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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薄荷与葡萄 周二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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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考完试,周四成绩就出来了,表格一共八列,学号,姓名,单科成绩,总分,班级。
一共十五张A4纸,五颜六色的,全贴在荣誉栏上。
就是上次迟知远迷路的那里。
头一个,毫无疑问地,还是桑见竹。
0112,桑见竹:语文128,数学148,英语142,理综286,总分704,理科一班。
迟知远往下数了十几名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0101,迟知远,语文126,数学142,英语138,理综278,总分684,理科一班。
桑见竹比迟知远早看到排名,暗自窃喜还好没被他超过去,上次考第二这次就掉到第十九了。
迟知远对这个成绩倒还挺满意的。
别的班都在传,一班下来了两个文曲星,数学考得高可以理解,理综高也可以理解,语文也考这么高简直不是人。
迟知远回到教学楼里刚好遇见常青,常青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在一堆白花花的答题卡翻翻找找,把他的那张抽出来。
“迟知远,你这次考试怎么回事啊?你看看这大题,步骤分能扣的全给你扣了,不应该啊,”常青给他指了几道大题,“低级错误,下次可不能再犯了,听到没有?”
“知道了。”
迟知远这个卷子答得很有意思,乍一看好像都对,但经不起细琢磨,少了好多步骤。
新教室从二楼搬到了三楼。迟知远攥着答题卡进班,黑板上明晃晃用红色粉笔写着“自己找位置先坐!!”,还拿黄色粉笔包了个边,足够显眼。
教室里没几个人,座位大多都被书包或水杯占领,空座位寥寥无几,他个子这么高,坐在靠前排的空位又不合适。
迟知远走到最右侧的角落,倒数第二个桌子上放了一个粉色的水杯。他把拎在手里的书包放在后面的位置,再把答题卡也塞里面。
前几天梁婕在班级群里发了军训的一些注意事项,每天八点半集合。现在才八点,迟知远自己慢悠悠地晃下楼,幸好这次没再走错路。
李琛被教官拉去当壮丁,生无可恋地举着[高二一班]的牌子,许和拿着手机,笑得都快趴跪在地上了,围着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了十多张照片,还录了视频,随后一键发送至同学群。
迟知远看见镜头默默地往旁边闪了闪。
“哎!远儿你来啦,”许和放下手机,热情地叫迟知远,拉着他看旁边几个蹲在树荫底下休息的同学,“看看,都老熟人。”
迟知远看了看,张天晓,易燃,徐清徕,焦妍,还有好多好多叫不上名字的同学,他不习惯记名字,只认识脸。
还有那天给他递纸条的那个女生,商妤。
他朝着那边指了一下:“那个也是?”
许和答:“啊,是。”
可是还没看见桑见竹。
好几次都想问他们“桑见竹没来吗”,但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桑见竹去小卖部买冰棍了,为了庆祝大家还在一个班,还有欢迎新来的同学,买了两大袋,还有各种糖。
“快快快过来帮我提一下,沉死了我靠。”
李琛和许和过去一人接过一袋,打开一看——
“卧槽,桑见竹你疯了啊买这么多?”
桑见竹累得都快躺地上了,手被塑料袋提手勒出两道红印子,又疼又痒的。他站在那儿甩了半天手,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迟知远的眼睛,迟知远立刻错开视线,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漫无目的的翻找。
桑见竹伸出一只手,在迟知远眼前晃了晃。
“嘛呢你?”
迟知远在盯着手机发呆,被他这一晃给晃回来了,回过神刚想说话,发现他们几个身边围了一圈人,都在选自己爱吃的口味的冰棍,就又什么都没说。
本来那几个糖是买给来生理期不能吃凉的的女生的,结果全被孤零零的剩在那,没有几个人拿。
桑见竹分到最后了才发现迟知远手里空空如也,两只手都插在兜里,就主动去找他。
“你刚才怎么不过来?就剩最后几个了你自己选吧。”
迟知远摆手,语气听起来冷淡又疏离,但嘴上很客气地说:“怕牙疼,不吃了,谢谢。”
“哎呀拿吧拿吧,不吃这还有糖。”
最后在桑见竹的强烈推荐下挑了一袋葡萄味的软糖。
军训教官每两班一个,一班还算幸运,分配的是一个年轻的男教官,姓马,听口音应该是外地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厉。
第一天无非就是讲讲规矩,规范一下军姿,再顶着大太阳站一会儿,然后就解散让同学们到树荫底下休息去了。
桑见竹和许和李琛他们几个都直接坐草地上了,管他脏不脏的,反正看起来是绿的就行了。
实际已经不知道被踩过多少万次,手往上轻轻一按就是一个大黑手印,洗不干净的那种。
迟知远嫌脏没坐,顺势坐在他们左边的大理石台阶上了。
台阶一共有三阶,他坐最上面那层,两条腿随意地搭在下面,鞋底堪堪蹭到地面。
迟知远坐的那个位置略比其他几个人高一点点,桑见竹就总是喜欢偷偷移到他的影子后面躲阳光。
下午,教官终于大发慈悲,方阵转移到了荫凉处。
“第三排全体都有,向右——转!向右——转!”
桑见竹猝不及防地和迟知远对视了。
旁边是许和张天晓深情对视,许和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桑见竹拿余光一瞟,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迟知远赶紧把头撇向一边。
“不要笑!”
教官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一脸严肃的盯着他们。
这下迟知远也绷不住了。
结果就是四个人被拉出去单练了。教官让他们面对面站成一个正方形,要求两两相视,挨得近到快能听见心跳声了。
“站一分钟,谁笑了就再加一分钟。”
迟知远倒不是憋笑,单纯觉得没什么可笑的,刚才只是看到桑见竹笑才想笑而已,于是就还是顶着那张面瘫脸和桑见竹保持对视。
许和为了防止自己憋不住笑,把眼神移向地面,被教官硬生生地掰了回来。
“不许看别处,只能互相看!”
最后约莫站了五六分钟,才勉强归队,因为要解散休息了。
第二天就开始上强度了。
“齐步走,先迈左腿,迈腿的同时出右胳膊,幅度不要太大也不能太小,后摆抬起来,立定的时候先迈左脚,再收右脚!”
“齐步——走!”
“错了!”
“又错了!”
“第二排不齐重新走!”
“……”
这样练了一天,一直就是单一的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到最后所有人都快要累瘫了,还是走不齐。
终于熬到解散,几个人又坐在地上用手扇风,几个人抢一瓶水喝,迟知远这次坐在了右边的台阶上。
桑见竹反射弧巨长,到了这天下午才终于反应过来,迟知远是故意的。
原因如下:上午休息时间,太阳在左边,迟知远就坐在左边的台阶上,到下午,太阳跑右边去,迟知远也跟着坐到右边的台阶上了。
不怕被晒黑么。
于是等到第三天中午,桑见竹趁班里没什么人,回去了一趟。
偷偷摸摸的,往迟知远书包里放了两条糖。
不知道他吃冰的还会不会引起牙疼,所以就没买。本来想买一盒巧克力的,但一个冰的和一个甜的比起来也差不到哪去了吧!
所以最后买了甜度不那么高的硬糖。
因为桑见竹自己就很爱吃,尤其偏爱葡萄味的。
所以其中就有一条葡萄味的,另一条是薄荷的,提神醒脑的效果非常好。
桑见竹还写了一张小纸条塞了进去,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
纸条上写的是:谢谢你帮我遮太阳
说起来其实最近觉得挺愧疚的,桑见竹正式考试过后,后知后觉,自己这几天可能因为摸底考的事对他态度不是很好。
而且迟知远绝对感受到自己在刻意疏远他了,所以不会和他主动说话了。
毕竟如果没记错的话,迟知远来到这边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当初迟知远决定转学时就已经做好了不和任何人建立良好关系的准备,自己学自己的就行了。
但桑见竹不这样想,对他来说,到一个新环境没人和自己交流说话,简直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他以为所有人的想法和他都一样。
于情于理,他就觉得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
这次的字写得格外用心,一笔一划,可是好像越看越奇怪。
算了就这样吧。
桑见竹这样想着,随意地把小纸条叠吧叠吧,塞进纸盒缝隙里。
晚上,桑见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梢往下滴水,他一只手把毛巾扣在头上,胡乱地擦了几下。
手机一直嗡嗡嗡震个不停,同学群里正在讨论篝火晚会的事情,据说这个活动是今年才复辟的。
还有唯一一条消息不是来自同学群的。
z:不用谢,下次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写纸条
为什么感觉耳朵有点热?
他不自觉的又左手覆上耳廓,的确有一点发热。
桑见竹拉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敲键盘,手指上的水在屏幕上留下几处水痕。
他打了好几条,但还没发出去就被删掉了。
删删改改五六次,迟知远盯着桌上的手机,屏幕在“对方正在输入…”和“mint”之间来回切换,却迟迟没有等来回复。
又过了一分钟,对面说:
mint:糖好吃吗
z:嗯,谢谢
其实他根本没有仔细看,也没吃。只是因为桑见竹那张小纸条塞的太敷衍了,掉出来了才碰巧看到而已。
晚上迟知远回家打开书包时还愣了一下,以为又是哪个女生给他表白,但又觉得自己自恋得过了头。
书包里也没再多出来别的东西。
那个纸条一看也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mint:对了,问你个事
z:?
mint: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以后一起吃饭吧
mint:我和许和说过了咱们三个人可以坐一起
mint:看你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不太好
z:不介意
迟知远将话题拉到开头。
z: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座位的
桑见竹反问:
mint:你怎么知道是我放的
答非所问,迟知远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z:你的字很好认
又是在“对方正在输入…”和“桑”之间跳转了几次才收到信息,但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哦。”
迟知远把那两条糖连带着小纸条一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它们复原成在书包里待着时的样子,放在抽屉里。
不一会儿,对面又发来消息:
mint:听说你这次没考好
z:听谁说的
mint:许和
许和os:感觉后背累累的,是谁给我盖了一口锅?
z:失误了
z:可以考虑下次超过你
桑见竹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mint:呵呵[微笑]
mint:加油哦,我在年级第一等你[加油][加油]
一提成绩,就谁都不愿意让着谁了,桑见竹特意把“可以考虑下次超过你”这句话截图并收藏,留着下次考试后好好嘲讽他。
迟知远看出来了,桑见竹其实是一个性格蛮好的人,你柔他就柔,你刚他比你更刚。至少你和他相处起来不会觉得烦,甚至挺自然融洽的。所以迟知远愈发怀疑自己暑假遇到的那个人和桑见竹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一班老师简直惨无人道惨绝人寰,连军训早放学那会儿时间也不肯放过,每天每科布置一张卷子,美其名曰题量少得可怜,以大家的实力,写完一科也就二十分钟。
其实数学和物理都是压轴题的难度,语文每天一篇课外阅读理解,英语背书后单词外加五十道选择题,字体又粗又小,印得密密麻麻。化学全是乱七八糟的什么题,总之就是,写起来非常之耗时耗力。只有生物老师选择善待。
而且转天集合前还要先做卷子或默写,作业必须交,否则就会触发奖池叠加政策,作业翻倍,滚雪球一样越写越多。
其实这对一班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高一已经锻炼出来了,做题速度会比普通同学快一些。
但对迟知远来说就有点困难了,他很少给自己布置这么繁杂的作业,尤其是规定好一晚上必须写完的就更没有过了。
归根结底还是五个字,自控力太差。
军训本来就很折磨人,简直是对精神和□□的双重摧残。迟知远虽然站在最后一排浑水摸鱼,根本没使多大力气,但也是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大天的,任谁来都会觉得累。
他一会转转笔一会拨两下吉他,好不容易玩够了,小七又来捣乱了。
不知道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小七用脑袋顶开半掩着的卧室门,颠颠的跑过来,跳到桌上喵喵的叫两声,主动把脑袋伸到他的手掌下面让他摸。
迟知远果然放下笔开始专心撸猫了。
小七每天都有一个待完成任务,就是趁迟知远做题时给他捣乱,乐此不疲。
听说暹罗猫很黏人,一点不假。迟知远不在家的这几天它就自己和自己玩,迟知远回家了就一刻不离地追着他跑。
迟知远本想无视它,多无视几次自己就习惯了,奈何小七总是拱到他怀里,不给人一点拒绝的机会。
迟知远把小七放在书桌最边上,自己写作业,然后把题干念给它听。
小七连打了两个哈欠,悻悻地走了。
迟知远叹了一口气,靠在椅子背上,望着天花板,他躲了商妤好几天,不敢面对她,可是还能躲到什么时候呢,该来的总会来的。
桑见竹早划拉完那点作业了,坐在沙发上和李白聊天,李白趴地上,铁柱被抱在他怀里。
“哎我跟你们说啊,昨天我去考场的时候,迟知远被人表白了,而且他还没拒绝,你说是不是挺反常的。”
李白哼唧了一声,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说啊,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我觉得他肯定对那个女生有意思,而且那个女生好像还是我们班的,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李白又哼唧了一声,那你问问去。
“没拒绝就代表同意,而且我看迟知远最近感觉怪怪的。”
“他俩不会要在一起了吧?!”
铁柱扫了扫尾巴,从他身上跳下去,留下一个忧郁的背影,你神经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