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长眠》Eesie

8、暴雨永别 河堤突遇塌

　　狂风裹挟着暴雨砸在伞面上，塑料伞面被吹得不住作响，林苏婉攥着手机，指尖已经冻得发僵。屏幕暗着，给顾景霖拨出去的十几通电话，全部都是无人接听。

　　路边积水漫过脚踝，冰凉的河水顺着裤管往上钻。她站在十字路口，望着来往疾驰的车辆，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他只是在赶路，雨天路况不好，或许手机被雨水打湿自动关机了，等雨小一点，他一定会给自己回消息。

　　就在半小时前，两人还发过消息。顾景霖说亲戚家的宴席结束得早，他骑着电动车抄近路走河堤，能比原定时间更早赶来接她，让她不要着急，在聚会的饭店门口稍微等候片刻。

　　林苏婉怕他淋雨，还特意叮嘱他慢一点，河堤土路滑，千万不要着急。

　　他当时回了一句：放心，很快就能见到你。

　　短短一句话，还停留在聊天记录的最顶端，可那个人，再也没有了音讯。

　　雨越下越大，天边惊雷炸开，震得整条街道都嗡嗡作响。浑浊的河水顺着河堤不断上涨，往日平缓的小河，此刻已经变得汹涌湍急。周围的路人纷纷躲进沿街商铺避雨，只有林苏婉还固执地站在路口，眼睛死死盯着河堤那条小路的出口。

　　“再等十分钟，十分钟他要是还不出现，我就沿着路去找他。”她小声对着空气呢喃，眼眶止不住地发红。

　　风掀起她的衣角，冰冷的雨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她想起这个夏天所有温柔的瞬间。书店里温好的牛奶，河畔一起吃过的冰粉，落日下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影子，还有两人约定好的，开学就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一起走过整整三年高中时光。

　　明明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好不容易熬过冷战，解开所有误会，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相守，命运却偏偏在这个盛夏，掀起一场毁天灭地的风雨。

　　十分钟很快过去，小路出口空空荡荡，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电动车，更没有那个穿着白T恤、眉眼温柔的少年。

　　林苏婉咬着下唇，握紧坏掉的雨伞，一步一步朝着河堤走去。土路被暴雨浸泡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鞋子都会陷进烂泥里。河水已经漫上路面，浪花一下下拍打着路基，水声嘈杂，几乎盖过雷声。

　　她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顾景霖的名字，声音被狂风撕碎，消散在雨幕之中。

　　“顾景霖！你在哪里？回答我一声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

　　路面上到处都是被雨水冲落的树枝和碎石，视线被白茫茫的雨雾挡住，前方一片模糊。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心脏狂跳，一种巨大的恐慌紧紧攥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围起了一小群人，警车的鸣笛声穿透雨幕，尖锐又刺耳。

　　林苏婉脚步一顿，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愣在原地，迟疑了好几秒，才迈开发软的双腿，艰难地朝着人群挤过去。

　　河堤的弯道处，路基被暴涨的河水冲垮了一大片，泥土石块塌陷下去，路边的护栏歪歪扭扭地栽进水里。浑浊湍急的水流不断冲刷着塌陷处，水面上漂浮着几块黑色的塑料碎片，那是电动车外壳的残骸。

　　两名警察披着雨衣，正在拉起警戒线，旁边还有闻讯赶来的村民，大家面色凝重地望着翻滚的河水，低声叹息。

　　“太可惜了，小伙子骑电动车路过，正好遇上路基塌方，连人带车直接掉进河里了。”
　　“河水太急，人一下子就被冲走了，根本来不及施救。”

　　一句句话钻进林苏婉的耳朵里，她整个人僵在雨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死死盯着水面上那几块熟悉的碎片，那是顾景霖电动车上的装饰，她亲手帮他贴上去的。

　　“不会的，不可能是他。”她喃喃自语，拼命摇头，不愿意接受眼前的现实，“他答应要来接我的，他不会出事的。”

　　她不顾旁人阻拦，想要冲到河边，却被民警轻轻拉住。雨水顺着她的下巴不停滴落，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进积水里。

　　“小姑娘，你认识落水的人吗？”民警的声音带着惋惜。

　　林苏婉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她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两人最后的对话，那句“很快就能见到你”，此刻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心口。

　　搜救队连夜沿着河道往下游搜寻，暴雨整夜没有停歇。林苏婉没有回家，就坐在河堤边的石头上，一整夜都望着奔腾的河水。雨水把她全身淋透，手脚冰凉，可她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只有心口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天亮的时候，雨终于慢慢停了，天光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阳光。

　　下游浅滩处，搜救队员找到了顾景霖。

　　少年安静地躺在河滩上，白T恤被河水浸透，沾满泥沙，紧闭双眼，再也不会笑着抬手揉她的头发，再也不会陪着她看落日晚霞。

　　那一刻，林苏婉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脚步虚浮地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所有夏天的甜蜜回忆，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利刃，一刀刀割裂她的五脏六腑。

　　前几天两人还坐在这条河堤上，规划着高中三年的日常。他说会跨楼层来找她吃饭，会陪着她晚自习放学走小路，会熬过三年寒窗，和她奔赴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那些约定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许下诺言的人，却永远留在了这个盛夏的暴雨里。

　　亲友们赶来，哭声一片。林苏婉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面无表情，眼泪无声地不停流淌。别人哭到崩溃，她却发不出一点哭声，巨大的悲伤扼住她的呼吸，让她麻木到失去知觉。

　　葬礼办得简单仓促，盛夏还没有结束，顾景霖的名字就被刻在了冰冷的墓碑上。墓碑前摆放着一束晒干的蒲公英，是前几天两人一起在路边采摘的。

　　往后的日子，林苏婉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高中如期开学，她顺利走进重点高中，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朝夕相伴的少年。分班结果出来，她独自一人坐在陌生的教室里，看着身边成群结伴的同学，总会下意识转头望向窗边，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顾景霖捧着牛奶朝她走来。

　　清晨独自骑车上学，再也没有人在路口准时等候；傍晚独自走放学的小路，路灯把影子拉得孤零零的长；周末去书店预习功课，靠窗的座位永远空着，再也没有人耐心给她讲解难懂的函数题。

　　她依旧会每天傍晚走到那条河堤。河水早已褪去汹涌，恢复往日平静，落日依旧染红河面，晚霞绚烂如旧，只是并肩同行的人，永远缺席了。

　　林苏婉常常坐在当初两人一起坐过的青石台阶上，对着河面轻声说话，就好像顾景霖还陪在她身边。

　　“今天月考数学又错了两道大题，要是你在，肯定又要笑我粗心了。”
　　“食堂新出了煎蛋，我总会多打一份，然后才反应过来，你已经吃不到了。”
　　“分班不在一栋楼，再也没有人跨楼层来找我了。”

　　风掠过河面，只留下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人温柔地回应她。

　　夜里失眠成了常态，只要闭上眼睛，全是那场倾盆暴雨，还有少年最后一句温柔的承诺。她一遍遍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翻看相册里落日下的合照，看着看着，眼泪就浸湿了枕头。曾经和解后的夏天有多圆满，现在的余生就有多荒芜。

　　当初冷战僵持的那一个月，他们都为了自尊心彼此赌气。后来好不容易和好，把每一天都过得格外珍惜，可谁也没想到，和解之后的温存，仅仅只是命运施舍的短暂美梦。一场突如其来的河堤塌方，一场无情的洪水，生生斩断了所有年少期许。

　　林苏婉慢慢变得沉默寡言，不爱与人说笑，总是独来独往。曾经眼里盛满星光的少女，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郁与哀伤。

　　班里同学只当她性格内向，没有人知道，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八月傍晚，她永远失去了自己满心欢喜等待的少年，失去了一整个闪闪发光的盛夏。

　　每到下雨天，雷声一响，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心脏紧缩着疼，浑身冒冷汗。那场暴雨成了她一辈子无法愈合的梦魇。只要看见浑浊上涨的河水，看见泥泞的河堤，巨大的绝望就会将她彻底吞没。

　　深秋来临，梧桐树叶一片片飘落，铺满整条老街。林苏婉捧着一束白菊，再次来到墓碑前。

　　照片上的少年笑容干净明朗，还是记忆里最好的模样。

　　她轻轻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的石碑，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无尽的遗憾。

　　“顾景霖，我们明明说好要一起走完高中三年的。”
　　“夏天结束了，你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天，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往后漫长的岁月里。”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没有人再给她回应。

　　那场骤雨，毁掉了所有温柔与期盼。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少女孤身一人，抱着回忆，困在永无止境的悲伤里。

　　盛夏长眠，故人不归。往后岁岁年年，落日依旧，晚风依旧，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字数3004）

　　本章内容提要

　　河堤突遇塌方，男主落水离世，女主深陷无尽悲痛，美好青春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