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老婆怀崽了管不管》公子欢

5、第 5 章 人，谢谢你

　　一大早，楚见星刚把门打开，流月就已经蹲在她脚边了。

　　她走一步，流月跟一步，尾巴竖得高高的，像是生怕自己被落下。

　　下楼的时候，小猫先一步钻过绿化带，熟门熟路地跑到物业办公室那栋小楼前，轻巧地跳上台阶，缩到门口墙角的阴影里，还抬了抬下巴。

　　“去吧，本公主在外面等你。”

　　楚见星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这才推门进了物业办公室。

　　屋里不大，摆设也简单，一张用了挺久的桌子，桌后坐着个四五十岁的大姐，正边嗑瓜子边刷手机。听见动静，她才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姑娘，有事啊？”

　　楚见星早就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几遍，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往前走了两步：“姐，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我住前面那栋，家里的猫最近跑丢了。前两天有人说在三号楼三楼的窗户边见过。我就想问问，三号楼三楼那户住的是谁？好说话吗？我想过去问问人家，有没有见过我家猫。”

　　物业大姐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三号楼三楼？东户那个，一个年轻小伙子？”

　　“对。”楚见星顺势接话，“您知道他的情况吗？住多久了？人好相处吗？”

　　“得有大半年了吧。”大姐翻了翻手边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登记表，“喏，叫顾明远，租了一年……小伙子独来独往，看上去不是很开朗的样子。”

　　楚见星快速扫了一眼，飞快的把名字和身份证号码记了下来。

　　“那您有见到过他养猫吗？”她问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随口一提。“我怕我家猫跑进去挠了人家东西，到时候得赔钱。”楚见星苦着脸说，“我一个学生，真赔不起。”

　　大姐被她说乐了，摆摆手：“这倒没注意过。那人平时也不怎么跟邻居说话，挺闷的，我反正没见过他带猫出门。”

　　楚见星道了谢，又随便说了两句，转身出了门。

　　流月还蹲在台阶下的阴影里，见她出来，耳朵立刻动了动。

　　“怎么样？”

　　楚见星蹲下身，压低声音：“顾明远，二十八岁，去年秋天租的房，登记只有他一个人。物业说，没见过他养猫，应该每次都是偷偷把猫带回来。”

　　流月尾巴一甩，语气一下冷了不少：“躲躲藏藏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我把身份证号记下了。”楚见星低头在手机里记上，“回去再查。”

　　一人一猫顺着绿化带往回走，绕过两栋楼，停在三号楼对面的花坛后面。

　　二毛先从冬青丛里探出头，看见她们，立刻钻了出来。

　　“人，老大！”他压着声音跑过来，“那个男的在家，我们刚才看见他在屋里收拾东西，背了个黑包，好像在装什么。”

　　大黑也从不远处的垃圾桶后面现了身，快速的喵呜着：“他把客厅桌子上的东西都塞包里了，还往口袋里揣了好几个猫罐头，那种小铁罐的。”

　　流月耳朵一下竖了起来：“罐头？他拿罐头干什么？”

　　二毛和大黑对视一眼。

　　二毛甩了甩尾巴：“不知道。不过他那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像要出门。”

　　楚见星眉头一下皱紧了。

　　猫罐头、黑包、收拾东西出门，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对劲。

　　“他平时下午会出门吗？”她问。

　　大黑摇头：“不好说。有时候在家待一整天，有时候突然就出去了。”

　　流月蹲在楚见星脚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三号楼单元门口，低低的喵呜着。

　　“本公主觉得不对劲。那个男的每次带罐头出门，包里都会……有血的味道。”

　　楚见星低头看她：“你闻过？”

　　“本公主的鼻子比你们人类灵多了。”流月抬起下巴，透着一股很猫的警觉，“上次二毛说他背回来的包有血腥味，本公主就记住了。今天他带这么多罐头出去——”

　　她顿了顿，尾巴拍地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他要去抓猫。”

　　二毛立刻炸了毛：“那我们得拦着他！”

　　“恐怕拦不住。”大黑说得很冷静，“他要是出门，我们总不能把他按回去。我们几只猫扑上去，他拿个网兜就能把我们全扣住。”

　　流月站起身，走到楚见星面前，仰头看着她。午后的光落下来，照得她一身毛都泛着淡淡的暖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一点都不软，反而绷得很紧。

　　“人，本公主要跟上去看看。”她说得很轻，每个字却咬的很清楚，“如果那个男的伤害我的同类，本公主不能装作没看见，你会帮猫的对吧？”

　　楚见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流月的脑袋，“我们跟着他，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流月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眼睛亮了亮，“人，你是个好人！”

　　这个夸奖真是怪怪的，楚见星忍不住被逗乐了，她笑了几声才站起身，冲二毛和大黑打了个手势：“你们俩在小区里待命，保持距离跟着我们，别靠太近。要是有异常，就回来等着，别自己冲上去。”

　　二毛郑重点头：“知道了。猫办事，你放心。”

　　大黑没说话，只是默默蹲到了更高的花坛沿上，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楚见星把流月抱起来，流月很自觉地缩进她外套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两只竖着的耳朵。从外面看，倒像是她怀里揣了一只乖巧的小猫。

　　她们在花坛后面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单元门终于开了。

　　顾明远走了出来，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右手插在口袋里，能看出里面鼓着个罐头的形状。他左右扫了一眼，随后不紧不慢地往小区后门走。

　　楚见星等他走出去二十多米，才从花坛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流月从她外套领口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那个背影。

　　“人，”她压低声音，“他走的方向是后面那片拆迁区。”

　　“你怎么知道？”

　　“猫们告诉我的。”流月的声音沉了沉，“那片地方流浪猫最多，都是被人赶过去的。他选那边，说明他就是冲着猫去，他又要去捉猫。”

　　楚见星没再问，脚步却不自觉快了几分。

　　顾明远穿过两条街，果然拐进了那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这里的楼大多已经搬空了，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巷子又深又窄，堆着各种垃圾，空气里满是潮湿发霉的味道。

　　顾明远走得很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他绕过一段塌了半边的砖墙，走到一栋半塌的平房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随后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罐。

　　流月从楚见星怀里挣了一下。

　　楚见星立刻按住她，低声说：“别动。”

　　流月整只猫都绷住了，爪子已经伸出来，但到底没真的冲出去。

　　顾明远打开罐头，放在地上，退到几步外的墙根下蹲好藏了起来。

　　楚见星屏住呼吸，摸出手机打开录像，镜头对准他的方向。流月从她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尾巴在她怀里轻轻发颤，却一声没出。

　　过了三四分钟，废墟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瘦骨嶙峋的灰白色流浪猫从断墙后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它左耳缺了一小块，身上还有几处秃毛的旧伤疤，一看就是在外头流浪了很久的老猫。

　　它犹豫了很久，步子迈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试探着往前。

　　可罐头的味道实在太勾猫。

　　最后，它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凑了过去，低头闻了闻，终于开始吃起来。

　　灰白老猫吃了十几口，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身体慢慢左右摇晃。像是想往后退，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最后，整只猫侧倒在地，四条腿微微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只剩肚皮还在很轻很轻地起伏。

　　流月猛地往前一冲。

　　楚见星死死按住她，压着声音：“流月！冷静！”

　　流月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几乎不像猫叫。她的爪子隔着衣服抓进楚见星胳膊里，指甲透过布料扎进皮肉，疼得楚见星都吸了口气。

　　可她到底没挣出去，只是整只猫都在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轻得发哑。

　　“他给那猫下药了……那个猫……本公主认识它……它叫老灰，在那边活了好几年了，还带大过好几窝小猫……”

　　楚见星一边举着手机继续拍，一边死死按着怀里发抖的毛团，低声说：“我拍到了，都拍到了。流月，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冲出去，什么都救不了。你让我拍完，把证据拿到手，我就能让警察来抓他，这样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流月呼吸急促，没有看楚见星，而是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男人把昏迷的灰白老猫拎进背包。拉链一拉，包往肩上一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流月死死的盯着那个背影，很久之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声音发抖，但她真的没有再冲动。

　　楚见星收好手机，抱着流月从藏身的破门洞退出来，绕另一条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流月把脑袋埋进楚见星的外套里，尾巴紧紧裹着自己，一声不吭。楚见星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急促的震动。

　　大概是真的被气的狠了，楚见星忍不住有点心疼。

　　回到小区花坛边时，二毛和大黑已经等在那儿了，见她们回来，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二毛急得声音都紧了，“那个男的干了什么？”

　　楚见星蹲下身，把流月放出来。

　　流月蹲在花坛边沿，尾巴圈着自己，低着头，隔了好几秒才开口。

　　“他给老灰下药了，老灰晕了，被他装进包里带走了。”

　　二毛一下僵住了，“老灰……就是那只灰白的？耳朵缺了一块的那个？”

　　流月点了点头。

　　二毛身上的毛一下全炸开了，尾巴竖得笔直：“那个畜生，老灰好不容易才活了那么久了，它还带大过好几窝小猫！它从来不惹事的！”

　　流月没说话，忽然跳下花坛，朝小区大门的反方向走了两步。

　　楚见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你去哪儿？”

　　流月停住，回过头，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她身上，把那身长毛都照出一层暖金色。她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压着刚才的怒意，但更深处，却多了一点沉稳。

　　“本公主要去告诉拆迁区那边的猫，”她说，“老灰被抓了，让它们最近都别出来了。那个男的认得那边的路，今天抓了老灰，明天还会再去的。”

　　楚见星蹲下来，看着她：“你认识那边所有的猫？”

　　流月抬了抬下巴，还是那副有点骄傲的模样，可声音已经软了不少。

　　“那一片的流浪猫本公主都认识。冬天下雪的时候，本公主带着二毛它们分过粮给它们。春天小奶猫生病的时候，本公主也去守过。它们虽然不是本公主的手下——”

　　她顿了顿，“但它们都是本公主的同类。我不能让它们一个个都被那个畜生抓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迈着步子朝拆迁区去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楚见星一眼。

　　“人，你去找警察。本公主去报信，我们分头干。”

　　楚见星看着流月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这个老大当的还挺称职。”

　　二毛凑上来，小声说：“老大她……其实一直都这样。以前冬天最冷的时候，她带着我们把小区附近的流浪猫都喂了一遍，自己饿着肚子回来。后来老灰那边有只小奶猫生病了，老大还喂小猫喝她的血，最后猫活了，老大自己虚弱了好几天。”

　　楚见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知道了。”她说，“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派出所离小区不远，走路十来分钟。接待她的是个年轻民警，态度挺和气。

　　楚见星没绕弯子，直接把手机递过去，点开视频，推到民警面前。

　　“民警同志，我要报案。”

　　民警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这是你拍的？怎么回事？”

　　“对。”楚见星坐在椅子上，缓缓道：“昨天晚上我在小区后面那片拆迁区拍的。视频里这个人住我隔壁单元，三号楼三单元302，叫顾明远。他用掺了药的猫罐头诱捕流浪猫，然后把猫装进黑包带走。我昨晚还听见他屋里传来猫叫，叫得很惨，持续了很长时间。我怀疑他在屋里虐待动物，而且不止一只。”

　　民警又把视频看了一遍，抬头看着她：“这视频是你跟踪他拍的？”

　　“不是，我喂流浪猫正好看到的。”楚见星立刻否认，早就想好了说法，“我的猫从他家跑出来的，我花了五千多块钱才把猫从宠物医院救回来，身上全是伤，还被注射了违禁兽药。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后来发现他总在小区附近转，就多留了个心眼。”

　　她顿了顿，又翻出手机里流月受伤时的照片递过去：“这是我家猫刚跑出来时的照片，身上全是伤，缝了很多针。医院的诊疗记录也都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调出来。”

　　民警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神情明显严肃了些。

　　“你提供的这段视频很关键。”他把登记表推过来，“把你拍视频的时间、地点、经过都写一下。我们会安排人上门核查。”

　　楚见星接过笔，写得很认真，最大可能排除了对自己证据不利的因素。

　　填完之后，她把表格推回去。

　　民警看了一眼，点点头：“行。后续有进展，我们会联系你。”

　　“知道了。”楚见星站起身，“谢谢您。”

　　楚再次回到小区，流月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门口花坛边沿，尾巴绕在前爪上，安安静静等着她。看见她出来，耳朵尖动了一下，跳下花坛，走到她脚边。

　　“怎么样？”她问。

　　“报案了。”楚见星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视频也交上去了，他们会去查。”

　　流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脑袋抵进她掌心里，蹭了两下。

　　“人。”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毛茸茸的热气，“谢谢你。”

　　楚见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傲娇猫还会这么客气的说话。

　　流月抬起头看着她，难得没摆那副傲娇腔调，声音很认真：“你本来可以不管这些事的。你救本公主的时候，明知道会惹上很多麻烦，可你一直没走。”

　　楚见星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根。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了嘛，自己人，不客气。”

　　流月耳朵尖一下就红了，尾巴啪地抽了她手腕一下，别过脸快步往前走，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谁、谁说你是本公主的人了！你少自作多情！

　　可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楚见星一眼，等她跟上来。

　　楚见星被这傲娇的模样可爱到，一秒沦为猫奴，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从今以后，她大概真的没法对猫猫的事袖手旁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