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河流》挽星LZ

7、山川 我还是爱你

　　一顿饭吃得漫长又煎熬。
　　林忆山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得体微笑，却不敢抬眼多看江忘川一次。包厢里人声嘈杂，林忆山的世界却静寂无声。面前少年熟悉陌生的脸庞在脑海中缭绕，多年来以为抛下的情愫再次试图冲破土壤。
　　直到饭局尾声，众人起身散场，喧闹褪去，包厢瞬间空旷下来。
　　外面的雨小了些，淅淅沥沥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水色。
　　同行的前辈陆续先走，助理在外等候，包厢内转眼只剩两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林忆山正打算转身离开，尽早逃离这片让他难堪窒息的方寸之地。
　　他刚迈出半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克制的嗓音，不再是方才职场客套的平淡，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忆山。”
　　不是林经理。
　　没有疏离称谓。
　　是阔别多年、他以为再也不会遇见的人、喊着他的名字。
　　林忆山脚步猛地僵住。
　　他缓缓回头，眼底凝着未散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湿凉与酸涩。
　　江忘川站在原地，褪去了人前周全的笑意，整张脸冷白沉静，眼底是全然卸下伪装的沉沉暗流。方才席间所有的冷漠、疏离，尽数碎裂殆尽。
　　他一步步走近，步伐很慢。
　　距离一寸寸拉近，近到林忆山能清晰看见他眼底压了数年的疲惫、隐忍，和藏得太深的执念。
　　“林忆山”江忘川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发颤，“好久不见。”
　　林忆山鼻尖一酸，心口骤然酸胀得厉害，嗓子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又释然地轻笑道：“江总没必要……”
　　“我不是江总。”江忘川打断他，目光牢牢锁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在你这里，从来不是。”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僵，克制了很久，才轻轻落在林忆山的小臂上，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说旧事不必惦记，是怕你早已放下，怕我单方面念念不忘，惹人笑话。”
　　“我说久仰，”他垂眸，眼底难得露出狼狈，“是我不敢承认，我记了你整整七年。”
　　七年。
　　从高三盛夏主动分开，到今日阴雨重逢。
　　旁人都以为他功成名就、洒脱坦荡，早把年少情愫抛之脑后。
　　只有江忘川自己知道，这些年他漂泊海外、拼命打拼，无数个熬夜的深夜、独自撑过的低谷，支撑他走下去的，全是少年时和林忆山并肩的碎片记忆。
　　等处理完家族事业之间的所有问题，竟没有几丝欣喜，只有放不下的年少时的爱人。
　　他不敢联系，不敢打扰。
　　怕时过境迁，怕物是人非，怕林忆山早已拥有安稳人生，早已彻底不需要他。
　　所以重逢那一刻，他慌了。
　　只能用最冷漠的伪装，护住自己一塌糊涂的心动与想念。
　　林忆山怔怔看着他，眼眶不受控制泛红，积压一整晚的委屈、酸涩、落空的绝望，在此刻轰然瓦解。
　　“你明明……”林忆山声音轻颤，“你明明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
　　江忘川抬眼，漆黑的眸底映着他泛红的眉眼，温柔得近乎缱绻，和方才冷漠的商人判若两人。
　　“我不敢在乎。”他坦诚得近乎卑微，“我怕我一露破绽，这么多年的隐忍，就全都溃不成军。”
　　雨雾透过落地窗漫进来，走廊上空无一人，微凉的风拂过两人之间凝滞多年的隔阂。
　　那些被时光封存的盛夏、纸条、晚风、隐秘心事，那些横亘数年的空白与遗憾，在这一刻，缓缓回暖。
　　江忘川微微俯身，目光认真又虔诚，一字一句道：
　　“林忆山，我从未放下过你。”
　　“从前不敢找你，现在，我不想再错过了。”
　　林忆山目光扫向江忘川脖颈，有一串项链。
　　是那年高三送给他的小山项链。
　　江忘川确实没有忘记他。
　　憋了多年的情绪抑制不住，眼底漫上一片水汽，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不是单向执念，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他辗转难眠的每个夜晚，他反复描摹的每个眉眼，他放不下的青春，从来都是双向奔赴的隐秘深情。
　　江忘川见状，终于卸下所有紧绷，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复刻了少年时最隐秘的宠溺。
　　阴雨终会停，山海终可平。
　　错过的青春来得及弥补，隔了数年的遥遥相望，终于在这个阴雨天，稳稳落回彼此掌心。
　　多年荒芜的枯木，至此逢春。
　　山川本是一词，山不离川，川不远山。
　　就像你我二人，不是遥遥相望的两样风物，而是缺一不可的完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