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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车 我送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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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停歇的梅雨季让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也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喘息。雨后的空气清新,但老式居民楼里那股渗透进墙缝里的霉味已在雨水的浸润中被完全激发出来,带着让人不适的气味。
谢恩宁这几天状态很不错,正在等待进行下一次的化疗,温晴则是趁着这片刻的晴朗,打算去祭拜一下亡故的家人。
她买了一束母亲生前最爱的白百合,又挑了一些白菊,在小区外面的街上买祭香时,看到街道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得不说,凌冽太显眼了。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身形修长,看着很瘦却不柔弱;明明身上穿着的都是至少四位数以上的奢侈品,却丝毫不张扬,只给人一种隐隐不凡的气质。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丹凤眼、高鼻梁,唇瓣也很薄,总是泛着淡淡的白。
除了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其他地方都挑不出太大的瑕疵,怎么会反反复复被人弃养呢?
没错,温晴看了那本笔记,从头到尾了解了关于凌冽的成长经历,可能一些细节的地方她不清楚,可看完后她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但这不足以温晴怜悯对方,甚至放下仇恨。
她只是站在街对面,静静地观察着凌冽,直到对方也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两双眼睛交汇的那一瞬间,有一辆面包车经过,迅速地将两个人刚建立起的视线给切断了。
温晴不得不承认,她在和凌冽对视的那一刻,心脏开始不可避免的加速,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在岁月的沉淀中早已转变为仇恨与恐惧,并且深入骨髓,让她本能地害怕。
当那辆车驶出视线时,凌冽已经走到了马路的中间,正在朝着自己走来。
温晴的心顿时一紧,对方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竟就这样朝着自己走来。
但她强迫自己将脑子里之前的那种“她想要干什么”想法,转变为了“我应该主动面对她”。所以她没有动,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
凌冽在街道对面时其实犹豫了很久,自从那天和沈溪桥谈话结束后,她就开始不断地反思自己,最后她下了定论,没再在温晴周边转悠,只是期待哪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可以再见到她。
她前几天去了一趟墓园,祭拜了曾经被自己亲手杀害的三人,斯人已逝不可追,而凌冽除了年纪长了一点,也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她还是没法完全认可自己的做法是错的,她或许有后悔过,但不是为自己的行为后悔,只是因为温晴的反应感到后悔。
她没买花,只放了一些供品,又烧了一些纸,在她确保祭香是正常燃着的时候,她点燃了一支烟往下走去。
而当她行至某处回头望见空中飘着的烬灰,以及漫山的坟茔时,心中不可控地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感情。
悔恨也好,不甘也好,思念也好,全都不足以形容彼时的她。
后来凌冽又调查了谢恩宁的病况,因此她更加清楚温晴是很需要自己的帮助的。
就算她不提任何条件,直接给温晴提供帮助她肯定也不会要。让温晴带着谢恩宁去其他更权威的医院不现实,她只好通过其他方式尽可能的给温晴提供帮助。
今天的偶遇是个美丽的巧合,尤其是当凌冽看见温晴望向自己却没有第一时间逃跑的时候,她就难以自抑地奔向了对方。
那些掣肘、那些自己制定了的战略都在两人目光交汇的时候被抛诸脑后。
此刻也是这样,温晴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望着自己,尽管表情很冷淡,但光是被对方注视着,就能让凌冽内心一阵雀跃,忘记其他的所有事情。
凌冽低头看清温晴手上拿的东西以后,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笑容也淡了几分。温晴捕捉到了她的变化,心中不免升起一阵厌恶的情绪。
但是温晴什么也没说,依旧站在那里,眸子微垂,不再看向凌冽。
凌冽看着对方垂眸的动作心中不由得有些发酸,但还是尽量温和地喊道:“姐姐。”
温晴感觉有股寒意从脊背窜过,她紧紧地咬住下唇,手则死死地抓紧手提袋,才没有让自己掉头逃跑或是在原地干呕起来。
“我送你去吧。”凌冽没问对方要去哪,而是以略带商量的语气传达着她内心那最直接的想法。
“不…”温晴本能地拒绝,她本想说“不用了”可在想到什么之后,又突然顿住了。
短暂忘记了当初沈溪桥说的“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的凌冽也终于反应过来,但她已经转过头去,朝路对面的司机示意了一下,此刻车子正在慢慢掉头。
在猛然听清温晴说的“不”字时,凌冽有种这一次又搞砸了的慌张感,她快速地回过头急切地想看清温晴的表情。
随后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温晴此刻抬眸看向自己,却没抬头,两人对视的瞬间,温晴眼神闪躲了几分,带着几分柔弱与楚楚可怜,吞吞吐吐道:“不…不顺路…”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空荡荡的耳垂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车子已经停好了,凌冽在脑中思考了片刻对方的意思,得出结论后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回答道:“我不急。”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温晴身上,不敢擅作主张,只是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温晴咬着唇,没有抬头看凌冽的表情,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听见了身边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音。
凌冽打开车门,让温晴先坐了进去,两个人坐在后排的左右两侧,互不说话,温晴也再没有看对方。
她上车才发现副驾驶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不过在行驶过程中车内异常安静,始终没有人开口说话,甚至连车载音乐也没有。
温晴能闻到车内有一阵淡淡的香薰味,并不像是凌冽会喜欢的那种气味。
车子行驶得很慢,因为路面还有很多积水,司机考虑到安全问题,并不敢加快速度。这正合了凌冽的意,虽然两个人并不交流,她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但身处同一空间她也感到心满意足了。
凌冽一只手撑着下巴,视线在窗外郊区常见的无聊单调的景色中流连,心中哼着欢快的旋律。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这份宁静,李泽西看清来人后果断了挂断了电话。温晴看了一眼凌冽,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便也没在意。
只是过了半分钟,电话又打来了,李泽西照旧是关了的。凌冽这一次也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坐正了,靠在座椅上,表情不大好看。
接着又是一分钟过去,李泽西这一次稍有些犹豫,他刚想开口询问凌冽,对方就很主动地把手伸到了前面,开口道:“给我。”
李泽西递过手机,凌冽接通后虚虚地放在耳边,没有开免提,也没有说话。
“我还以为你他妈不敢接电话了呢?”
电话里的人很生气,车内安静,电话里的人说话的声音也很大,所以坐在后座的温晴很难听不见。她下意识地好奇,将眼珠转到凌冽那边,偷偷观察,但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别给老子不说话,我告诉你凌冽,你他妈不就是那个死女人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杂种,他妈的凭什么敢和我争那些钱。我劝你……”对方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但凌冽强行打断了对方。
“我希望你见到我以后还敢这么和我说话。”她的语气又冷又狠,带着不容置疑,温晴下意识去关注她的眼神——果不其然。
就是那种温晴也见过的阴鸷与森然的杀意。
“…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只顿了几秒钟,随后就发出一阵笑声,“你他妈以为你坐过牢有多牛逼是吗?你信不信我他妈让你再坐一次?他妈的……”对方的语气很嚣张,温晴不自觉开始思考凌冽会怎么回答。
“你猜猜我为什么姓凌?”她再次打断了对方的话,反问道,语气是一贯的高傲与不屑,“一个吃绝户还在外面养出你这种连只虫子都不如的人渣,死了也没拿到一分钱,怎么当初不带着你和外面那个老姘头一起死了,害得你像现在像个乞丐一样四处要饭。”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丝毫没有被对方的话影响一般。
但是温晴知道凌冽在生气,她能看见对方握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指节也微微泛白,甚至伴随着对方说话时在微微颤抖。
她几乎没有见过凌冽生气,也没见过凌冽和其他人争执。她不知道,凌冽还有这一面。
“操你妈的,凌冽你信不信待会儿见到面老子他妈弄死你?”对方明显被激怒,声音又提高了两分,凌冽稍稍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那你就试试弄死我你能不能拿到一分钱。”她淡定地回答道,然后没有犹豫的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李泽西
李泽西真是捏了把汗,接过手机后赶忙把那个电话先拉黑了。
温晴也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原本稳重的司机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车速。
温晴对凌冽家里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沈溪桥也没有在笔记本上留下任何信息,她不知为何总能似有若无地听到来自凌冽发出的比平时较重的呼吸声。
好在这是一趟有目的地的旅程,车子停下,温晴感到如释重负一般,逃也似的打开了车门,又赶紧对着里面的人道:“你先走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