妈情况又不好了。”周敬印把着方向盘,嗓音叹气,“医生说,可能没有之前估计的那么乐观。”
      周屹淡漠地看向窗外:“不是说还有两年?”
      “病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周敬印开始抽烟,问周屹,“吃一根?”

      周屹摇头了:“我戒掉了。”
      车里安静下来。

      “戒掉好啊,我这么多年没戒掉,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周敬印又开口,“周屹,你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
      周屹闭了闭眼,知道他说什么,就皱了皱眉,胳膊搭在车窗框。

      周敬印继续说:“结婚啊,你一把年纪了,不谈恋爱不结婚,你要气死谁?”
      周屹语气凉凉地道:“谁被气到了,我就气死谁。”
      “……臭小子!”周敬印伸过来一巴掌拍他肩膀,“你妈已经要活活气死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周屹语气更冷冰冰了,“她又不止生我一个人的气,你如果少两个私生子,说不定她还能多活几年。”

      说到这里,他看了周敬印一眼,他一直没觉得自己长得像父亲,不过仔细看去,依稀能捕捉到周敬印脸庞上和家路相似的痕迹。他们长得都不算很高,有温润的气质和眼睛,也都有点近视。

      他这么一说,周敬印瞬间不知道接什么话,有点尴尬:“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也不是逼你。男人过了二十五,那方面能力就大不如前了,再享受就晚了。我这些年也没见你谈个女朋友,前两年嘛疫情,你又在国防,能理解,身边都是些男生。但现在都转到民航系统了,还不谈个说不过去了吧?”他琢磨着想起来,“哎你高中谈的那个呢?老管我要钱要钱的,不是养小女朋友?”

      周屹冷着脸说:“没女朋友。”

      周敬印提高音量“哎”了一声,脸上全是不信:“老爸当时还看见你发消息,喊什么宝贝,她网名叫小兔,你说没这回事?呵呵,老子是不信的。”

      周屹没接话,这说的就是家路,他是把家路当宝贝在疼,这种感觉是完全不自觉发生的,甚至周屹不由自主把这种想法带到了聊天里,因为他们并不是谈恋爱的关系,他有次当面问过家路,会不会对此感觉不自在。

      家路想了想说:“好像,好像有一点。”

      周屹说:“哦,那我不那样喊你了。”

      家路抱着抱枕靠在懒人沙发上看他,表情看着是思考了下,说:“没,哥。我爸妈也有时候喊我宝贝的,好像……好像也没什么。但是哥,你这么喊我,真的很像我们在恋爱一样,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对吧。真的很像恋爱……”

      周屹当时的回答是:“你觉得是就是。”

      言家路又看了他几秒钟,迟疑地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觉得……不算是。”

      周屹的回答是:“那就不是吧。”

      言家路哦了一声,歪头看手机,没接话也没看他,跟着周屹就过来抱他,捏过他下巴问他:“你不高兴?”

      言家路说没有,眼神有点闪躲,他当时是弄不太清楚和周屹这份关系的含义的,只能用朋友来定义。而类似的话题,他们发生过好几次,家路在被他按着在沙发上激烈地热吻和抚摸的时候,几乎一秒钟都不需要就有强烈的感觉,他问过,说:“哥,我觉得这种事,只有情侣会做,不好……吧?”

      周屹大概是和他分开了一下,手掌按着他白皙的脖颈,问他:“我亲你你什么感觉?”

      言家路眨巴眼睛,说:“有点缺氧……”

      周屹鼻头抵着他的鼻尖:“还有呢?不难受吧?”

      言家路近距离地看着他的五官和嘴唇,垂眸和咬唇,低声说:“不难受的。”除了有时候嘴巴肿着,他去琴行和学校会不自在,可整个过程是难以言喻的,几乎不可能说是难受的。

      周屹直直地看着他:“不难受?是喜欢?”

      言家路不知道他干嘛一定要这么追问,干脆闭紧嘴不说话了,但被他刻意逼近的呼吸和一下下的啄吻,弄得有点喘。

      “我是很喜欢。”周屹又出声了,一只手掌抚摸他的脸颊,鼻息渐重,哑着嗓音,“既然你没难受,心里也喜欢。情侣能做,陌生人都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重逢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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