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河流》挽星LZ

6、重逢 次日清

　　次日清晨六点，天空乌云密布，不见往日晴朗的蓝天。
　　林忆山起身，脑海中残留着梦里模糊的场景。大家都说梦里的人是看不清脸的，可梦里江忘川那张脸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林忆山熟悉得很。
　　选好一套合身挺括的正装、收拾好文件物料，林忆山推门出门。运气不好，出门没几分钟便飘起蒙蒙细雨，天地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气息。
　　“小林经理，王总请您先去会议室面谈。”助理早已在写字楼楼下等候，见他出来，连忙撑伞上前。
　　林忆山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扯了扯修身西装的袖口。微凉的雨丝随风落在肩头发梢，带来一阵细碎的凉意。
　　一场简短利落的工作会谈结束，窗外的雨势依旧未歇。临近正午，王总笑着起身，抬手松了松领带：“今天辛苦小林经理专程跑一趟，合作细节我们后续线上再对接，中午我做东，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职场应酬，推脱太过刻意反而尴尬。林忆山稍作迟疑，便颔首应下。
　　一行人驱车前往市中心的私房菜馆，包厢雅致静谧，隔绝了外头的阴雨潮湿。众人陆续落座，席间寒暄笑语错落响起，林忆山随众人侧身坐定，目光随意扫过对面空置的席位，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玻璃杯壁，心绪微沉。
　　“一会儿还有几位负责人一起过来，还请您稍等啊。”王总带着笑容跟林忆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下一秒，包厢的推拉木门被侍者轻轻推开。
　　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逆光而入，裹挟着室外未散的冷雨气息，瞬间攫住了满堂的视线。
　　男人身着极简黑色西装，肩线利落挺拔，身姿清隽挺拔，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单薄，添了经年沉淀的沉稳矜贵。眉眼依旧是记忆里深刻入骨的模样，清冷淡漠，眸光沉沉，只是褪去了当年的少年意气，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感。
　　林忆山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的摩挲动作戛然而止。
　　是江忘川。
　　这个在无数个深夜、在清晨朦胧梦境里反复出现的名字，这个阔别数年、杳无音信的人，此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周遭的谈笑风生、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尽数褪去，整个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他骤然紊乱的心跳声，沉闷又清晰，一下下撞在胸腔之上。
　　他昨夜梦里那张清晰到刻骨的脸，此刻正活生生地立在不远处，比记忆里更成熟、更挺拔，也更遥远。
　　“江总来了。”王总率先起身，笑容热络，主动上前寒暄，“早就听闻江总回国牵头重大项目，今日总算有幸碰面。”
　　江忘川淡淡颔首回应，声线低沉温润，褪去了少年时的清亮，多了几分醇厚磁性，是陌生又熟悉的嗓音，精准敲在林忆山紧绷的心弦上。
　　他顺着王总的目光缓缓抬眼，视线漫过席间众人，最终不偏不倚，精准落在了林忆山身上。
　　四目相对。
　　林忆山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他清晰看见江忘川漆黑的眸底微微顿住，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那点转瞬即逝的怔忡之后，便是一派波澜不惊的平静，疏离得体。
　　仿佛他们只是初次碰面的合作同仁，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没有久别重逢的错愕，没有念念不忘的动容，更没有梦里的温柔缱绻。
　　数年光阴横亘在两人之间，那些藏在高三题海、盛夏晚风、青涩心事里的羁绊与过往，好像在这一刻，被时光彻底封存，成了无人提及的旧账。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小林经理，林忆山。”王总适时出声介绍，笑着撮合，“你们二位年纪相仿，都是年轻有为，说不定以前还有过交集，倒是巧了。”
　　林忆山的指尖骤然收紧，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逼着自己敛去所有多余情绪，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神色平静克制，是职场里最标准的得体模样。
　　时隔经年，他终于再次听见江忘川开口，嗓音清淡无波：“林经理，久仰。”
　　客套的问候，标准的商务称谓。
　　江忘川伸手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掌干净修长，带着室外残留的微凉温度。
　　林忆山迟疑半秒，抬手轻握上去，指尖只短暂相触一瞬，便从容收回。
　　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浪潮。
　　久仰。
　　多么陌生又讽刺的两个字。
　　他们曾是共享一张课桌、共渡难熬高三、并肩期许未来的人，是彼此青春里最盛大、最热烈的偏爱，如今时隔数年再见，只剩一句客套疏离的久仰。
　　江忘川坦然落座，位置恰好就在他斜对面。
　　他从容地拿起茶杯倒水、寒暄应酬，举手投足间皆是久经商场的沉稳有度，全程神色平淡，再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怔忡从未存在。
　　可林忆山的心绪早已乱了阵脚。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怅然层层翻涌，席卷四肢百骸。窗外阴雨连绵，天光昏暗，冷白的光线落在江忘川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凌厉利落的下颌线，熟悉又遥远。
　　他忽然想起清晨那个格外真切的梦。
　　原来梦里清晰的眉眼从不是错觉，是他这几年从未放下的执念，是心底反复描摹了千万遍的念想。
　　只是梦境温柔骗人，给了他圆满温柔的重逢，可现实冰冷直白，让他清清楚楚看见。
　　时隔山海岁月，江忘川归来满身荣光，从容淡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晚自习悄悄和他传纸条、会陪着他在操场晚风里沉默散步的少年。
　　而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整个无法回头的青春，和数年杳无音信的漫长时光。
　　或许我们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吧，成为彼此青春中的过客。

作者有话说

　　哈哈其实这篇本来是be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