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囚》牛牛大王

8、长夜 这一切只是

　　“嗯…再带孩子去做一下血常规和骨髓穿刺吧。”年老的医生开了检查单，温晴听到他说的两个检查项目抱着谢恩宁的手不由得一紧。
　　她本想开口询问医生，但是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单子还是没能开口，又带着谢恩宁去了检查室。
　　温晴不放心地看着女儿，视线一转不转。
　　谢恩宁倒是很懂事，大概是从小到大做过的检查和治疗太多了，已经习惯了，在做检查期间护士还夸她很勇敢。
　　坐在走廊里等结果时，谢恩宁靠在温晴的怀里，小声地和妈妈说自己困了。
　　温晴不清楚干坐着等了多久，只觉得眼眶有些发涩发干，条件反射性眨了眨之后便觉有些湿润。
　　她轻轻拍着谢恩宁，哄着她入睡。
　　这个医院自己来过很多次了。
　　从她刚怀孕，到谢恩宁早产出生，还有后面几年里谢恩宁经常的生病住院，都是在这家私立医院里。
　　自从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温晴就把女儿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哪怕是有一点小病小痛，她都要第一时间带孩子到医院检查治疗。
　　她很清楚自己在怀孕期间的情绪很差，会对孩子有影响，而且营养也没跟上，更别提谢恩宁还是早产儿。
　　她小声哼着摇篮曲哄女儿入睡，焦急地等待结果，又害怕把结果交到医生那，对方会露出不好的神色。
　　直到温晴觉得喉咙干涩，眼前的地板也被铺上一层橘黄色，怀里的人小小动了一下，护士才打开门。
　　“啊，你们还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来看一下片子的结果。”温晴听到护士的话回过神来，温柔地把谢恩宁叫醒，站起来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捏了捏发麻的手臂，关心着女儿渴不渴。
　　医生很快来了，温晴让孩子先在外面等着，自己跟着一起去看片子的结果。
　　“家属，请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吧，具体的结果下周来拿。”医生的表情凝重，还有些无奈说道：“先安排住院，给她输血小板吧。”
　　温晴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她的手下意识抓住身后的椅背，眼泪突然有些止不住。
　　医生护士还在交流着，温晴一个人出了门，把谢恩宁抱到怀里，埋在女儿的肩头哭起来。
　　“妈妈…”谢恩宁也有点急了，她不知道妈妈哭的具体原因，但也是实打实的心急。她想推开温晴，擦掉对方的眼泪，但是对方却紧紧抱着她。
　　温晴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一会儿冷静下来后，才看着谢恩宁哑着声音开口道：“恩恩，我们这一段时间先不去学校了好不好？”
　　谢恩宁有点不解，她稚嫩的手轻轻抚摸过温晴眼睛，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夜晚的寒光照射在白色的病床单上，已经晚上十点了，她刚才回家去拿了些东西，又在店门上贴了“休息”的告示。再回到医院的时候护士告诉她谢恩宁已经睡着了。
　　温晴没有睡觉的心情，只是呆呆在床边看着谢恩宁的睡颜，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或出汗。
　　温晴在往返的路上用手机查了资料，结果说是谢恩宁大概率是白血病，她很害怕也很自责。
　　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从怀孕期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当中，每天吃不下睡不好，没有顾及到肚子里谢恩宁。如果自己再坚强一点，也许现在女儿就不用受这些苦。
　　温晴静静地坐着，眼泪同过去无数次一样无声无息地滑落，她感到脸颊有些湿润，伸手擦去眼泪，可却全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内疚与自责。她轻轻抓住被子下谢恩宁的手，心中祈祷着她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谢恩宁住院的第七天，温晴从医生那里拿到了结果，是急性淋巴白血病。
　　医生说现在已经定型了，就可以做初期的诱导缓解，大概需要1～2个月，但是这也很考验孩子的身体情况。
　　医生说话的间隙抬眸看了一眼温晴的脸色，职业性的安慰她道：“现在的医疗技术很高，她的情况只是在中危，不需要进行骨髓移植，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可怕，积极配合治疗，不要一年就会好的。”
　　温晴茫然地点点头，把检查结果收好，心情并没有因为医生的安慰而变好。
　　她知道谢恩宁从小身体就很差，小时候一场肺炎差点夺走了她的生命，她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一次，也绝对不想再经历失去家人的那种痛苦。
　　回到病房里时，谢恩宁正坐在床上看书，见到温晴表情凝重地进门，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默默合上了书，等妈妈坐到自己身边时，把头靠上了她的肩膀。
　　“怎么了恩恩？累了吗？”温晴摸了摸谢恩宁的头，这几天虽然谢恩宁不说，但是温晴能感觉得到女儿其实很累，也因为打针吃药被折磨得很难受。
　　“妈妈，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去学校啊？”谢恩宁确实不想再待在医院了，小的时候待在医院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很讨厌医院这种压抑、烦闷的地方，她想回到学校，像那些健康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奔跑、嬉戏。
　　温晴感觉胸口发闷，心中又疼惜又自责，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用“很快了”、“会好的”之类的话语来不断安慰她。
　　谢恩宁换了病房，正式进入初期的诱导治疗。
　　温晴要不断往返医院和家中，早餐店也就没法再开张，重新贴了告示之后有些热心的邻居还给她打去电话关心询问。
　　她完全陷入了这种忙碌之中，没有再想起那天沈溪桥给她的那本躺在家中茶几上的笔记本。
　　医生告诉温晴，通常来说，如果一切顺利，这一诱导治疗的过程只需要四到六周就能顺利完成，但是谢恩宁在第二周的某天晚上就发生了不良反应。
　　“护士，护士麻烦喊一下医生，我女儿她一直在发热咳嗽。”温晴本来趴在床边劳累地睡了过去，但是凌晨三点的时候被谢恩宁不断的咳嗽声给吵醒。
　　她顿时警觉了起来，谢恩宁本就有肺炎病史，此刻咳得也异常难受，她赶忙披上外衣跑到护士站着急地求助。
　　值班医生看了一眼情况，让所有人都退出了病房，只留下一位护士，交代了几句以后护士就快速去药房取药了。
　　温晴很着急，她并不清楚谢恩宁现在的状况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那种恐惧感却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
　　半个小时后，护士给谢恩宁换了新的药，医生再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问题才出来交代温晴道：“病人有肺炎史，并且身体素质较弱，出现了感染症状加上肺炎复发，情况有点不太好。”医生的表情不算是太好，儿童在治疗白血病期间常出现感染症状，这也是防不胜防的事。
　　“那她现在？”温晴两手紧紧握在一起，焦急地询问道。
　　“我们已经给她打了抗感染的药，今晚暂时没有问题，如果她明天症状没有变好的话…可能会有点危险，总之家属一定要做好准备，转到重症监护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医生给温晴交了底，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
　　温晴认命般点点头，医生再次交代她要做好防护后再和孩子接触，避免交叉感染加重病情。
　　温晴按照医生说的重新回到病房内，时间已经四点多了，她就那样干坐着，神情麻木，连哭也忘记了，整个人像抽走灵魂的木偶。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透过窗户照在病床床头柜上的花束上，温晴才终于从那种状态中抽离回来。
　　谢恩宁还没有醒，病房门被敲响，谢恩宁的主治医生来上班了。
　　温晴和他在外交流了几句，对方面对谢恩宁这样的情况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让医护人员在进出时更加地小心，也叮嘱温晴进出来往的时候做好消毒、防护，给谢恩宁喂的东西也要格外小心。
　　温晴从凌晨四点到现在都没合眼，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精神状态极差，在医生走后依旧呆站在走廊里，直到护士站那边传来了其他病房的呼叫铃的声音，她才回过神，这已经是她最近不知道第几次的恍惚了。
　　温晴闭了闭眼，又透过小窗看了一眼病房内安静睡着的谢恩宁，麻烦护士留意一下女儿，自己要回家收拾一下。
　　温晴回到家里先给自己洗漱了一下，然后就来到冰箱前准备给谢恩宁做午饭。
　　但此刻她却站在空荡荡的冰箱面前发呆——看来现在也没法做饭给自己和孩子吃了。
　　她只好拿手机在外卖平台上点了一些菜，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了那本笔记本上，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也终于断了。
　　她发疯般把那本笔记本扔到远处的墙角，随后整个人都好像脱力般跪坐在沙发边埋头大哭起来。
　　委屈、无助、无奈、崩溃等等情绪不断伴随着泪水涌入，却没法真正将它们从温晴的心中剥离干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