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母丁香

7、萌萌 (•̩̩̩

　　夜深露重，风又吹得风铃叮铃铃直响，正厅里红灯笼挂着，大门敞开，冷风一窜进来，霜霜怀里的小奶狗没有安全感，嗷嗷地叫唤，冷月霜绕过如意，走到了霜霜面前，接过了点点。

　　点点漆黑的眼睛盯着冷月霜看，也许是因为与祖母血脉相承，在她的怀里找到一丝慰藉，软乎乎地趴在冷月霜胸口继续睡了。

　　如意看见冷月霜低着头，灯笼散发出的暖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为冰冷的她填上一丝暖气，她浑身笼绕着一层母性光辉，用手轻轻顺着点点的毛——

　　像极了五岁那年她靠着母亲，抱着小狗的样子。

　　那一刻冷月霜在想她的母亲。

　　如意却心中一阵甜蜜，把她们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姜夫人见如意没有回答，又追问道：“殿下，小儿现在在何处？”

　　如意这才回过神来，从袖口掏出一张褶皱的纸条，递给了姜夫人，惋惜道：“我到的时候，姜兄被打的落花流水，血飞四溅，他一坐马车就说痛的要死，云山离逍遥客栈最近，我便把他放到逍遥客栈，又替他寻了个医师。”

　　姜夫人听到心里一阵绞痛，他儿子从小到大还从未受过这般屈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正厅，去逍遥客栈看姜惘离。

　　姜夫人眉头微皱，震惊地摇了摇头，不可思议道：“不，不这怎么可能，殿下……你……为何会同意？”

　　她看着纸条上蜘蛛爬一样的字，居然还能认识，如意也真是佩服她。

　　如意客气道：“怎么就不可能了？我和姜兄是结拜兄弟，他拜托的事情，我自然是允了的，若是姜夫人不介意可以坐在那高堂之上。”

　　姜夫人嘴角抽了抽，敢怒不敢言，高堂是父母坐的，她一不是皇帝，二不是妃子更不是皇后，只能看着自家的媳妇同别人成亲，肥水流到外人田，赔笑道：“公主殿下折煞我了，我有几个九族敢如此放肆？”

　　姜夫人命丫鬟推着她，和众人一起离开了，离开之后，她便命人准备马车，前去逍遥客栈陪儿子去了。

　　霜霜和意意二人也很有眼色的出去，走得时候还不忘记关上正厅的门。

　　那一刻，冷月霜猛地抬眼，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意要顶着姜惘离的名头跟她拜堂成亲。

　　冷月霜抱着点点不自觉地往后一退，她也不知为何她第一反应竟是想要逃跑。

　　冷月霜一步一步后退，如意却步步紧逼，最后冷月霜避无可避地被人抵在门上。

　　如意嚣张地笑道：“怎么了，害怕我？”

　　冷月霜像只可怜的猫一样，摇着头：“不是的。”

　　她在如意瞳孔中看到了自己愧疚的表情，整个人像海边稚童用泥沙堆成宫殿，结实的沙子顿时被浪潮卷走，散成一团，思考着自己表情不应该是冷漠的么，怎么会如此？

　　冷月霜不敢看如意的眼神，如意就掰过她的脸，硬逼着她看自己。

　　冷月霜闭上了眼睛。

　　点点还在她的怀抱里，被二人的声音吵醒，弱小的身体颤抖着，害怕地汪汪叫。

　　如意见状，心疼得从冷月霜怀中抢走，轻轻地拍着点点，小狗得到安慰，立马哼哼唧唧地睡着了，被如意放到正厅北部的软榻上。

　　等到如意回来的时候，她看见冷月霜哭了。

　　屋内红烛摇曳，还有一点轻微的檀木香，暖光照着她晶莹剔透的泪珠，照着她的云鬓花颜，如意若有所思地盯着冷月霜湿润的风目。

　　那一刻冷月霜想到了什么，她哭什么？

　　如意想着决不能心软，她为什么不能说，凭什么不能说，于是一字一句如冰刀般刺痛冷月霜的心：“冷月霜，你失信了，你还记得你之前给我的承诺吗，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可是你为什么要逃？我知你没安全感，所以之前才总学着说情话，为得就是哄你开心，可是你呢？那天跟我大吵一架，你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

　　说着说着，如意面露苦涩，哽咽道：“你好狠的心啊，我说过凭借我的身份，会更容易帮你报仇雪恨，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你却违背我们曾经的承诺，转头就嫁给除了钱一无是处的男人，去当别人的发妻，还要躺在他身下，去给他生孩子，他比我俊？比我美？又哪里有我有钱？”

　　冷月霜哭得眼睛红肿，泣不成声了。

　　如意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说：“说到底，你还是喜欢男人，不然为什么心甘情愿的离去？但是你不觉得男人很可怕吗？届时你们有了小孩，有了血脉亲情，他就会把你一辈子捆绑在身边。就像姜惘离那个畜牲，你们还没孩子，他想害你致死，扶外室上位。”

　　原来如意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保护着她。

　　如意现在的想法与有了小孩的丈夫无异，在她眼里点点就是两人的结晶，她咬着牙发狠道：“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打断你的腿，把你绑回宫里，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她说着最狠的话，却每一字都对冷月霜关心至极。

　　冷月霜哭得天旋地转，脑子发懵，全身都在颤抖，她想到了母亲小时候对她说的话——

　　“若是霜霜想把狗送人，一定要送给真心爱护你的人，那人爱屋及乌自然也会疼爱这只小狗的呀。”

　　看着点点女儿生得那只小狗，溜光水滑肥嘟嘟的模样，又想到如意曾经说过宁愿吃粥也要让小狗吃肉，一定是真心爱护小狗的吧。

　　正厅的人都走了，没有人气儿，冷月霜觉着更冷，她哭得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全都流干，颤抖着说：“阿意，你抱抱我，亲亲我吧……”

　　如意苦涩地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之深，都把她下巴上的水泡挤破，流了一手，却没有任何行动。

　　只听见如意恼怒地说：“下次再遇到任何事你还会离开我，一个人面对吗……你还会转身就走，嫁给别人吗？”

　　冷月霜止不住地摇头。

　　如意恼羞成怒，脸都被气红了，发狠道：“冷月霜，我问你呢，说话！”

　　冷月霜狼狈地说：“不…不会了。”

　　“谁不会了？”

　　“冷月霜再也不会离开如意了。”

　　冷月霜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她被如意按着脖颈拖到正厅中间——拜堂成亲。

　　廊下与梁间悬着大红绸彩，正中高悬烫金的巨大囍字，两对红烛高高燃于香案两侧，烛火跳跃，流泻出融融红光。

　　二人跪在红色的蒲团上，方才冷月霜揭开的盖头不知跑到了何处，想找却找不见了。

　　她这才发现，如意竟从袖子里拿出。

　　冷月霜眼前一片洇红，被如意按着拜堂。

　　若是今天下午的时候，冷月霜一定想不到现在与她成亲的人是如意，虽然顶着姜惘离的名头，却也是实实在在地拜过堂了。

　　泪水染了眼眸，她透过轻摇的薄纱，看见暖光红烛面前的如意眼神中翻涌着万千情绪，配上那冷若冰霜的神情，一时间分不清是爱多一些，还是恨更多一些。

　　皎洁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撒在红色地毯上，本应该是喧闹满堂的正厅，只余二人和一只熟睡的小狗。

　　一丝风声都未肯施舍给她们，静得甚至能听见二人静谧的呼吸声。

　　冷月霜不由自主地想起冷霆风成亲之时，他娶了河西万氏家的小姐，新娘样貌平平无奇，家世背景却十分显赫，婚宴从寅时第一个人的脚步迈过门槛那刻，人群络绎不绝接踵而至。

　　按理来说，她应当躲在庄子里面小心翼翼度日，还是这过门的嫂嫂求着哥哥和父亲让她回家团圆。

　　冷月霜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喜桌上发呆，讷讷地看着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的人群，他们转而去讨好庶母和冷霆风。

　　有人恭维道：“姜侧夫人恭喜恭喜啊，贵子凭借一副俊俏容貌，成功俘获了凌川县主的芳心，再加上你母家的扶持，想来未来的仕途可谓是平步青云啦！”

　　姜阮穿金戴银，只在意有人说她儿子俊美，也当是在夸她，雍贵地用手贴着脸颊，活色生香道：“那是啊，儿子随我呀。”

　　那人忍住笑容，继续找话，“慕王通敌叛国被查封，幸好姜夫人早与慕王断绝父女情谊，没有波及到冷家，这先头夫人病逝，月夜月霜二位小姐生得又俊，我看日后与哪位王公贵族成婚都不为过，霆风少爷又多了支撑，我看您的福气在后头呢！”

　　她神采飞扬，眉飞凤舞，得意道：“哪有，哪有啊，届时定会帮扶大家的，放心。”

　　呆滞的目光不合时宜地对上庶母那傲娇的神情，周围的人左右逢源，冷月霜心里一阵绞痛，慢慢地，慢慢地，她用衣袖默默擦去脸颊上的水渍，迈着脚步去了小时候经常和母亲待的梨花树下。

　　树上梨花一簇簇摇动，花瓣随风落在池塘中，惊着鱼儿四处逃窜。

　　想到姜阮要把她嫁给男人，她先是扶着栅栏一阵干呕，待平复喘息之后，她捂着心口定定地看着两个梨花树中间的间隙。

　　那里曾经有个秋千，是父亲亲手扎的，如愿一边搂着一个女娃娃坐在秋千上，笑得春心荡漾。

　　可惜她那时还不知道冷继民并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