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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重逢07 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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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机组酒店。
周屹是明天的飞机回国,他帮言家路拿回了手机,看他在房间书桌前,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那边似乎是他前上司,问他怎么消失了这么多天。
“我在里面有熟人,就进去了,然后安检收了我所有设备,没办法。”
康民荃说:“你进去待了整整五天,跟被隔离了似的,拿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没?”
“有啊,”言家路看了背后打开衣帽间的门,正在换衣服的周屹一眼,说,“但里面很多东西不能说,我签了保密协议。”
康明荃问:“那副机长周屹呢?能不能做个独家?”
“现在不能。”言家路说,“调查还没结束,他接受采访要等航司通知。”
“言家路,你这六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言家路理所当然:“我调查了很多啊,只是都不能披露。而且我也不是你们的记者,这些料我谁也不能说。”
话毕,他又往那边瞥了下,这回几乎看不见他换衣服的样子了。
言家路心下可惜,其实这几天以来,他和周屹的亲密接触不算多,也就是抱了下,挨着一起睡了一次,后几晚都相安无事。言家路每每冲动,都会想起病床上的吴菲。
他把康总这边搪塞过去,看见周屹衣服已经换好了,就问他:“芬兰这边的初步问询不是结束了么,你还要出去?”
隔着半扇门扉,周屹没抬头,回了句不是。
言家路:“那……你换衣服是……?”
周屹没回答,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出来坐着,表情好像有点不高兴。
言家路便收回视线,继续确认自己的航班和回工作邮件,周屹被他冷落了一会儿,在旁边说了句:“晚上还吃酒店?”
言家路说:“我随便啊,你吃什么?”
周屹:“我出去吃。”
言家路:“那我跟你一起?能一起吗?我应该可以出去了吧。”
坐在沙发上的周屹:“嗯。”
言家路不知道他的“嗯”是什么意思,回过头:“是我们一起去吃么?有没有你的同事什么的?”
周屹看起来也专注地在刷手机,没看他,应声:“没。”同时道,“想吃什么?中餐?”
“可以啊,跟你一起的话我吃什么都好。”言家路心情雀跃很多,这是这些天他第一次被允许出酒店,而且他也在刚刚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和其他物品。
出门前,他换了一件衣服,是周屹前几天买给他的羊绒外套。言家路检查自己物品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自己的钱包,愣了片刻。
旁边的周屹问他:“怎么?”
言家路说:“不是,我以为钱包弄丢了,现在发现在我行李箱里……奇怪。”他一瞬间其实想到了,估计是出租车司机送回酒店,酒店礼宾看见照片,以为是周屹的,于是给了周屹,是周屹把钱包放在了他的行李箱里。
所以周屹肯定看见了照片。
他轻轻抿唇,什么也没问。
言家路在地图上找了一家附近的东北菜馆,点了一份酸菜炖脊骨,吃完两人走到中央火车站附近,肩膀接踵挨着,却没牵手。周屹保持着克制的冷淡,言家路却没忍住问:“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了吧。”
“应该吧。”周屹说。
言家路:“我就见了你一面……你很快就走了,没怎么理我。”
周屹看向他:“现在是朝我发难么?我当时很忙。”
言家路用我就在怪你的语气说:“我没怪你……”
周屹看他。
“算了。”言家路低下头,左手揣在兜里,用脚踹了下空气。他瞥见赌场旁经营的酒吧,有些失落的情绪涌上来,他说:“周屹,我想喝酒。”
周屹:“你每天都喝?”
“我不是酒鬼,也不是每天都喝。”想他了才会喝一点。
言家路伸手拉着他的袖子,脸上是冻的有些泛红的颜色,眼神里几乎有周屹无法直视的东西,轻声说:“你让我喝一杯吧,你明天回国,我明天去伦敦……我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见你。”
周屹微微蹙眉:“你还回国吗,还是继续在邮轮上班?”
“我没想好。”他拉着周屹进去了。
酒吧很热闹,有人在看球赛,有人在台上表演和跳舞,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一人点了一杯特调鸡尾酒。
他们聊了点言家路之前丢掉工作的事,原来是不能见光的性丑闻,被勒令不允许发出去,还是让言家路不顾一切地发表了,这才是导致他丢掉工作、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敢接盘他的缘由。
但言家路对此态度无所谓,他是觉得有点没面子和无力抗衡,但本身也不是道德感多么过人的性子,很快找了一份没约束的工作。
言家路大概是喝完酒,有点上头,眼神格外亮和朦胧,问他:“老师呢,老师身体怎么样?”
这下问到让周屹不耐烦的事了,他靠在椅背上:“你去问她吧。”
言家路沮丧:“她又不理我,我还是担心她的身体。”
周屹看他一眼,回:“就那样,她情绪不好,医生说,没几年了。”
空气寂静了几秒。
言家路眼神放空,低头看着酒杯:“没几年……是几年啊。我……我希望她,不要太久……我不应该这么想。我知道这样想不对。”
周屹没接话,喝了一口酒。再怎么样吴菲也是他妈妈,他整个童年和青春期,都非常憎恨吴菲,直到她生病了,没有以前那样盛气凌人,而他也拥有了全新的丰满羽翼,她不再是那么地不可抗衡了,周屹意外地谅解了她很多。
人都会死的,再恨她,也恨不了几年了。
言家路低着头,眼神凝在明晃晃的酒杯里:“我怕等不到,怕再过几年,你会结婚,有老婆和小孩,我甚至不能给小孩当干爹,因为我不能见你,我怕我每次见你,会仍然感觉爱你,我会疯掉。”
周屹低垂下眼,复而抬起,看言家路情绪低落和悲恸的状态,心情也不太妙。
“喝完了吗,喝完了我们回去。”
“嗯。”言家路喝完最后一点,乖乖地让他拎上车,带回酒店。言家路这时还残存清醒,知道可能会被附近的记者拍,于是他戴着口罩帽子,和他隔着几步才进去。
回到房间里,言家路拽下围巾和外套,自己抱着膝盖靠在沙发上不发一言,周屹很清醒,他喝的可没有言家路多,于是给他倒了温水放在茶几上,便先去洗漱。
等他出来,言家路已经醒了些了,面前放着漱口杯和儿童牙膏,睁着眼睛在放歌和发呆。
周屹听见从他手机里传来的是从前自己录给他的一首《爱有几万里》。
言家路眼圈红红的,抬起头来。
录音刚好落到最后一句,KTV包间的背景音乐切歌,随即而来是周屹的声音:“祝我们小兔生日快乐,健康和开心,比赛永远拿冠军。”
言家路吸了吸鼻子,下巴抵着膝盖,脑袋歪着:“周屹,你唱歌真好,你只给我一个人唱过,对吧?”
周屹靠墙站着,表情也不免动容,情绪被遮掩在睫毛下,更没回答他。
他确实只给言家路一个人唱过,这种爱也只给过他一个。
周屹走过来说:“别在沙发上睡觉,会着凉,回房间去。”
“我洗过澡了。”言家路抬起胳膊,看见周屹穿了睡袍,但露出很大的一片胸膛,眼神可耻地往下瞄了下,说,“你抱我一下。”
周屹没有。他就好像看不见一样,帮他随手收拾乱丢的外套和衣服,折好放旁边:“明天你也要赶飞机,你航班比我晚两个小时,你可以晚点起来,但不要迟到。”
“我迟到也没关系,飞伦敦很便宜的,我东西少。”言家路见他不肯抱,只好松下抬起的手臂,沮丧地说,“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机场,明天一定有很多记者。明天醒来,你会不会就不在了?”
周屹说没关系,心里忍住了揉他脑袋的想法,说:“回国后还能再见。”
言家路眼圈泛红:“回国后再见,你会不会身边有女朋友?”
“暂时没有,”他看见言家路表情似乎亮了一下,周屹又说,“以后会有。”
瞬间地,又看见他整个人黯淡了下去。
周屹希望能快点斩断这种不干净和不健康的关系,公事公办地叮嘱他早点睡觉,就关了屋顶射灯,给他留了一盏台灯。
关上房门,他回过身,眼神落在了房门锁上。
半晌,周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调了闹钟,看了会儿国内方面传来的消息,打算睡觉。
过了会儿,周屹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他知道是言家路,于是抬眼,看他穿一件长长的白衬衫光着腿,是刚洗完澡的状态。站在门口道:“周屹,我今天晚上想和你待在一起。”
言家路不等他回话,就进来了:“我知道你会说不。”
言家路从床尾爬了上来,上来时床明显地一沉。他隔着被子跨坐在周屹的腰腹,周屹很难说这样被骑着自己没感觉,但他还是伸手推开了,皱着眉:“家路。回你房间去。”
“我不,除非你抱我。”言家路很可怜地望着他。
周屹按着他:“别乱动,你喝多了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没有人像你。”言家路坐着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于是他伸手碰了碰,能非常清晰碰到他身上的紧绷和程度,几乎把被子顶起一个包,干脆言家路胆子大了许多,顺势欺身而上,上身倾身靠近周屹的身躯,手掌搭在他的肩膀,眼眸是不确定而闪烁的,在对视之间,然后说,“还能亲你么?”
周屹定定地回望他,继而微微偏开头,眼底的沉痛隐去,嗓音低哑地说:“你在想什么,言家路,我是你的玩具吗,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现在又要了?”
“你不是我的玩具,我没有不要你,我当时是没有办法……”他眉间都是痛楚,手掌忍不住抚摸周屹的脸颊,“就一次,我们犯错了老师也不知道,她不知道,就不会受影响。”
“既然你知道是犯错,那就不应该这样。”周屹把欲//望全都按下去,单手搁在他的腰上,打算抱他回去。言家路没有动,且让他抱着,感觉周屹结实的胳膊像抱小孩儿一样托着他,言家路缓缓闭上眼,双臂抱着他的后背,脑袋埋在他脖颈间,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啪嗒地掉下来一颗,鼻尖在他脖颈间轻轻呼吸和拱着,说,“周屹,你不是对我没感觉的,你还是很喜欢的我的。”
周屹很艰难地忍耐着说:“你坐我身上来了我能没感觉吗?我是男人,不是阳痿。”
言家路就回道:“回来的时候我在出租车上牵你的手你也有感觉,怎么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呢。”
周屹抱着他:“你喝多了看错了,近视眼。”
“我是近视眼我又不瞎。”
周屹干脆不回答了,在车上被他摸了下手就起立这种事他不想承认,于是说:“等下我会锁门,别来敲门,乖乖睡觉。”
言家路闷闷“嗯”了声,眼神充斥着迷离,慢慢侧着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很柔软的一下,也很缓慢,印上去了没有撤离。
周屹这次没躲,脚步停顿了一下,才偏开头继续走到了主卧床边,弯腰将他放下,表情几乎染上了一丝无奈,也许还有几分是言家路看不懂的,留在过去和现在之间雾霭沉沉的感情。沉默对视了好几秒后,周屹摸了下他头发,对他说:“我们都放下吧,家路,你可以试着爱上其他人。”
言家路眼睛瞬也不瞬地注视他,鼻子抽气,问:“那我爱上其他人,你能接受么?”
“能。”周屹没怎么思考地回答,“我会祝福你们。”
言家路怔然,随即点了下头,翻身盖上了被子,闭着眼睛不再看他,语气还有瓮瓮的鼻音:“哥,晚安。我答应你,我会试着那样的。”
周屹光脚走回房间,脑海里却回荡他刚刚的话。
能接受吗?
当初知道他大学在奥克兰谈了男朋友的时候,隔着半个地球,周屹气得半死,一直说服自己放下,至于现在……
周屹还是呼吸不上来,心头闷闷的,他知道自己放不下。
哪天他独自坠毁了,也许才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