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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序章07 纯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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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家路当下震惊到难以言表,漂亮的眼睛抬起,一时间无法出声。他不知道周屹什么意思。
周屹圈着他的腰,语气不明:“从来没听你说过发生的故事,不能说给我听吗?”言家路还是没说话,周屹碰了碰他手腕,“家路,把手给我一下。”
言家路意识到了什么,踌躇着躲避:“哥,我觉得这样,也许不太好……”
周屹眼神冷了一点,嘴唇抵着言家路的耳朵,耳语地道:“能和别的男的闹着玩,不管我的死活?”
“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呃,”言家路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周屹在衣柜里捏住他的手,言家路的手长得很好,比同龄人要长一些,指节匀称,骨骼的走向清晰,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光线好的时候能看见浅浅的指节下青色的静脉纹路。
而且指腹是有力的,手指力不张扬是被长年的琴键驯出来的,按下去的时候有准确的重量感。
他每天要抹很多遍护手霜,吴菲时常发消息来提醒,他就在练琴的间隙把小管护手霜从琴凳边拿起来,挤一点,两手对搓,搓到指缝里去。皮肤因此保养得很好,摸上去是细腻的,没有茧,但也不是软的,介于两者之间,像是被细心照料过的、仍有用处的东西。
但周屹从来没有这样抚摸过他的手。
周屹这么捏揉的时候,言家路也感受到强烈的、近乎悸动的不自在,他不自觉闭着眼侧过头,不让他的呼吸靠太近,可是周屹的呼吸会随着他的低头吹拂在他耳畔,声音也是一样。
他能清楚地听见周屹非常低沉磁性的嗓音,对他耳语地道:“你刚刚练琴的时候抹过护手霜了?”
言家路大脑好像短路了一样,点点头:“嗯……已经吸收了……哥你要不,你忍一下吧,我不能给你那个。”
周屹闻言开始不爽,啧的一声大掌整个反过来扣住他的五指,牵着手同时用下巴敲他的脑门:“乔城可以我不行?”
言家路闭着眼,睫毛仍然在颤,语焉不详地解释:“我和乔城一开始,那时候我也不懂事。”
周屹语气里意味不明:“现在懂事了?”
他“嗯”了一声。
周屹顿了几秒钟,嗓音低沉:“那你也跟我闹着玩吧,家路,哥哥现在需要你。”
言家路的手动了一下,他又不是没做过,给自己也一周一两次的,流程什么都轻车熟路,也知道周屹和自己年纪相仿,大家都一样,只是吧……
远远的好像还能听见外头厨房的动静,他不知道外面周屹他爸完事没有。
言家路手在他手心里轻轻挠地那两下,让周屹心头轻轻地一跳,随即就感觉言家路浑身绷紧、不太坚决地摇头,对他说:“你爸在外面……我不能这样,等、要不、……等他走了?”
周屹说成,然后再次掏手机,在狭小的空间里侧着头。屏幕亮起的一瞬间,言家路睁了眼,冷白的光从下往上落在周屹脸上,把高挺的鼻骨照得格外清楚,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长长一道半圆形的影子。
周屹翻了半天通讯录。言家路看见他找到了一个备注为“挂墙上才老实”的电话号码,拨通了过去。
周屹侧过头来看家路,说了句:“你别出声。”
言家路拼命点头。
同时能听见外面传来的手机铃声。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打了三次,周敬印终于接电话了。
周屹的声音压低了喊:“爸。”
他爸愣了下,旋即神清气爽地说:“咋了儿子?”
毕竟这个儿子平时能发条消息都算稀罕,更别说主动打电话。
周屹说:“你在哪儿?”
“外面呢。”
“哪儿?”
“爸、爸出差呢。”
周屹脸不红心不跳:“我快到你那边了。”
衣柜里的言家路猛地抬眼看他。
周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脑袋,让他别动。
周敬印果然问:“我哪边?”
“你嘉誉湾那套房子。”
外面安静了两秒。周敬印说:“你、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拿点儿东西,学校要,有个资料。你回来了吗?要不顺便和我吃个火锅?”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半晌,周敬印才说:“周屹,你是不是缺钱了?”
周屹:“嗯,缺钱,想爸爸了,跟爸爸吃顿饭。”
虽然感觉和活见鬼了一样,但周敬印还是很兴奋,今天可真是好事成双啊:“那行,咱父子俩就聚一聚,你定位置?要什么东西,爸帮你找找?”
周屹嘴唇冷冷地勾起来:“你在嘉誉湾那套房子里么,不是在出差么?”
“刚回来,这太巧了,咱父子俩啊,是心有灵犀。”
周屹继续加码:“那还是不要火锅店见了吧,我直接来嘉誉湾找你,我房间的东西我还是自己找,你别乱碰。”
周敬印顿了一下说:“别别,老爸肚子饿了,我都拿车钥匙了,等会儿吧,等会儿吃完爸带你回来找东西。”
周屹对电话里说:“成,那就火锅店见,地址我发你,你快一点吧,我先点上。”
挂了电话,周屹随便搜了下附近一家鸭血火锅发过去,还发消息催促他。
周敬印穿好衣服,火急火燎收拾了一番厨房和沙发的狼藉,就带着女方出去了。周敬印把女人送到车库旁,从钱包里抽了几张现金:“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儿子找我吃饭。”
女人不太高兴,口红都被他吃没了:“周总,你不是说他平时不理你吗?”
“这他妈是你该管的事吗?”周敬印在车上挥挥手,关车窗,“快走,别让我儿子看见你。”
周屹一直等到发动机的声音彻底消失,才终于伸手推开衣柜门。
冷空气一下灌进来。
言家路几乎是从里面跌出去的。
他后背都湿了,额前也全是汗,站在外面猛吸了几口气。
周屹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卫衣后背也闷出了一层薄汗。
“人走了。”言家路如蒙大赦,周屹看了一眼时间,他的兴致已经一通电话后什么也不剩了,更没什么心思继续在这里耗了,抬手勾住言家路肩膀,把人往外带,说:“我们也走。”
言家路问:“去哪?”
“吃东西吧?你想吃什么?吃完回家。”周屹说。
“那、那不弄了是吧,太好了……”言家路彻底松口气,脸颊发红,鬓角还有汗珠。
周屹低头看他:“你高兴什么?”
言家路支支吾吾,说没什么:“饿了,想吃点饭。”
周屹冷笑一声:“觉得不用给我弄了是吧,出息。”
言家路也没好承认,低头:“我就是觉得不太好……”
周屹现在就是跟乔城杠上了,他没想太多,就觉得自己对言家路这么这么好,凭什么乔城那小子有的待遇,他没有啊?
凭什么?
周屹心说鬼才不弄,回去再搞。
当然,周屹觉得自己跟GAY八竿子打不着一起,他不是乔城那种人,他比金箍棒还直。
一边这么想着周屹一边揽着他肩膀带他出去,在门口打车的时候,他还碰见了他爸的情人,双方一前一后上的滴滴,周屹打了专车,位置定的是星光森林附近的美食夜市,因为言家路说他想吃长宁灌肠。这是一种当地美食,路边摊卖五块钱一碗。周屹吃了一份,还吃了碗隔壁的羊杂汤。
吃饭时,周屹有意无意多观察了几眼他的手。
言家路的手摸起来很舒服,看着更是漂亮,指甲修得很短,这是必须的,留长了会硌键。手背手心透着玉石一样温润的白颜色。
回到家,两人又聊起练琴的事儿,周屹说:“你之后不用去我爸那里练了。”
“谁敢去啊?我不去,我宁愿不学了我也不去。”这辈子言家路不想经历那种事第二次了,换个人可能都没事,可那是周屹的爸爸啊!
周屹撩起眼皮:“你再跟我说不学了呢?”
言家路就不吭声了。
周屹刚刚已经下单一台钢琴,他觉得电钢不好,就把卡里的钱都花出去了,他前不久拿的压岁钱共计两万有余,□□买了台雅马哈。
练琴应该够用了。
不过他没告诉言家路,打算过几天到了,给他一个惊喜。
本来周屹还在想衣柜那件事,酝酿了一下,结果晚上抱着家路的时候,好像又没有那种心思了,又变成了特别安心的、夹杂着微妙的躁动。
言家路也是,本来睡他床上呢,一下感觉不太对。
他翻身问周屹:“哥,你现在应该没那么燥了吧……?”
周屹眼皮撩了一下:“打听什么呢,再打听燥给你看。”
言家路起来了:“不要啊,我回去睡了。”
周屹单手捞他,按着他在身下:“回来,我有说让你走么?”
言家路被他按着,几乎呼吸不了,躺在床上近距离地看着周屹的脸,心忽地咚咚跳起来,十分不安地躲避眼神:“我怕你又……”
周屹:“又什么?”
周屹笑一声:“说得好像你从来没有过一样。”
言家路捂着耳朵,窘迫至极:“我们不要聊这个,我不想聊。”
言家路挣脱他桎梏的时候,连滚带爬地跑了,周屹在背后说:“言家路,你晚上梦游的时候,看我给不给你开门。”
言家路大声回他:“我最近不梦游了!我们不要睡在一起了吧!”
周屹靠回床上,倒也没生气,也没有很特别的想法,就觉得房间里好像空荡荡了,也变冷了点,他暖床的宝贝走了。
最近几天言家路都是在学校的琴房练习,他有艺术生的学生证,可以去教务处申请琴房的临时钥匙,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只要没有声乐课或者器乐课占用,没人管他。
约莫是三个工作日后,钢琴在周六的上午送到了家。
言家路没去学校,他起得早,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写作业,旁边摊着两本参考书。
周屹居然也没睡懒觉,九点多,言家路就听见他在玄关打电话。
“到了?”
“几楼?”
“十八。”周屹看了一眼写作业的家路,“门铃按1802。”
言家路本来没当回事,以为他买了快递,十分钟以后,门铃响了。
门一开,外面站着三个搬运工,其中一个往电梯里指了指:“这个琴挺沉的,你们这边转角不好进啊。”
周屹侧身让开:“放进来吧。”
“放哪?”
周屹指了指客厅靠窗那一块。
“那儿。”
言家路终于从地上站起来,然后看见电梯里慢慢推出来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
他呆住:“钢琴?!”
周屹回头,看见言家路震惊地看着他:“你把你家的琴偷来了?!?!”
“……”
周屹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什么偷我家的。”
言家路还是睁大双眼:“那你哪偷来的?”
“买的。”周屹说。
言家路更震惊了,他看见琴被一点点推进客厅,他绕过去看了一眼琴盖上的标。YAMAHA,还是一架保养得很好的U1H。
“这个很贵啊。”言家路马上转头,“哥,你哪来那么多钱?”
周屹不以为意:“压岁钱。”
“多少压岁钱?”
“十万。”
言家路眼睛圆了。
实际上没有十万。
周屹春节满打满算收了三万多不到四万,买衣服花了点儿,剩下基本全砸在这架二手琴上了。
不过前几天被他那通“想爸爸了”的电话骗出去又放鸽子后,他又约了周敬印一次,周敬印倒是很大方,吃完火锅塞给他一万现金,还问他:“最近够不够花?”
周屹说有点儿不够。
周敬印又说:“不够跟爸讲。花钱这么快,谈女朋友了?”
周屹说没。
不过他确实是给别人花钱,但不是女朋友,是小男生。
搬琴的人还在调位置,言家路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走到周屹面前看着他:“哥。”
周屹:“干什么?”
言家路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眼睛亮得过分:“哥哥。”
周屹最受不了他这种表情:“干嘛,撒娇?”
“谢谢你,你对我特别特别好。”
“知道了。”周屹说。
“真的谢谢,好喜欢你,我好爱你啊周屹。”言家路抱他的腰。
“……”
周屹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点,他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兄弟间的亲情,可以说完全没享受过,在他的想象里,是和他爸的私生子斗得你死我活,可如果这个人变成家路,整个故事原来会这么的温情。
“行了。”他看着言家路,伸手一下揉乱他的头发,“去吧,你练你的,看下要不要调琴。”
“我会调的。”言家路摸了摸琴,试了试音,又大声说:“哥!谢谢你!!!”
钢琴到家以后小半个月,言家路的练习量一下恢复到了从前。周屹经常不在,他要么在打篮球,要么在攀岩馆。运动完回来总是一身汗。
三月底的一天晚上,言家路抱着周屹的电脑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周屹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填资料:“干什么呢?”
言家路听见他声音,没抬头道:“报名。”
“什么比赛?”
“华韵杯。”
比赛全称叫“第九届华韵杯全国青少年钢琴公开赛”,青年A组决赛定在五月十二日,上海,报名费六百八。
言家路以前参加比赛从来不管这些,吴菲让他准备什么曲子,他就准备;工作人员告诉他几点集合,他就几点到;机票、酒店、报名、送审资料、伴奏、赛前琴房,全都有人安排。
现在轮到自己弄,他才发现原来一场比赛前面有这么多东西,要身份证扫描件、获奖经历、指导教师、还有参赛曲目……乐谱版本,比赛报名费。要买机票,要订酒店,提前一天到上海以后还得租琴房练习。
言家路盯着六百八的付款页面看了一会儿,嘴唇都抿成一条直线了。这是他第一次很具体地意识到,过去这么多年,吴菲到底在他身上花了多少时间和金钱。
他自己忙活了半天,不敢选太便宜的酒店,怕睡不好影响比赛,他手里钱有点不太够,就望向了周屹。
周屹低头看见他表情:“订票么?要多少。”
言家路眨巴了下眼睛:“加起来可能得三千多,你还有么……”
周屹低头转账:“转你了,去买吧。”
言家路眼泪汪汪:“谢谢你哥,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弟。”周屹只这么说了一句,“我不管你谁管你。”
言家路想,自己这次必须拿第一,只能是第一,不然自己真是废物。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周屹靠在客厅墙边听他从头到尾弹了一遍参赛曲。
言家路坐在钢琴前。他最近练得太过头,身上瘦了一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袖口往上折了两道,露出的手腕很细,十指却异常漂亮。弹琴的家路和平时会不太一样,背脊自然挺直,眼睛落在琴键上,很少有多余动作,侧脸显得认真坚定,最后微微皱眉。
最后一个音落下后,周屹问:“状态是不是回来一点了?”
言家路点头:“回来了一点。”他停了停又道:“但是跟以前还是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不知道。”言家路低头摸了摸鼻子,思索道,“以前弹的时候,不太需要想。我知道自己会弹好。”
周屹问:“现在呢?”
“现在我每弹一个地方,都在想这里会不会错……”
所以他的琴声不再像丝绒布上的珍珠了,而是多了一种阻塞。
周屹听明白了:“那能拿第一吗?”
言家路很诚实地摇头:“现在这个状态……很悬。”
周屹皱眉:“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状态不好?”
言家路沉默了一会儿,人还行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可能压力吧。”
他靠在琴凳上,低着头想了一阵,喃喃地说:“以前也有一阵压力很大,不过那时候乔城在,他——”
话到这里,他猛地停住,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四周一静,周屹靠在墙边,原本还挺正常的脸色一点一点淡下来,嘴角一扯:“哦。”
言家路:“……”
周屹语气听不出什么,看着他:“乔城啊?”
言家路立即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看着周屹侧头望向自己,唇角勾勒出一条弧度:“乔城怎么,他给你咬,你就没压力了?”
言家路说是,然后又急忙摆手,说不是不是。
“那你提到他什么意思,你还忘不掉是不是?就喜欢跟男人上床?你到底是不是GAY?”
言家路被他说得尴尬、窘迫、又烦又难受,只能摇头:“我不是啊,我对他没有那种意思,我就是……我压力大嘛。我也说不清。我没和他上什么床,你想象力太丰富了,都说了就用了手,那怎么能叫上床,别这样说我了。”
言家路趴在钢琴盖上,整个人都很忧心忡忡,用头闷闷地撞着琴盖:“这次比赛我要是拿不到第一就全完了,我讨厌竞争,为什么一定要比赛和竞争。”
周屹本来心情还有点不爽,见状有点无奈,走过去顺手摸他脑袋:“第一,拿不到第一你也不会完,你学习很好,你累计的奖项和经验足够让你去考央音了,我妈能教你的都教完了吧,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又是为什么有这种压力,第二,乔城……”
听他突然又提到乔城,言家路默默地抬头。
周屹正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言家路觉得他眼神很危险。
他也不敢说话,然后周屹这么凝视了他一小会儿,眼神向下扫了眼,说:“我也帮你?乔城怎么帮你弄的?”
言家路眼神轻轻一下震荡。
他以为自己听错,表情透着恍惚。
周屹还是一副思索的表情,对他道:“咬不行,我做不到,那有点儿太恶心了。动动手还成……这么震惊看着我干什么,你是第一回?”他垂首看着言家路睁大的双眸,又白又软的皮肤,和微微上翘着的鼻尖,周屹几乎是鬼使神差的一个指尖轻轻戳他脸颊的动作,道,“装得这么纯洁,像不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