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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门之隔 我们之间的 ...

  •   这是凌冽出狱后的第七天,她在出狱后第一时间不是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也不是去祭拜养父母,而是找到一直给凌霏办事的律师李泽西,拜托对方给自己立一份遗嘱。
      李泽西从凌冽被起诉就在帮凌霏和凌冽处理各种事务,一直到帮助凌冽办理遗产继承的手续,此刻再次见到凌冽,他没想到对方会提这样一个要求。
      但或许这一切也正常。
      从那堵高墙内走出的人,许多都会有像凌冽这样的想法——即使获得新生,却再也没法生活下去。
      他没有过问为什么,而这一切的疑惑也都在遗产归属者的名字上得到了答案。
      除此之外,凌冽又去做了全身检查,尤其是对左肩和左臂情况的检查,虽然距离受伤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但是她依然能清晰感觉到疼痛。
      她必须要确保自己有一副尽可能强健的身体,这样才能更好的留在温晴的身边。
      她现在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给左肩和左臂做康复治疗,因为听说这个医院的治疗师更专业治疗更有效,所以她不惜花很多的钱插队进来考察一番。
      至于沈溪桥——凌冽的全身检查中也包括心理检查,她抱怨那些医生不够专业,在某天晚上有些无理取闹般地打电话给自己,希望自己给她做心理评估和测试,并且以后都要定期进行。
      沈溪桥猜想对方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凌冽需要自己给她提建议,这样她才能更像一个“正常人”。
      而沈溪桥本可以独善其身,但她依旧因为凌冽的那张“预告画”耿耿于怀。
      她不愿意接受那样一个结果,她想要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凌冽身上是怎样的一个极限。更重要的是,她相信——只要她能把凌冽身上那些根深蒂固的劣性一点点扳正,绝对是对凌冽最好的还击。
      所以与其说是沈溪桥找凌冽有事,更准确地应该是凌冽必须要沈溪桥帮她。
      但沈溪桥之所以在今日赴约是因为自己其他的工作安排太紧,而凌冽又必须要在这个时候进行康复训练。两人不得不在这个地方见面。
      一切就是如此的巧合,三个人就像三只木偶,那极不牢固的引线,被“命运”这阵风轻轻一吹就缠绕、相撞在一起,可却碍于场合和时间,并没有爆发出预想的毁灭性灾难,只有三双各怀心事的眼睛,在彼此之间游走。
      “哦,对,我们走吧。”沈溪桥最先反应过来,她尽力用冷静的声音走上前,企图阻挡住凌冽的目光,可她声音中那几不可察的颤抖还是被凌冽给捕捉住了。
      凌冽斜睨着她,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开口道:“嗯。”她在转身离开时,最后看了一次温晴,那势在必得的眼神,让温晴毛骨悚然,她愣在原地了几秒,随后疯狂跑到卫生间干呕起来。
      她感觉呼吸被人扼住,头皮在发麻,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耳边也不断响起巨大的耳鸣声。
      那个对温晴来说堪称得上索命厉鬼的人,不管是她的声音、样貌,几乎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就连那对生命的漠视,对自己的不屑与掌控感,都如出一辙。
      温晴曾设想过很多次自己再见到凌冽的场景,也许会歇斯底里,也许会痛哭流涕,也许会波澜不惊。可这些情绪都无法精准描述此刻的她是何感受,她唯一能确信的就是——自己依旧办不到。
      从前办不到保护自己的家人,而如今再次面对这个困境时,她发软的身体已经在告诉她——你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保护不了女儿,保护不了自己。
      温晴麻木地想着,连泪水都未落一滴,手机的来电音响起时她也只是机械地接起,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喂,你好。”
      “妈妈。”稚嫩且有些虚弱的童音一下就将温晴的思绪从地狱当中拽了回来。
      “恩恩?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温晴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一边问一边走出卫生间,朝着楼上跑去。
      “我没有事,妈妈你在哪?”谢恩宁等妈妈等到睡着又醒来,还是没有见到对方的身影,此刻声音带着一点点的委屈。
      “妈妈在医院,刚刚去缴费了,现在就上去了。”温晴没有等电梯,着急忙慌地跑上楼梯,也顾不上再次碰到凌冽的恐惧,只想着尽快让女儿见到自己安下心来。
      谢恩宁很难得地坐了起来,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强装着精神,可还是掩盖不了整个人病恹恹的底色。
      因为反反复复的感染和肺炎,她连说话都有些费力,常常多说几句就咳个不停。并且她忌口的食物很多,体重一直在快速往下掉。
      温晴心疼地抓住谢恩宁的手,两人稍稍寒暄了几句,温晴又给她喂了晚饭,最后谢恩宁是在温晴讲故事的声音当中再次入睡的。
      温晴看着女儿可爱的睡颜,轻轻合上女儿最喜欢的故事书,忍不住抓起对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处,心中那种无法诉说的委屈因为有眼前人的存在,好像一下子就减轻了。
      是啊,她还有女儿,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垮,更不能被打败。她们两个都是彼此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温晴一想到谢恩宁忍着巨大的痛苦在坚持着治疗,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落泪、甚至抱怨过一句。
      于是自己也暗暗下了决心。
      她并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她唯一的把握就是谢恩宁——只要谢恩宁还需要她,她就没有资格放手。
      “恩恩。”温晴亲了亲谢恩宁的小手,“妈妈会一直保护、陪伴着恩恩的。”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恩恩也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平安健康地陪在妈妈身边,给妈妈带来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温晴想着。
      温晴在那之后有一小段时间没见到凌冽。时间也转眼到了六月二十多,南城正式进入梅雨季。
      刚从医院回来的温晴身上沾着汗味与雨腥味。
      她没有带伞,出了地铁站就快速跑进小区里,但还是被淋得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衣服更是紧紧把人裹住。
      谢恩宁正式进入化疗了,第一次还算很顺利,醒来以后和自己说饿了,温晴便赶忙回家准备适合她的饭菜。
      担心谢恩宁一个人在医院不方便,也不可能事事麻烦护士,温晴又额外请了一个护工,只有在白天自己不在医院的时候帮忙看护,晚上自己都是亲自陪护的。
      何依莲知道这事,本来还说这样温晴就又能把早点店开起来,但是温晴没有时时刻刻待在女儿身边,心里总会有些放心不下。
      温晴上楼时手机收到银行扣款信息,她查看着余额,心中不由地一紧。
      其实她也知道这些钱肯定是不足以支撑谢恩宁治病的。
      自从自己的早点店开起,她就再没用过那笔赔偿款维持母女两人的日常开销和交谢恩宁的学费。除了谢恩宁生病时需要花钱,她不得已才会用那笔钱。
      有时想来也真是讽刺,她用着仇人的钱治着亲人的命,而这些钱又是其他亲人拿命换来的。
      温晴昨晚好好计算了一下,手里剩下的钱可能只够维持谢恩宁接下来不到两个月的治疗费用,但谢恩宁出院至少需要三个多月,并且还是在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情况下。
      温晴对谢恩宁的身体状况没有把握,她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把现在的店铺也卖了,因为她和已故的丈夫都没有什么亲戚,恐怕也借不到什么钱,实在不行就把当初结婚的时候那些嫁妆首饰也变卖了。
      可是即使如此又能支撑多久?温晴苦涩地想道。
      她一边想着一边上楼梯,步子略快,没有注意前面是否有人。走到三楼到四楼的缓步平台时,她听到楼上的脚步声,以为是那位邻居下来了,习惯性抬头想打招呼时,某张前不久刚见过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是凌冽。
      穿着白衣黑裤,身形修长,好像比以前看着还要高了些,堪堪过耳的短发利落,戴着方框眼镜,正在往楼下走,走动时的脚步声清脆不拖沓,正如她这个人的行事风格。
      两人视线碰撞的刹那,这几日短暂被忘却的恐惧卷土重来,一下就将温晴裹挟,让她五感顿失,空气里的雨腥味不复存在,更是险些忘记自己是在狭小、逼仄的楼梯间。
      而凌冽也是明显地惊讶了片刻,但在顷刻间就又转变为无法克制和收敛的喜悦,她的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一些,但在温晴听来却像一道催命符。她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在对方靠近自己之前还是没忍住先露了怯:“你别过来。”
      她不知道凌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脑飞速运转的间隙,突然想到了楼上搬来的新住户,那种绝望的窒息感再次加重,让她不自觉地大喘气。
      凌冽在停在缓步平台的那一刻因为对方的这句话僵住了,脸上的笑意倏尔收敛,眸色一暗,垂下眸子沉默了几秒,斟酌几番才开口道:“姐姐。”
      温晴瞬间头皮发麻,淋湿的后背传来一阵恶寒,她一只手攥住胸前的布料,一只手举起示意对方不要靠近,挪动着位置,想找机会逃离。
      “姐姐,我…”凌冽想了许久还是没想到先说哪句话比较好,她下意识想拉近两人的距离,但是应激的温晴迅速用右手把她推开,几乎是用了她所有的力道,接着又快速地跑上剩下的几级台阶,然后慌慌张张掏出钥匙开门,整个过程不敢看凌冽一眼。
      被推开的凌冽不知为何就感觉身体轻飘飘地撞上了墙,被推到的左肩在触碰到墙壁时,连同心脏一起传来一阵刺痛——凌冽说不清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心碎。
      不过这也都在她的情理之中,可即便如此,那种失落与不甘的情绪依旧无法被忽视。
      她没有马上追上去,而是在温晴关上门后才站到她的门口,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开口解释道:“姐姐,对不起。”她的掌心下意识攥紧,“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想伤害你才出现在这里。”她有些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指腹轻轻碰上透着锈味的门上。
      “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也知道你现在很缺钱。我有很多钱,你知道的。”凌冽轻轻舒展开掌心,左手力道加重,几根手指的指节都贴在门上。
      温晴的确知道,早在十年前她刚把凌冽领回家,在给对方洗衣服时她就注意到凌冽身上的衣服都是名牌,一件就要大几千。那时她还傻傻以为凌冽是和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了,因为没有钱花所以一个人在下雨天的时候呆站在公园里。
      可她此刻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有着对方所说的困境,而对方还是恰好可以解决这个困境的人。
      她倚靠在门后,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抑制不住的滑落,害怕被凌冽听到自己崩溃的声音,只能不停摇着头企图否认这一事实。
      “我就住在楼上,平时不会打扰到你的,你要是遇到麻烦需要帮助就来找我。”凌冽继续说着,她也不知道温晴到底听没听到,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说。她将左手的整个掌心也贴上铁门,恰好对应上温晴心脏的位置,然后再把头也轻轻靠在门上,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企图听到一丝来自里面的声音,哪怕是呼吸声也好。
      “不要再逞强了好不好……?”凌冽最后小声地说道,只有一门之隔的温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再也忍不住,整个人顺着门滑到地上,然后向前跪倒,开始大口喘气起来,但在一阵深呼吸后,她又死死咬住唇继续哭泣起来。
      那些几乎没有太多特殊情感的话语,对温晴而言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身为母亲的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法保护,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着仇人的钱去维持这个孩子的生命。
      本应该是她最痛恨的人,现在却又出现说要帮助她,这听起来是多么的荒诞可笑,又令人感到讽刺。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门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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