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那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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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花开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孔停云端着茶碗走到屋后时，看见藤蔓第三层横杆上，一朵淡黄色的小花正朝着灰白天空的方向微微仰起。花瓣还未完全舒展，边缘带着一点晨露，被光照亮时几乎是透明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朵花，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端详了片刻。藤蔓的茎已经沿着第二层横杆绕了两圈，又分出几根侧芽，在架子上铺开一片细碎的绿。
张见明从她身后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开花了。”
“嗯，昨天还没有。”
“可能是夜里开的。”张见明在门槛边站定，手里也端着一只碗，“夜里开的，第二天早上才让人看见。”
她们并肩站着。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花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叶尖托着的那颗露珠终于滑落，落进泥土里不见了。
那天上午，孔停云洗完碗，把水倒进墙角的排水沟里。她正准备转身回屋，看见老板蹲在屋后那片架子的另一侧——没有在看花，在看架子底下那段埋进土里的木桩，把松动的土重新拍实。老板的手指沿着木桩的边缘走了一圈，又用力按了按。
“它活着。”老板说。
“什么？”
老板没有抬头，又按了一下那块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棵藤，它活着。扎根扎得比以前深了。”
那天下午，张见明在窗台上多放了一只小碗，碗底铺了一层薄薄的水，把那朵刚开的花剪下来放在里面。花很小，在碗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颜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在地里时更柔和一些。
“你剪下来了？”孔停云站在窗边看着那朵花。
“花开在架子上，风一吹就会落。放在碗里可以多看几天。”张见明在桌边坐下来，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它还会继续开的。”
傍晚的时候，炉火烧得旺了一些。窗台上的两盏灯并排亮着，那只小碗被放在两盏灯之间，花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倒影。孔停云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碗里那朵花上。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了，颜色还没有褪。
老板翻开那本书，指尖划过纸张边沿。
“我这里的东西，本来都是一个人的。但那一个人不在了。后来你们来了。你们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盏灯。现在有两盏了。你们来的时候，窗是坏的。现在修好了。你们来的时候，屋后什么都没有。现在有花开了。”她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东西会越来越多。每多一件，这个地方就更像是一个被人住着的地方。”
“你是说我们把它变成了家。”孔停云说。
老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是说，它正在变成。”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炉火在角落里发出细微的毕剥声，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窗台上的两盏灯中间，那一小碗水映着双重的光，在木桌面上荡出浅浅的波纹。
孔停云坐在张见明旁边，两人之间隔着那只碗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够花的影子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那天夜里，孔停云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屋后的那块地前，藤蔓已经爬满了整面架子，开满了淡黄色的花。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张见明站在她旁边，说“你看，它们还在长”。然后她醒了。
窗外还是暗的。窗台上的灯还亮着。她侧过头，看见张见明也醒了，坐在床边，侧着身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夜色。
“做噩梦了？”张见明的声音很轻。
“没有。好梦。”孔停云说，“我梦见花全都开了。”
“会有那一天的。”
窗外的夜色还很深，炉火还烧着。那朵放在碗里的小花在水面上静静地浮着。在这间小小的、被灯和炉火守护着的屋子里，她们相视一笑，目光在微弱的光线中交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