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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人 |๑°ェ° ...

  •   弱水小巷中,一女子抬手掀开红色纱幔,手肘支着喜轿窗棂,望着车马骈阗的街道发呆。

      八名壮汉咬着牙,抬得轿身摇摇晃晃,热汗顺着脖颈直往下流,冷月霜轻笑一声,活似自己有千斤重。

      但她对自己娉婷袅娜的身姿甚有自知之明,也知晓壮汉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沉的是这顶硬衣轿。

      硬衣轿又名朱金木雕花轿,雕龙画凤,刷朱红大漆,贴真金撒银箔,华丽厚重,四角飞檐翘起,好似把一座迷你的小宫殿抬上了街。

      轿身活似皇后娘娘的凤舆,冷月霜心中琢磨着,姜家这副僭越做派,若是在凌川,早就被御史大夫弹劾八百次,进尔被皇帝老子株连九族。

      可这是在弱水,以丝织业谋生的富商姜氏——就是弱水的“皇帝老子”。

      天高皇帝远,地低土皇帝近。

      谁敢问责,谁又敢罚,整个弱水姜氏铺子遍地都是,富甲一方,爹爹告诉她姜家的金银能多得把整个凌川城买下来,还余着两座,连刺史大人来弱水,第一个去的都得是姜府。

      按理来说这等好人家还轮不到她,只是她姐姐冷月夜前年运货被山贼凌辱致死,家中又只有她一个女丁,便把她从庄子里接了回来。

      那日,她正把人抵在浅蓝色的木门上,和一个叫阿意小女娘吻得难舍难分,她玉唇绵软,冷月霜鼻尖萦绕地尽是她身体散发的幽幽兰花香,心中一阵悸动,波翻浪涌。

      她们分开之时气息不稳,冷月霜晕晕乎乎的,清楚地看见眼前人穿着一件蝶粉色衣裙,她杏眼桃腮,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阿意欣喜地把她往怀中一带,亲着她乌黑发丝猛嗅,带着哭腔,娇滴滴在她耳旁说:“姐姐,人家生病了,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大好,你可得帮人家治治才好呢。”

      冷月霜贴着阿意绵软的身体,关切问道:“你生得什么病,还需我来治?”

      只见阿意抱着她撒娇,不住地咬着她耳唇,轻笑一声,“相思病,相思成疾,药石无医。”

      冷月霜心猿意马,从脸颊一路红到花枝般秀丽的脖颈,被咬得耳根通红,心中又莫名一阵悸动,不知如何接话,只能骂道:“油嘴滑舌,你是狗吗,怎么还咬人?”

      阿意甘之如饴,她的声音总是那么的娇:“姐姐说是,那便是的,只是我就要当姐姐一个人的小狗,只是——”

      阿意低头细细亲吻她地眉眼,炽热气息尽数扑在她莲红色的脸上,冷月霜用迷离且真诚的凤眼仔细看着阿意。

      只见阿意一手娇媚地揽着她的脖子,一手捏着冷月霜的下巴,娇嗔道:“只是小狗不仅咬人,还会舔人呢,冷月霜,接下来我要——”

      她话音未落,便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来者用力之大,浅蓝色木门带着二人身体都为之震颤。

      阿意面色一僵,像一只吃不到食,又不能舔主人撒娇的小狗,摆起了脸色,顿时急得团团转。

      门外来人大喊道:“冷月霜,开门!”

      她不高兴道:“你家庄子上的嬷嬷一家不是去弱水陪你大姐运货了么,来的人是谁?”

      阿意所问,正是冷月霜心中所想。

      爹爹为冷月夜安排了一桩好亲事,是庶母姜氏的母家,铜臭商贾无半点官职,布政司参议又管商议赋税,官商勾结再好不过。

      她深知爹爹冷继民这个人呀,可是穷怕了的。

      大姐冷月夜为人又软弱可欺,为了讨好婆家开始学着经商,从弱水天字一号布庄把个个流光溢彩的布匹运送到霖無结交达官显贵的诰命夫人,希望她们能吹吹丈夫的耳边风,在官场上为父亲冷继民多多美言几句。

      所以冷家庄子里懂得经商的都跟着大小姐去运货了,不是嬷嬷,还有谁会来这里?

      阿意继续在她耳边厮磨着,拉着手求着冷月霜不要开门,她一贯情话用起来得心应手:“好姐姐,好心肝,好宝贝,吾妻月霜,求求你不要给他开门,屋中只有我们两个弱小女子,万一来的是坏人可怎么办,你夫君我是会先挡在你面前的,可人家身子本羸弱,你舍得看着人家先被坏人杀掉吗?”

      说罢,阿意又拽着冷月霜的手,往她掌心含情脉脉一阵亲吻。

      她一口一个吾妻,一口一个人家,把冷月霜说的面红耳赤,只能收起玉手呵斥道:“别闹,哪里有什么坏人,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冷家派人来了。”

      阿意还要再继续撒娇卖萌,却瞧见冷月霜一副认真的神态,门外的人又叫叫嚷嚷,只能抬起脚气急败坏地往浅蓝色木门上狠狠一踹。

      浅蓝色的门咚地一声开了,冽冽冷风直往门里灌,木门磕在一男子的头上,瞬时肿起一个大红肿包,只听见一阵惨绝人寰的痛叫声。

      冷月霜:“………”

      哪里还有她方才口中所说羸弱女子半分样子?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冷氏二姐妹的庶哥——冷霆风,他身穿狐绒大氅,一手捂着额头上阿意亲脚送的大红包,横眉冷对,正要破口大骂,问候阿意的八辈祖宗。

      “我日……日。”

      阿意面色不善地瞪着来人,柔情蜜意被打扰,她只能把气尽数撒在此人身上,冷声道:“你待如何?”

      却是瞧见了阿意的面容,日了半天日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着二人暗自踌躇一番,狼狈改口朝一旁的小厮改口道:“今日天气不好,我冷,你去取马车上给我再拿身衣服。”

      小厮眼里透露着疑惑,出门时哪里带了多余的衣服,但他还是照着主子的吩咐点头去了。

      冷霆风冷声道:“爹让我来找你的。”

      “为何?”,冷月霜惴惴不安。

      冷月霜自小从庄子里长大,十五年来未得问候一句,为何如此突然来找她?

      外面大雪盈盈落下,小厮打着伞从腰包里掏出一玉白色药瓶,手指蘸取一些膏体,正在为冷霆风涂抹。

      冷霆风左手一挥屏退小厮,又看了一眼阿意,没有说话。

      冷月霜知他有秘密之事要说,便对阿意道:“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去找你。”

      阿意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她大哥道:“不成。”

      继而不顾冷霆风古怪的目光,泪眼汪汪地拉着冷月霜的袖子娇滴滴地撒娇:“好姐姐,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阿意一贯最听她话,这样一说就是让冷月霜哄哄她的意思。

      于是,冷月霜不顾大哥更加匪夷所思的目光,按住阿意玉白色的颈部,亲了她额头一口:“听话,姐姐一会儿去找你。”

      这一吻也是在告诉他大哥冷月霜性向并非男子,她这个嫡妹也无意与旁人弄出个嫡外子,与他争夺家产。

      冷月霜又走到床榻前,拿出阿意的粉红色披肩给她穿上,在她胸前系了一个蝴蝶结,又拿了一把伞,柔声道:“外面冷,你先去偏屋等我。”

      “好。”

      阿意这才心满意足地瞪着冷霆风离开。

      冷霆风闲来无事,平时就爱看点魔镜之好的话本,还是在现实中头一次见身边之人如此,再不顾疼痛,心中有一片热血,伸手抖了抖大氅上沾染的雪花,又想着阿意方才一副凶悍模样,强装冷静道:“唔?看来你没少在你相好面前说你大哥坏话?”

      冷霆风看着他面色绯红的嫡出妹妹冷声道:“没有。”

      他嘴角上扬,揶揄道:“那还是我的到来打搅了你们的好事?”

      冷月霜并未回答。

      她哥背着手来回踱步,盯着冷月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冷笑道:“若不是顾虑着她的身份,我还真心想把你嫁过去,不过我劝你现在不要招惹她,不然将来你小命不仅保不住,冷家还会因为你受到牵连。”

      “你什么意思?”

      阿意到底是什么身份,想来阿意也并未告诉她真名实姓,冷月霜咬着牙,终于在他大哥面前装不下去一副温顺面容了。

      冷霆风却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着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不请我喝杯茶吗?”

      冷月霜看着他嚣张的态度忍了半天,低眉顺眼的给他倒了杯冷水。

      她和冷霆风面对面坐着,“没来的及烧热水,你就喝这个吧?”

      冷霆风倒是不嫌弃,拿着茶杯一饮而尽,倏尔又用杯身余凉的温度冰了冰红肿的包。

      他试探道:“前日阿娘和大姐送货的途中遭遇山贼,双双遇难,父亲派人把她们的尸身运回府了,得过几日到,才设了灵堂,你可要回去祭拜?”

      冷月霜闻言像被雷劈一样僵在原地,怎么会,怎么会,冷继民和冷霆风不是派人保护了阿姐么,只是去弱水运个货而已,山贼知晓是姜家的人怎么可能动手?

      冷霆风又道:“你怎么了,不是一向讨厌你这一母同胞的嫡姐,她遇难你不该高兴才对吗?”

      过了很久,冷月霜哑声问道:“所以你想来接我回家,把我嫁去姜家对吗?”

      冷霆风握着杯子在手中把玩,暗自伤神地点头,“是。”

      冷月霜思量很久,冷霆风一直以为她恨着抢走了她一切的嫡姐,实则不然,她们感情好得要死,但她并不关心嫡姐,反倒说:“不成。”

      冷霆风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盯着她,冷笑一声:“为何?”

      “我得为庶母守孝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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