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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背叛 (⋟﹏⋞) ...

  •   彼时冷继民身着大红官袍,头戴长翅帽,难掩笑意地望着秋千上的母女三人,他在梨花树下站了一会儿,雪白花瓣随风落在肩上,抬手拂去,不急不迫地迈着四方步朝着如愿走去。

      冷月夜正在与母亲玩闹嬉戏,她今日穿着一件蝶粉色衣裙,见父亲蝴蝶翅膀一样的眼睫微蹙,噙着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局促不安地攥着如愿的衣袖,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如愿急切地叫旁边丫鬟停了摇动的秋千,她长腿一伸,身姿欣长地站在姐妹二人身前,凤眼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像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盯着冷继民的眼帘,细细端详片刻。

      玉白色的手娇媚地在冷继民的脸上流连,轻柔抚摸着他深邃的眉眼,随后宠溺地刮了一下那人高挺鼻梁,笑道:“下朝啦?”

      冷继民笑起来两个甜甜的梨涡,长长睫羽落下在眼窝处形成一道阴影,他轻轻带着如愿的手,低着脑袋让她像揉小狗一样揉了一会儿,继而强势揽着如愿的细腰,在她眼睛上轻轻落下一吻:“是呀,我一下朝就迫不及待地来见夫人,好想好想像小狗粘着主人一样粘着你,片刻都不想分开。”

      冷月夜拉着冷月霜也从秋千上蹦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护在身后,向前走一步,母亲还在那人的怀抱里,她拽了拽如愿的衣袖,嗡嗡开口道:“母亲,他是谁?”

      如愿想起两个孩子还在旁边,满脸通红地推开冷继民,拉着冷月夜的手道:“他是你们的爹爹呀,夜夜霜霜快来见过爹爹。”

      冷月夜只是怔怔地看着与她有着相似眉眼的那个男人,并未做出任何行动。

      如愿摇了摇头,面色微怒,却也只是轻轻地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你这孩子,真是在慕王府被他教坏了,我让你来见过父亲,你没听到吗?”

      冷继民握着夫人的手腕,制止道:“孩子还小,丈人瞧不起我,在她们面前说我几句不好的话也实属正常,好不容易舍得把孩子还给咱啦,就别生气跟她置气啦!”

      他此番话带着挑拨之意,登时让冷月霜不满。

      冷继民缓缓蹲下,日光透过梨花树叶间隙映在他的面庞,长臂一揽将冷月夜抱在怀里,笑着说:“长得像你娘,我让人准备了些吃食,第一次来凌川,玩的可还习惯?”

      冷月夜整个人紧绷着,不安地点头。

      如愿怕冷月霜受冷落,回头却见她一副怒容,在她耳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第一次见你父亲就真不想他,恨不得一副吃了他的样子,你告诉娘亲,姥爷究竟在你们身边说了他什么?”

      冷月霜冷着脸,轻哼一声:“姥爷从来没有说过他坏话,就算说,说的都是一些事实!”

      如愿被情爱冲昏了头脑,最是看不得旁人侮辱冷继民,狠狠地拧了冷月霜的脸,怒道:“你真是被他给教坏了!”

      冷月霜真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母亲明明是慕王府的洛阳郡主,享受皇封诰命,沾着皇气儿,为何偏偏瞧上了冷继民这个人渣,还要同他来这般穷乡僻壤之地,哪里有在慕王府做闲散小姐呆着舒服?

      冷月霜小手揉了一把翻红的脸颊,当即委屈道:“你讨厌没事我,我不明白姥爷做错了什么,他处处为你着想,怕你受苦,做错了什么?”

      如愿听到她此番言论,气急败坏地把冷月霜扔在地下,:“他让我同心爱之人分开,让我替安阳公主嫁去蛮夷那苦寒之地,在我娘亲咽气之时抬小妾进门这叫为我着想吗?”

      她整个人扶着地面撑着身子,膝盖洇出豆珠大小的红点,冷二姐妹从小未见过逝世的亲姥姥,记忆里的王姨姥对她们爱护有加,没有如愿说的那么不堪。

      一旁的丫鬟姜姜听到动静不对,赶忙凑过来缓和气氛道:“小小姐这是怎么了,千万不要同你母亲置气呀。”

      冷月霜捂着摔在地上破皮的膝盖,颤抖着起身,她从未想过母亲爱冷继民竟然超越了爱自己的亲生孩子,泪水糊了满脸,哭着闹着不要留在凌川:“我们才是娘亲的亲闺女,为什么你要处处维护一个跟别的女人亲嘴的臭男人,我再也不跟你好了,我要回姥爷家!”

      如愿听到这句话怔了怔,指尖嵌入掌心,冷月霜今年左右不过五岁,小孩子天真烂漫又怎么可能会撒谎,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哄诱着冷月霜跟她实话实说,蹲下捋了捋凌乱额发,用花白的袖子给她擦眼泪,苦闷道:“霜霜,你什么意思,你看见了什么,告诉娘亲?”

      姜姜在这时识趣地想要把冷月霜抱起,她焦头烂额,生怕被别人发现什么了一样,“摔得这么严重,我…我带着小小姐去处理伤口吧。”

      “快去快去,夫人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冷月夜贴着冷继民的心口,感受到那一颗焦急狂躁跳动的心脏,马上就要破开胸膛,跳到地面上。

      冷月霜狠狠挣开了姜姜,一瘸一拐地走向庭院大门,她什么话也没有留下,体会不到母亲的爱,她宁愿走也不留在这个惹人是非之地,尽管冷月夜再苦口婆心劝,说:“慕王府不日将要落败,你忘记姥爷说的话了吗,他与母亲断亲,才把我们放在这里,保住我们的命,姥爷怎么可能还会要你?”

      自从如愿撞破了冷继民的奸情就一病不起,整日整夜窝在床上,清风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罐,遮住了梨花的香气,郎情妾意,情意绵绵就像这院落里的梨花,每一寸都裹满了浓浓中药味,清甜的香气一去不复返了。

      慕王府落败后,冷月霜就被家里送进庄子里养着,她那父亲新抬了一房小妾,就是庭院中惶恐不安的姜姜,也是冷霆风的母亲,二人在很早之前就勾搭上了。

      慕王府全家百口人被砍首,女人和稚子变卖为奴,甚至慕王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如愿都能忍住,冷继民受到牵连,四品议员被罢黜,心里吊着一口气,故意和她作对,抬姜姨娘为正室夫人,她实在是绷不住了,日日忧思哀哉,泣不成声。

      到最后,心思郁结憋出了癥瘕,曾经才貌双绝,声名远扬的洛阳郡主客死他乡,永远被困在凌川一座四四方方不见天日破旧小宅子里,尘土落满床榻,桌椅积满了泥,没有丫鬟仆从,得了病的人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味小虫子最喜欢,密密麻麻地往身上爬,直用坚硬的齿牙,咬得她那溃烂皮肤出血,鲜血又随着泥土渗进床榻,掺杂着多日未洗澡腥臊不堪的味道,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风雨夜,永远离开人世间。

      昔日的甜言蜜语掺杂着尔虞我诈,每一次接近都透露着算计,情到深处之时的许诺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冷继民再也没有来看过她一眼,也不许冷月夜去瞧她,他恨她至极,没有了利用价值,断了他升官发财的路,碾碎了他当一品官员,陪伴在君王左侧的春秋大梦。

      荷塘里花色鱼尾在摇摆,小鱼儿撞到了荷梗,看起来是粉嫩白皙的花蕊随着风在摆动,冷月霜大梦初醒,听到水珠滴落在河里的声音,抬手一抹脸部早已湿润不堪。

      这些年来她时长告诉自己与母亲没有感情,就算她再坏,再冷,内心也是肉长的,肉里的血也是从如愿身上留下来的——

      血脉亲情这种东西是断不掉的。

      如愿是情迷心窍,可那也是她的母亲。

      她要冷家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命死于刀下,扒了冷继民的皮,让这个陈世美不得好死,

      她和姐姐早就撞破过冷继民的奸情,慕王思念女儿思念得紧,特意向陛下告了假,乘坐马车带着姐妹二人千里迢迢来到弱水,在姥爷下车带着她们逛街买糖葫芦的功夫,她和姐姐看见冷继民正把一个娇俏女子顶在墙处吻得难舍难分,只不过那时还不知道那人就是她们的父亲。

      冷月夜看到这一幕,伸出柔软的小手往妹妹眼睛上一盖,焦躁道:“霜霜,你还在看,姥爷说小孩子是不能看这些的……”

      冷月霜睫毛微颤,解释道:“没,我只是在想集市上那么多人,他们难道不害羞吗?”

      冷月夜又看一眼道,红着脸喃喃道:“我…又不是他们,我也不知道呀。”

      从指尖缝隙看到姐姐还在偷看,她气急败坏地锤了冷月夜一下,“好啊,你捂着我的眼睛,难道你就不是小孩子了么,怎么还在偷看?”

      两个小孩打打闹闹,等慕王买完糖葫芦回来,把她们抱上马车才消停。

      慕王老来得女,对妻子没什么感情,却是对如愿疼爱有加,如今心肝女儿被一个穷小子拐走,还生活在连石砖都铺不起鸟不拉屎的地方,心里一阵酸楚,他叫人把马车停在一处隐蔽地方,来回踱步,最后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思念催生出满头白发被日光照得发亮。

      他负手而立,背对着两个外孙女,向来在军营杀伐果断,在战场上毫不犹豫地提着刀一个一个崭下敌人头颅,被陛下亲封为王的开国虎将,在敌人刺穿他咽喉时没怕,被鞭笞数百下的后背血肉模糊他一声不吭,见到女儿被利用要被人拆吃入腹时——

      他哭了,流了一脸辛酸泪。

      想他为了逼女儿回家什么事没做过,趁如愿产后虚弱,硬生生让人把两个外孙女抱回慕王府,恨他也好愿他也罢,他比女人更懂男人内心在想什么,怎会忍心看自己的女儿被男人祸害?

      可却没有料到如愿甚至爱冷继民超越了自己的骨肉血脉……

      最后揣度再三,要踏进门的脚茫然止步,听到女儿在与丫鬟商量为冷继民准备什么饭,说她要亲自做,慕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是踏上马车,折回霖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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