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囚》牛牛大王

11、破雾 她在迷雾中

　　“温小姐，我在护士站这里。”沈溪桥应温晴的邀请，在一个休息日来到医院。
　　现在是早上九点，下午三点她还要去见凌冽。想想不免有些头疼。
　　那天在楼梯间和凌冽短暂会面的温晴就决心要找到应对凌冽的办法，她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于是当目光再次停在角落那本她曾深恶痛绝的笔记本上时，她却仿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溪桥说过，她对凌冽有一定的了解，那她也就是唯一能给温晴提供帮助的人了。
　　温晴翻出名片，希望和沈溪桥见一面。但是她离不开医院，只好拜托对方到医院来，好在沈溪桥也没有在意这些。
　　“不好意思沈医生，我们去下面的休息区聊吧。”温晴安顿好谢恩宁，现在有护工陪着她，自己也不想当谢恩宁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于是赶忙跑出病房道。
　　沈溪桥淡淡地点头。
　　她对凌冽出狱后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今天也是那场尴尬的三人重逢后，凌冽第一次约见自己。而就在这个节点，温晴也找上了自己。
　　直觉告诉她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而自己则误打误撞成为了两个人共同的出谋划策者。
　　“温小姐的女儿生了什么病？”沈溪桥没有开门见山地询问，而是主动关心起谢恩宁的状况。
　　“你叫我温晴就好……我女儿她，是白血病。”温晴看向沈溪桥，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身为一个单亲母亲，您的压力一定很大。”沈溪桥发自内心地说道，“不过现在的医疗技术都很成熟，她一定会没事的。”
　　“嗯……”温晴嘴角抽搐着，低下了头，不再说别的。
　　“那么你今天找我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关于凌冽？”两个人走到了医院后的小花园，沉默良久后，沈溪桥终于再次主动打开话题。
　　“嗯…。”温晴垂着眸，看似在认真地盯着路走，其实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她来找你了？”沈溪桥确实善于把控对话的节奏，很主动地切入话题。
　　“不，准确来说是碰巧遇到……不，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在别人看来可能是碰巧，但是只要是她我就不得不怀疑。”温晴微微蹙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既然是让温晴意想不到的地方——“是在店上遇到了？或者是小区居民楼里？”沈溪桥精准地猜测道。
　　“嗯，她搬到了我的楼上……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我住在那里。”温晴有些无奈地说道，“好在她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她说她愿意给我提供帮助，可能就是在那次医院碰到的时候她知道了这些吧，调查了我，知道我我现在的情况，甚至是我女儿的病情。我真的觉得这一切很糟糕，也感到有些身心俱疲。”
　　沈溪桥倒是觉得在意料之内——她清楚地知道凌冽是不可能放手。
　　但在同时她还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所以，温晴，你很怕她对吧？”
　　温晴停住了脚步，抿着唇有些为难的样子，她没有开口，只是点头认下。
　　“你很害怕她，害怕和她接触、说话、见面，甚至于…”沈溪桥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在温晴身边踱步，“害怕到和她有关的一切东西都不敢靠近和触碰。”沈溪桥站在温晴的身侧，稍稍侧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脸。
　　温晴明显惊讶了一瞬，她没想到这一点都被沈溪桥给看穿了。她急切地去看沈溪桥的脸，渴望对方给自己一些建议和帮助，但是在对上沈溪桥审视和质问的眼神时，又有一瞬间的退缩。
　　“不过说来也很神奇，你竟然并不害怕我。”沈溪桥自嘲地笑笑，暂时把沉重的气氛冲淡了。
　　“不过我也可以知道，你并没有看我给你的那本笔记本，不是因为你不在乎，或者是不信任我。归根结底，你根本没有淡忘过去那一段记忆，而是这么多年来你对凌冽的感情除了恨以外，还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沈溪桥继续分析道。
　　“原因就在于，你亲眼看到了她行凶对吗？”沈溪桥这一次走到了她的另一边，语气沉稳平静如初，“你深刻地认识到了，她是一个极度冷血且残忍的人，并且她对你和你的家人还是恩将仇报。你当然不觉得是你们对待她有不好的地方，事实也如此。所以你就在不断地思考，凌冽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开始思来想去，却从未得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这同样也是很多人最疑惑的——为什么？为什么凌冽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伤害帮助过她的人？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沈溪桥甚至也花了几年的时间才弄清。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是因为你。”沈溪桥走到了温晴的面前，然后对方无处可避，她能清晰看到温晴的瞳孔骤缩，脸色一瞬间就白了下来，整个人不知是震惊还是害怕，在颤抖着。
　　“所以，你一味的逃避是没有用的。”沈溪桥思考过很多次，要怎么样才能让温晴更好地对付凌冽——她躲不了，玩手段更玩不过凌冽。
　　并且以沈溪桥对凌冽的了解，温晴越是躲，凌冽只会越疯狂，为了减刑而用他人和自己的生命当做儿戏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如果温晴一味的逃避，只会让两个人都陷入更糟糕、更危险的境地。
　　温晴脸上满是为难和担忧的神色，她的瞳孔闪着晶莹的泪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溪桥，确认对方没有在玩笑后，她终于泄气般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道：“我…我不知道，我感觉我做不到。”
　　沈溪桥说的没有错。相比于仇恨，温晴对凌冽的恐惧更能让她在午夜梦回时惊醒，她更无法想象有一日凌冽站在谢恩宁面前时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是否就如八年前自己看到的那样冷酷、残忍？
　　“我相信你身体中那母爱的本能一定会战胜恐惧的力量。”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沈溪桥给温晴打的一针安慰剂，但好在确实有了效果。
　　“时间不早了，可能有些你一直以来疑惑的问题，在那本笔记本中都有答案。”沈溪桥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她下午还要去赴凌冽的约。
　　她也想给温晴一些思考的时间，既然已经给温晴答疑解惑了，在最后真正做出决定之前，温晴必须要先克服那份恐惧，去真正了解凌冽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以及凌冽为什么一定要死追着温晴不放。
　　“温晴，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也能想通自己该怎么做。可能现在我还不足以让你信任，但是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她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对温晴补充道，温晴虽然没去看对方的表情，但却不自觉感到心安了不少。
　　事情还没到来，自己就已经退缩，这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成功的。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再次走到与凌冽相遇的楼梯间时，温晴只觉得心里平静多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到沙发上，盯着那本倾注了一位心理医生长达近八年对一个人的观察与分析的笔记本，目光平静但又充满力量。
　　她不再把那当作一本灾难来临前的预告录，而是了解敌人最直接有效的工具。
　　最终，在几小时后终于合上那笔记本的时候，温晴长舒一口气。当温晴看着那些简短却足以概括凌冽整个前半生，以及导致她性格成因的文字时，她的心情很复杂——从不了解的仇恨与害怕，到复杂的同情，再到不可置信的愤怒。
　　但她也并没有预想的会久久难以平复，而是十分冷静地接受了。
　　除了对凌冽有了更深的认识，温晴也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如果说沈溪桥和这本笔记为她点亮了一盏灯，但灯照亮的是名为“凌冽”这个迷宫的本身，不是出口。温晴就算在灯下能看清自己在凌冽心中所处的位置，却依旧永远看不清迷雾里凌冽的脸。
　　她只有提着灯走进雾里，让自己置身危险与未知当中，她才能看清迷宫的全貌，看清那个人真正的面目。
　　更遑论她和沈溪桥都不知道凌冽在八年的牢狱生活中，是否被改造成功了，她们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信温晴一味的逃避和躲藏不会给凌冽带来什么刺激，让凌冽再次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而无论如何，身为母亲的温晴，都必须要保护好谢恩宁，不仅仅是守住自己现在的日子，也是给过去亡故的家人一个交代。
　　在这一点上，她从未有过犹豫，也绝不可能让步。
　　于是温晴下定了决心——她要迎战，甚至要主动出击，并且她一定要赢，要在迷雾当中看清对方的脸后，狠狠地报复回去，要亲眼看到凌冽在自己面前绝望的样子，看到她崩溃的表情，直至看到凌冽心甘情愿的永远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在考虑换书名和封面的事情 可能要等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