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是爱非爱 “我对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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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多了。”凌冽少见地回答的语气这么软，沈溪桥能感受到她很挫败。
她又继续问了几个别的问题，凌冽的回答欲望都不是很高，总是漫不经心或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沈溪桥略微有些不满，她摘下了眼镜，手臂放在桌子上，身体稍稍向前倾，看起来更加认真了一些。
“你知道你在监狱里的表现非常差吗？服刑期间，不仅数次自杀、不停自残，并且还和他人打架斗殴过，你既没有好好劳动改造、诚心忏悔，也没有立下任何功劳，就算你一直申请到服刑期满，也不可能通过的。”她短暂停止了追问有关温晴的事，而是有些严肃甚至略带责备、说教意味地告诉凌冽这个她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凌冽也似乎是听进去了，眼珠飞速一转，死死盯着沈溪桥，那眼神阴鸷又阴冷，但也好像闪烁着某种说不明的光。
沈溪桥习惯了被她这么盯着，稍稍冷静下来后，没再说任何话，而是低下头记录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你之前告诉过我，关于你青春期虐杀流浪猫的事情，是因为你觉得它背叛了你。那么温晴有背叛你的地方吗？”她需要证实自己的猜想。
凌冽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法开口。她只觉得胃里有成千上百只蝴蝶在扇动翅膀，搅得她一阵恶心。
在刚进来的半年里，她不断、不断地想着自己对温晴所做过的那些事，却从没有感到后悔过——只有片刻，还是在自己作案被温晴当场目击时，她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恐惧和懊悔。
而在那之后，她就有一种深深地被抛弃的感觉——尤其是当她和温晴站在法庭的两端，对方用冰冷甚至充满恨意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
她曾以为温晴会不一样，可事实证明她这种过于理想主义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错的。
但凌冽早已习以为常一般，因此在后续的一系列拷问、庭审也好，她都表现得有些麻木不仁，甚至她始终没有回答温晴和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可是当她真正进到冰冷的牢房，每天只能面对灰白相间的墙壁，感受着腕间冰冷的触感与自己脉搏共振时，她才真正意识和感受到——温晴真的从自己的世界离开了。
于是她心中那种被抛弃的愤怒、无力甚至是痛苦，都在监狱里那种无聊的生活、以及格外漫长的时间的催化下，逐渐转变为了对那个人无止境地思念。
凌冽从未有过那种感觉，那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在不停地折磨她，她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权，心脏的跳动好像不再是为自己了。
那种恐惧和不安的情绪在她认识到一个事实后彻底崩溃，因为她是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见到温晴了。
所以她想去死，想结束自己彻底没有意义的一生，却连这都做不到。
更可悲的是，当她被救下躺在医院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在那劫后余生本该庆幸的时刻，她的脑海里仍旧充斥着“我想见她”的念头，活下来的喜悦，就这样全然变为再度令她不愿承认的痛苦。
可她无法真的承认这个事实，尤其是向别人袒露自己的心声。
哪怕当沈溪桥以温晴做话题问自己的时候，凌冽虽然逞强地和她说了自己虐杀流浪猫的事情做影射，但当时自己的心里是很绝望的——因为凌冽知道自己做不到这样对待温晴。
“重要吗？”凌冽反问道，内心却觉得一阵阵钝痛。
短暂失去光明的凌冽在那几天的痛定思痛后，终究没有战胜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凌冽只能承认，她确实输了，但也只能输给温晴一个人，只能在温晴面前承认。她的心在那一次之后就彻底变了——它好像不再为了自己而跳动，而是全然为了另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
可尽管如此，凌冽依旧没有改变她疯狂偏执的底色，只要是她想要做到、想要得到的事或东西，她就一定会不择手段。
她在申请减刑的时候，说她出狱后不会再打扰受害者的生活。这样的违心之言，每写一笔都好像是在她的心脏上割下一刀——她深知自己做不到。但是为了达到最后的目的，她已经不惜任何代价，只是一个小小的谎言，根本不足挂齿。
“根据我对你的分析，你疑心极重，并且极端偏执，还缺乏同理心。”沈溪桥毫不留情地细数着凌冽的缺点。
“所以我猜，你觉得她背叛了你，是因为她曾经接济过你、照顾和关爱过你，但她却不是对你一个人这样。”沈溪桥的眼神深邃且坚定，她看着凌冽原本平静的表情越来越扭曲，知道自己的方向没有错，并且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你说过你对她的感情不是爱，你也对她没有性冲动，因此我姑且认为你并不是个同性恋者。并且在遇见你之前，她就已经和相恋多年的对象结婚了，你应该也不太可能爱上一个曾经是异性恋的、并且结过婚的女人。”沈溪桥理所当然会首先把凌冽对温晴的那种感情理解为爱情。
“既然你不是个同性恋者，那你为什么要把她的丈夫，甚至她的家人全都杀死呢？如果不是为了独占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不是因为你心中那种对爱的扭曲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沈溪桥知道凌冽快要坐不住了，于是她稍稍坐直了身子，将身体往后退了一点，故意做出居高临下的姿态。
而凌冽似乎也被对方这种看穿一切、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激怒。她猛地站起身，双手被铐住的她只能不甘地把手按在桌上，然后贴近对方，咬牙切齿道：“少自以为是，别以为从我嘴里听到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以为看穿我了。”
她的眼神凶狠，充满杀气，狱警迅速被她的行为吸引，匆忙打开门将她扯回座位上。
沈溪桥已经见习惯了对方这种说狠话的架势，丝毫不怵她，还反过来讥讽地笑了起来。
就算凌冽再怎么不承认，她的反应也已经出卖她说明了一切。
果然，只要涉及温晴的话题，凌冽就没法做到完全的冷静，也再也维持不下去她那副“正常人”的样子。
沈溪桥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她站起身，手撑在桌子上，头稍微比对方高半截，贴近对方，两人四目相对，她用着质问的语气道：“那么温晴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难不成只是因为她倒霉，刚好被你选中？”
凌冽绷着脸，因为还被狱警控制着，她没办法再次起身，只能被迫承受着来自沈溪桥这个自以为是的旁观者的鄙夷眼神。她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只不过那疼痛却依然没法将她内心中的愤怒减弱一丝一毫。
咨询的时间结束了，沈溪桥离开了，凌冽也再次被送回了监舍。双手解开束缚的她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砸着墙发泄心中那难以平息的情绪，由于她有自杀经历，并且自残的次数太多，狱警收走了很多危险的物品。她在转身看到桌子上的那本《论语讲义》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就把里面的残页撕得更加粉碎。
她之所以会发疯，是因为沈溪桥说的完全没错。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也就是为什么偏偏是温晴这一点，背后的答案也是直接导致凌冽即使过了这么久，身处这种境地也无法放下温晴的理由。
那就是，和凌冽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温晴给予她的付出是不求回报且完全真挚的。
凌冽记得很清楚，即使温晴在对自己还不是完全了解的情况下就给了自己非常多的帮助。每当温晴同自己说话，关切自己的时候，她的表情、神态以及语气直接就戳中了凌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自己甚至能感觉到心跳在抑制不住地在加速。
一向不相信任何人，认为即使是亲生父母也会把她抛弃的凌冽，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十多年来一直渴望的爱。她也怀疑、犹豫过，可她最终还是确认了这个人的特别性。
她把这份爱认作自己的精神支柱，她对温晴的感情是远超友情甚至爱情的，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渺小的朝圣者，而温晴就是高天之上的神明。
沈溪桥竟然还误以为自己对温晴的感情会是“爱”。凌冽只觉得可笑，自己对温晴的感情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世俗且肤浅廉价的东西，那份感情分明就是她心中最纯粹、最真挚的感情，自己余生的唯一执念，怎么可能是那么轻飘飘的一个词。
她知道温晴已经结婚了这个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她更无法回到过去提前认识温晴然后阻止温晴作出这个选择，所以她只好想办法把对方身边那些碍事的人全都解决掉。她并不觉得自己自私，在她的眼里，她不过是为了守护住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因此做任何事她都在所不惜。
那天晚上的事情，一切错就错在自己没有算准温晴没有喝完那杯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是爱非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