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第二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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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朵花开了。然后是第三朵、第四朵。它们在藤蔓上沿着横架一路排开，风一吹就轻轻摇晃起来。花色比第一朵略深一些，从浅黄渐渐转向淡金。
孔停云每天早上去看它们。张见明有时候跟在她后面，有时候站在后门口远远地看。
有一天早上，孔停云发现其中一朵花的花心里落了一粒很小的露珠，在晨光里微微颤着。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张见明走过来。
“这里有一颗水珠。”
张见明也蹲下来。她侧着头看了看那颗水珠，又看了看孔停云。
“你可以在它掉下来之前，把它画下来。”
“我不会画画。”
“那就记在脑子里。”
孔停云没有回答，但她在那里多蹲了一会儿，直到那粒水珠滑落下来，浸进泥土里。
那天下午，孔停云又拿出了那张纸和那支铅笔。她坐在窗边，把纸铺平在桌面上。窗台上的花在碗里已经有些蔫了，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颜色还在。她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没有划掉，也没有停顿。写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傍晚的时候，老板坐在窗边，张见明坐在她对面，孔停云站在门边。晚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动风铃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那朵花谢了。”老板说。
孔停云走回窗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个小碗。花瓣确实已经开始卷曲收缩，颜色变浅了一些。
“还会有新的开出来。”
“我知道。”
那天晚上，夜色降下来之后，孔停云走到后门口。张见明正在那里收衣服，把外套从绳子上取下来，叠好，抱在怀里。炉火的光从屋里透出来，落在她们脚边。
“我有一个东西想给你。”
张见明停住动作，转过身来看着她。
孔停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纸已经被体温捂暖了，折痕处微微泛着光。她把它递给张见明。
张见明接过，展开，低头看了一会儿。她先是垂着眼，视线沿着那些字慢慢移动，然后她看完了，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孔停云站在暮色里，没有催她。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下午，写了挺久的。”
张见明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折好，没有立刻还给她。
“可以放在我这里吗？”
“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张见明把那页纸收进自己的口袋里，放在心脏那一侧的位置。她的手指在口袋外面停了一瞬。暮色在她们之间缓慢地流淌着。
孔停云看见张见明低头时后颈那道旧疤，颜色正在慢慢变淡。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藤蔓在架子上轻轻晃动。
张见明抬起头来，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
“那首歌，我改了一点点。你要听吗？”
孔停云看着她。
“好。”
她们回到屋里。张见明拿起靠在桌边的那把吉他，在灯下坐下来。她调了一下弦，然后开始弹。
是那首曲子，但确实有些不一样了，某些段落之间加入了更长的停顿，原本有些紧的地方松开了，让空气流进去。音符之间的空隙变得宽阔了一些，旋律的走向没有变，每一个音都找到了更安稳的立足点。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窗台上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结尾又改了一点。”张见明说，“让它歇在了一个更平的地方。”
孔停云坐在她对面，隔着桌面上那两盏灯之间的光。
“我想给它填几个字。”
张见明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字？”
孔停云先是看着那把吉他，然后看着张见明的手指——它们还轻轻搭在琴弦上。
“我想叫它‘等雨停’。”
“它已经是这个名字了。”
“我知道。我想加几个字。”孔停云说，“我想叫它‘等雨停，你还在’。”
张见明的手指从琴弦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灯在她们之间亮着，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张见明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桌上那只小碗轻轻推近，碗里那朵花已经谢了，花瓣散落在水面上。她看着那些花瓣，安静了好一会儿。
“可以。”她说，“就叫这个。”
夜已经很深了。炉火在角落里安静地燃着。窗台上的两盏灯并排亮着，光线在桌面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盏的。
张见明把那张写着字的纸从口袋里重新取出来，展平，放在桌面上，压在那只小碗下面。纸的边角在灯光下微微翘起。
孔停云看着那只碗，看着碗底那些落下的花瓣，看着纸页上自己写的那些字。它们和花瓣一起，停在了同一片灯光下。
老板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向后门。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
“等雨停。你还在。”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而平稳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