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囚》牛牛大王

4、恶魔的提案 七日后恶魔

　　坐在床上最终慢慢平静下来的凌冽，缓缓抬起了头，当她目光落在自己在墙上留下的夹杂在音符刻痕中的血印时，脑中开始不断复盘着今天沈溪桥说的那些话，势必要找到可以报复的突破口。
　　但是在她回忆起沈溪桥告诉她“想要减刑就必须要立功”时，心情突然又由阴转晴了。
　　对啊，自己根本没必要跟这个无关紧要又自以为是的女人计较，只要自己能快点从这个地方出去，等再见到温晴，就是对沈溪桥最好的打脸。
　　凌冽一个人对着墙露出笑容，思绪陷入从未有过的活跃，她努力思考着任何一个可行的办法。
　　很快她的脑中就检索到了白天在探监室里遇到的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女人，不多时，一个在她看来绝妙的想法就此诞生。
　　第二天休息日结束，犯人们必须继续劳动。
　　凌冽今天少见的走在前面，可她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对方——观察对方通常走在队伍的什么位置、集合铃声响后多久才来、干各种活的时候通常会坐在什么位置等等。
　　接连一个星期她都在观察着，记下对方的习惯，还有常出现的地点。
　　在一个星期之后，在女人看来依旧是同往常没什么分别的劳动日，但凌冽今天来得非常早，并且很自然地坐到了女人身边。
　　对方见她坐下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凌冽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是冷漠地开始就做自己的事。
　　由于她们平时劳动的位置并不完全固定，所以女人也没有权利管凌冽坐在哪，更别提凌冽的脾气是她们当中出了名的臭，她自然不想主动招惹对方。
　　而当平时和那个女人经常一起工作的狱友来时，凌冽只是用了一个冷冷的眼神就传达了她的意思。
　　对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撇撇嘴，但她也不敢招惹凌冽，于是灰溜溜地离开。女人见状没问、也不敢问什么，于是同样开始低头工作。
　　厂房内缝纫机的声音很吵，凌冽被这些声音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安分，也很积极地工作，一直到休息时间，她都没有任何反常行为。
　　休息时间有一大半的缝纫机都停止工作了，虽然有很多人开始闲聊起来，但相比先前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同样停下手头工作的凌冽，一边喝着水一边观察着身边的女人。
　　女人仍旧在干着活，好像不知疲倦，又或者是不能让自己停下。
　　尽管如此，她脸上那种心神不宁的表情还有手上不太利索的动作还是落进了凌冽的眼中。
　　凌冽淡淡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开口道：“你女儿还在上学吗？”
　　女人的动作明显一顿，她回过头盯了凌冽一会儿，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的光，像是在回忆一阵后，眼神又迅速暗淡了下去，恹恹地道：“读完这个学期应该就不会继续读了。”
　　女人是因为杀了家暴的丈夫而入狱的，她只有一个女儿。
　　当时那件事发生之前，她本是想继续忍下去的，毕竟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当惯了家庭主妇，也没有正经工作和稳定的收入。
　　更别说她还有个女儿，很争气的考上大学，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着，如果没有丈夫，她肯定是过不下去日子的。
　　可是在一次遭受施暴后，她突然想到——自己要是就这样被这个男人打死了，那她的女儿怎么办？
　　所以她在一次夜晚被打后，趁着丈夫熟睡用菜刀砍死了他，之后又主动自首了。
　　她虽然解决了这个麻烦，但自己和女儿也陷入了一个又一个麻烦当中，永远没法完全解决这些问题。
　　现如今她的女儿已经上大三了，但是家里没有经济来源，亲戚也不肯接济，尽管有助学贷，但是两万多的学费依旧压力山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退学。
　　“我有钱。”凌冽一边嚼着早餐剩下的玉米饼，一边懒懒地说道。
　　“她想上多久的学我都能给她足够的学费和生活费。”凌冽的眼神中漫不经心，女人狐疑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有着妄想症的精神病人。
　　“那天我在探监室，来找我的人是为了告诉我我继承了我爸妈的遗产，至于有多少钱…你下次见到你女儿问问她就知道了。顺便你们也商量商量，要不要接受。”休息时间正好结束，凌冽话说完，没去看女人的表情，只是重新坐好，继续开始干活。
　　她有信心对方无法拒绝自己，并且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明说——她心中已经默认对方知道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女人又盯着凌冽看了很久，她已经服刑很多年了，凌冽的种种行径与格格不入的脾气她亦有所见识。
　　那个“她为什么要帮我”的想法在女人的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她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可是，凌冽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两人素不相识，更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
　　女人带着疑惑，一直到劳动时间结束也没能得到答案。她本想在离开时问清楚，但仔细想了一番，应该先问问女儿凌冽说的是不是真的，并且母女俩也得商量一下才好。
　　女人一日日等着，这段时间她开始关注凌冽，她发现凌冽平时不和任何人来往，并且也很少说话，整个人都冷冰冰的，让人猜不透。
　　她曾经还想过凌冽是不是想干什么危险的事缺帮手——比如越狱、投毒之类的。但经过观察又打消了这个可能性。
　　一直到二十天后探监日到了，她再次见到女儿，询问过后没想到凌冽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哦，上次我来看你，旁边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确实是在说着什么遗产的事，好像有几千万吧……”女孩的表情有些挫败，她的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甘和对这世界不公的抱怨。
　　可是回头想来，她什么都不懂，不了解对方，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因此并不应该把那种嫉妒带到一个陌生人身上。
　　几千万这个数字在女人的脑中不断回响，她在看清女儿的表情后，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她哽咽着道：“孩子，你会不会怪我，当时把那个畜生砍死。要是我再忍忍，等你读完大学……”
　　“行了，妈！你怎么又提这个事情，要是留着他，我别提上大学了，可能想再和你见面都难。”女孩有些生气，音量提高了些反驳道。
　　女人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视线模糊起来，几乎看不清女儿的脸。
　　“……妈，不管你干了什么，就算是再穷凶极恶的事情，你也是我妈，更别提你这么做是为了我们俩。我不可能丢了孝道的，也不会那么不懂事。”女孩轻叹一口气后道，脸上表情复杂。
　　“还有妈，人家和我们素不相识，不见得那么好心主动帮我们，她要是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千万别答应。钱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你得相信我，这么多年来我不也靠着自己一个人和自己的双手挺过来了嘛。”女孩强颜欢笑道，看着母亲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心中才稍感慰藉。
　　探监结束回到监舍的女人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不断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她其实清楚家里的积蓄在女儿还上高中时就花得差不多了。尤其在自己入狱之后，女儿这么多年也一直都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却什么都帮不了孩子，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的心中已经几乎找不到一个理由能继续犹豫了。
　　晚餐时间，女人坐到周边空无一人的凌冽身边，这一举动足以引起周围人的侧目，但凌冽却一副好像全然置身事外的态度，无动于衷着，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对方。
　　女人虽然稍微感到有些尴尬，但很快就适应了。
　　凌冽则只是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那微小的动作也伴随着她咀嚼食物被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她这么胸有成竹不是因为她笃信一个女人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而是她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几乎没有人能拒绝钱的诱惑。
　　女人见她一直不说话，也干脆不动筷，只是坐着盯着菜，沉默了几秒后，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沉着声音问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我吧，你有什么条件？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管是犯罪还是送命，只要最后能得到好的结果，这一切就值了。女人想道。
　　凌冽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她不慌不忙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然后阴恻恻地看向女人，笑着道：“当然，这世上一切东西的获得都是需要代价与其交换的。至于我开出的这个条件…恐怕需要你用命才能偿还得起。”
　　女人僵住了，她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目光阴狠脸上带着笑容的凌冽，她很想现在就转身逃跑，却觉得地下似乎伸出了无数只手在拉住她。
　　眼前的这个人就像恶魔一般，和恶魔做交易，真的会有好下场吗？
　　女人头脑风暴了一阵，最后还是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