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云山 ( ´•౪ ...

  •   他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你是嫡母所生的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而她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庶母,你没必要为她守孝。”

      冷月霜冷声反驳道:“为何没必要,若不是你和她救了我的命,十五年来暗自在严冬给我送御寒衣服,在我快饿死时送我果腹之粮,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我为庶母守孝,天经地义。”

      她话虽如此,却在心里暗自神伤,心如刀绞,在想为何庶母姜氏也不明不白的死了?

      是不是阿姐发现了什么,亦或者二人起了争执阿姐杀了庶母,若是如此,那么又为何冷霆风看着面容相同的自己,又会把自己留下,更何况弱水那一带山路本就少,山贼根本就打不过暗中保护她们的人。

      “若非要守孝,一年便可。”

      听到这句话,冷霆风的面色才尚有缓和之意,不过他立刻就笑了,笑她蠢,笑她居然把那些话信以为真。

      冷月霜又接着问了几句,问他山贼如何了,为什么会遇难,冷霆风只说是因为姜家的庶子跟山贼有些仇恨,为报仇绑架撕票了庶母和姐姐,庶子已经被赶出府,山贼也交由官府处理。

      冷月霜面上信,心里却不信,客气地问他大哥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冷霆风却起身心神不宁地摇了摇头,沮丧道:“不了,还要准备科考,你说我怎么就不早生几年呢?皇帝老儿居然把举孝廉取消了,若是举孝廉的话,说不定老子也能混个一品官当当呢。”

      冷月霜:“…………”

      他这话说的不实,冷月霜就没见过哪个人母亲死了却还在关心科不科考的。

      若真举孝廉的话,恐怕连个芝麻小官也混不上。

      冷霆风趁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另一辆马车留给你,趁天黑之前回家。”

      冷月霜送他出门,大雪纷飞压弯了枝头。

      他一走,冷月霜的心紧接着塌下去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屋,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计划着这一年怎么在家里看着冷霆风露出破绽,嫁过去又怎么把姜家搅的天翻地覆,为嫡姐报仇。

      冷月霜在屋子里看到了阿意。

      她只记得那日,阿意哭哭啼啼的朝她大喊,说她是负心人陈世美,小女娘吵吵嚷嚷的,气急败坏地离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回到府,她瞧见大哥脸上一个个鲜红的巴掌印叠加,凑到前面假意关心,却闻到了阿意身上幽幽兰花香。

      想着想着一阵心酸,她坐着本属于姐姐的花轿,头上金环玉钗叮铃作响,在脂粉的映衬下显得眼眶更红了,在轿身的小方窗上支着腮,看着弱水落日余霞,看着来往吆喝人群,眼神暗暗发狠,想着一定要把姜家搅的翻云覆雨。

      轿子经过长街,有卖糖人的老翁吆喝,阿意从前最爱缠着她买,她心里一痛,眼眶便更红了。

      又有小孩看见又新娘出嫁,红绸十里,铺张靡丽,凑上来推着身旁的阿娘道:“阿娘,这是谁家娶媳妇儿,好漂亮的新娘子啊!”

      他娘正在给他买糖人,听到儿子的话,疑惑地朝花轿瞥了一眼,她是成过亲的女人,自是知道新娘子坐花轿不能掀开窗帘的,不可被人随意审视,必须由新郎官亲自揭开盖头,否则会与婆家犯冲。

      那一眼,女人吓得双手颤抖,手里拿着准备给儿子的糖人都掉了——

      冷月霜朱唇皓齿,正笑意盈盈支着腮,对着她们仰起头,睥睨了一眼。

      小孩哭着叫嚷:“娘,你怎么把我的糖人弄掉了,再给我买一个,呜呜。”

      街上妇人低声议论,有孩子指着轿子发愣,这动静终于引得一旁随行侍女看过去,只见冷月霜盖头半披在头上,容貌甚是艳丽脱俗。

      侍女本是姜老夫人派来接亲的,名曰桃枝,本想开口斥责这不懂规矩的新妇,却瞧见她正如女鬼索命般盯着自己看,吓得双腿发软,唯唯诺诺不敢开口。

      冷月霜冷笑道:“怎么啦?”

      桃枝支支吾吾道:“大…大少奶奶,新妇出嫁坐轿子,不得…不得让人瞥见面容,否则……”

      冷月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飘飘道:“哦?否则会怎么样?”

      “会闹得家宅不宁,事…事事运不顺。”

      冷月霜笑着点头默认,大哥母子陷害她们母女三人,她此番前来定要搅得冷姜两家家宅不宁,事运不顺。

      桃枝不敢抬手撩窗帘,只听见大少奶奶懒散开口:“我自小从庄子里长大,没人教我这些,也不知这些,坐在这小阁楼里不见天日,都要闷得喘不过气来了,不过市井小儿的无稽之谈,封建迷信,你一个有钱人家的婢女信这个做什么?”

      “可是……”

      冷月霜不耐烦道:“可是什么,还是说你想上来坐坐,让我下去走走?”

      说罢,桃枝一阵尴尬,又不知想到什么,满脸通红,除了老夫人,还无人敢给她脸色看,暗自盘算着到了姜府向老夫人告状,却也无人敢继续再撩窗帘。

      落日余晖斜斜地透过窗,映照在冷月霜美艳的脸庞,暖光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华贵,终于再无一丝阴气。

      轿身摇摇摆摆,她靠着小榻闭上眼,神情不稳地睡了过去。

      冷月霜做了个梦,梦里她阿姐满脸鲜血,胸口也插着一把剑,受伤处一片殷红液体慢慢滴落,她的表情狰狞,看起来好似十分痛苦,泪流不止,嘴角开开合合,有气无力道:“霜儿,姐姐终于再见到你了,你看我还是好好的。”

      冷月夜激动得转了一圈,身形摇摇晃晃,冷月霜目光下移,这才看见她的小腿竟然缺失一截。

      “姐……”

      冷月霜瞧着与她相似的面容,瞬间惊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冷汗,洇湿了额间碎发,她想上前拥抱阿姐,可却从她身体里穿过去,扑了个空。

      冷月霜转身对着阿姐后背,只见冷月夜的头从前方扭转到了后背,目光怪异地盯着她。

      “阿姐,阿姐……”

      她吓得连连后退,心脏突突直跳,须臾,又觉得有何可怕,阿姐可是她一年以来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又前去抱住了那个虚影。

      冷月夜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古怪,看着缺失的一截腿,止不住地摇头,晶莹的泪珠如绸缎般下落,晕染从她身体流出来的血迹,形成一道血丝。

      她突然疯了般地大叫,“帮我杀了他!帮我报仇!我要他死,我要他生不如死!!”

      不知不觉,冷月霜的眼里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脖颈一片湿热,她头痛欲裂,身上每一处都如被千刀万剐,亲眼见到黑白无常拖着姐姐飞走了……

      只留下空荡荡的余音,许久,冷月霜喃喃道:“我一定,一定找出凶手,替你们报仇雪恨!”

      冷月霜猛地睁开双眼,窗帘底下的穗花被风吹得弯起弧度,正在蹭着她的眼睫,吸着额头上的冷汗。

      她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脑中一片空白,一年来已经数不清做了多少次这种梦了。

      她一只手发抖地支着床榻缓缓起身,从花轿里的小桌上拿起执壶,喝了一大口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迎亲队伍一行人早已离开闹市,来到了一片荒路。

      冷月霜警惕地问:“这是到哪里了?”

      瑶瑶是冷霆风塞来的陪嫁丫鬟,是第一次来姜家,因此她也不知这是何处,见桃枝一言不发的样子,貌似还记着方才的仇,觉得她未免太过小肚鸡肠,却面上和颜悦色,打圆场道:“桃枝姐姐,我家小姐在问你话呢,你怎么走神啦?”

      桃枝这才假模假样地回道:“奴失礼了,方才没有听见…回大少奶奶的话,绕过这条荒路,前方就是云山了。”

      瑶瑶笑着揶揄道:“啊,这样呀,桃枝姐姐刚才不是没有听见小姐的问题,怎么还能对答如流?”

      瑶瑶牙尖嘴利,瞬间就怼得桃枝满脸通红,憋着一口气儿上不来。

      后面跟着的婆子丫鬟们远远瞧见这一幕,有人悄没声儿地拽了拽同伴的袖子,“为何大少奶奶跟传闻中的有所不同,怎得连一点口头上的亏都不吃?”

      同伴甩袖道:“哎呀,你别拉我,今日我在街上我远远窥见大少奶奶掀帘,看面相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她们原是听说了的,这位新奶奶在庄子上养了十几年,性子软弱可欺,没经过大宅里的阵仗,原本还想着大少奶奶执掌中馈,能讨会儿闲儿,捞捞银子,怕是不可能了。

      一年前在冷府,冷月霜好歹还能和大哥父亲装装深闺女子的模样,现在嫁到了姜家,自知少公子是个纨绔,老太太又是个病痨,冷霆风这个庶女生外子,想从姜家捞钱,还不得全靠她这个妹妹,索性便装也不装了。

      冷月霜头痛欲裂,揉着眉头看向窗外,没有高耸入云的山,只是一个在深雾中晕染了烟青色的小山头罢。

      恰恰是这样一个不起眼雾蒙蒙的小山头,吞掉了她姐姐性命。

      一年来冷霆风并未露出破绽,难道真如他所说姐姐是让山贼杀死了吗?

      冷月霜面色不快,沉声道:“停轿,大家在此地小憩一会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