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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祭 互相看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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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晴只能看到凌冽抿着的唇,对方大概沉默了一两秒,然后才道:“嗯,你去吧。”
温晴没弯下腰去仔细看她的表情,也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走了。
她顺着台阶往上爬,当走到熟悉的那一排,看到熟悉的位置上摆着供品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走到那三座坟茔的面前停下才确认——的确摆着各式各样的供品,看着还很新鲜,就连香柱也是比较新的颜色。
温晴的脸色变了变,心里不知为何感到很慌,她有些急切地往山下的方向望去,去找某个人的身影——那个人此刻下了车,正背对着自己,头顶时不时有烟雾飘过,此刻正在和副驾的男人交谈着什么。
但她的目光只是在那个身影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就慌张地挪开了视线,低下头思忖了片刻——自己这个想法真是太荒唐了。
但在这种不可思议的猜测后,她又着急地确认了三座坟茔都是完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干自己该干的事情了。
相比于城市内的潮热闷湿,郊外山上的空气更为清爽。温晴和往年一样说着一些让亲人放心的话,他们或许到死都不知道杀了自己的人是谁,就这样在睡梦中死去,至少没有那么的痛苦。
当眼睛停留在相恋五年的丈夫的遗像上时,鼻子不自觉地发酸。时间也仿佛凝滞了一瞬,最终她的泪水还是决了堤,没忍住诉苦了起来。她一边哽咽地说着谢恩宁的病情,一边痛斥自己的无能。
在亲人离世最初的那一年,温晴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就崩塌了,她整日沉湎于悲痛之中不能自拔,就算清楚地知道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却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直到在谢恩宁出生后,这样的情绪才终于有所缓解,母爱的本能让她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那个脆弱的小生命身上。但同样的,当她见证了一次又一次谢恩宁的伤病后,她的心就又开始坠入了一个不安的漩涡当中。
这么多年艰苦的度日与沉重的精神压力让温晴心力交瘁,她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太累太无味,丝毫看不到希望。
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相比于最初想过与凌冽同归于尽的念头,温晴能感觉到自己变得更加懦弱了。因为她意识到,就算是现在这种她渴望摆脱的生活也是一种难得的宁静与幸福。
可随着时间流逝,往日的痛苦没有得到缓解,而是让她开始变得更加恐惧、焦虑,恐惧过去的事情再度发生,焦虑未来凌冽出来后会怎样对待自己。
而沈溪桥递来的那本笔记,却让温晴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她从未设想过的凌冽——一切或许都不会按照她预想的糟糕方向发展。
可她依旧没法松懈下来,更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喘息,不敢有任何一丝侥幸心理,否则就是对故去之人的亵渎。
或许是习惯了,也或许是为了守住自己的道德,温晴依旧在逼迫着自己继续活在那种水深火热、不得安宁的生活当中——她依旧要去考虑太多太多的事情。
但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一次的她是为了复仇。
凌冽在山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并不知道对方正面临着怎样的道德困境和转变,只是在脑中回忆着出狱后自己见到的温晴——没有花太多时间,因为也只有三次而已。
她真的变得很多,在凌冽的印象里,温晴本该是阳光明媚的,可如今却被折磨得憔悴不堪;从前凌冽念念不忘的温柔的温晴也不复存在,如今的她在对待自己时只有冷漠与逃避。
但凌冽并没有因此感到索然或是失望,而是被一种强烈的愧疚与心疼给裹挟,如果说原来的温晴是一位她不忍亵渎的神女,那么此刻的温晴就是她连触碰都要小心翼翼的精美瓷器。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凌冽罕见的想道。
而这个想法也在温晴从山上下来,顶着有些红肿的眼睛看向自己时被激发到了顶点——都是自己的错,怎么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怎么能让她这么痛苦。
可除了强烈的愧疚以外,凌冽的心中依旧存在着不可消除的不甘——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是为了自己而哭泣,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存在着比自己对她而言更加重要的人。
这两股念头在凌冽的脑中不断撕扯着,令她感到头痛欲裂,于是只能闭上眼不再去看温晴,渴望暂时忘却这些情绪。
“姐姐,你接下来要去哪?回家还是去医院?”凌冽尽力维持着无害的模样,语气也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丝的讨好。
温晴能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刚才抽了烟的缘故,自己离她并不是很近,也闻不怎么出来。
温晴很讨厌烟味,准确来说,是很讨厌烟点燃的时候——那红色的火光与随风乱飘的烟烬,是她心中恐惧在现实中的极小写照。
归根结底,她对这些都不害怕,而是害怕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表情,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道:“医院。”她没说半句自己不喜欢烟的事实,毕竟她说“我不喜欢烟味,下次别抽了”显得太刻意、太矫情,自己和对方也远没有关系好到那种地步。
温晴三十多岁了,结过婚,也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她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而凌冽才二十多岁,从二十岁开始就一直待在监狱那个封闭的空间,她对周围所有的人都漠不关心。
温晴知道她的头脑不傻,想法更是常人难以揣测的,可温晴有一件事情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凌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她只能通过自己的行为来揣测。
而两个人之间的差别也注定谁会是掌控一切的人。
当温晴从凌冽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只是很轻地咳了两声,然后衣角无意识擦过对方的手臂,若无其事地上了车。
果不其然,凌冽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才跟着上车,车子开动时,她把窗子打开了,一路上也没再看温晴一眼。
温晴并不在意对方有没有明白,到了医院以后也只是淡淡地答了谢就走了,相比来时,更加冷淡了一些。
凌冽迟迟没让司机开车,只是目送着温晴进了医院,在李泽西的提醒下,她才让司机启动车子,打算去谈有关遗产分配的问题。
凌冽还是在十年之后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那个在电话里叫嚣着的男人,他比凌冽还要小几岁,从小被母亲灌输着父亲是有钱人,这辈子可以衣食无忧的想法。
不学无术,完全就是蠹虫一个。
最重要的是,通过李泽西的调查,他这么着急的要钱是为了还在外欠的赌债,早在凌冽服刑期间他就上诉过好几次,但均被法院驳回了。
但当男人真的见到比自己还高几公分的凌冽时,气势一下子就下来了,两人只是坐在长桌的两头,男人不停地用不善的眼光瞪着对方。
凌冽自然没什么兴趣跟他在这过家家,只是懒懒地坐着,漫不经心地听着双方律师的争执,连日没睡好导致她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跳痛。
她不想参与到这场无意义的争斗当中,于是手伸到口袋,打算出去抽根烟,但不知想到什么,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最后还是没有抽,只是到了走廊的贩卖机买了杯饮料,经过转角的垃圾桶时,把易拉罐连带着烟盒一起丢了。
再回到那个会议室的时候,双方的律师还在唇枪舌战中。李泽西不愧是凌霏精挑细选后留给自己的好帮手,当初自己被判刑时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才只判了十年,是最轻的一档。
此刻对方的律师明显招架不住,已经开始急了起来,说几句就要擦擦头上的汗,而男人见此情景也有些坐不住,着急的拍起桌子又开始破口大骂。
凌冽只觉得吵,她拿出手机打算看一眼时间,趁早结束,结果却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好了李律,今天就到这吧,我有事情要先走了。后面的事情你和事务所里的人看着处理,有事情找小陈。”凌冽开口暂时叫停了混战,她解锁了手机打算回复来人的消息,就被男人给叫住。
“凌冽!谁他妈让你走了?你他妈不会是怕了吧?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老子把钱交出来你他妈就别想……”男人着急地冲出来跟上凌冽,打算上手扒拉对方,但在刚碰到凌冽肩膀的一瞬间就被重重甩到墙上。
他正吃痛,还未反应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凌冽死死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道:“谁让你碰我了?张口闭口三句话不离妈……你既然那么想要钱就去把那两个人从坟里刨出来问问他们肯不肯给你一个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你和你妈连现在日子都过不下去。”
话毕,凌冽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然后用那种像是见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的嫌恶眼神瞪了他一会儿才扬长而去。
凌冽上了车,再次收到了同一个人的消息,她这才稍稍平复心情回道:“你在哪,我来接你。”
发消息来的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