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沐知春

5、第 5 章 周五下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整个南城一中仿佛瞬间解除了封印。
　　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考场，欢呼声、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将黄昏的校园彻底点燃。对于大多数高二学生来说，这意味着一个可以肆意挥霍的周末。
　　沈念辞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将天际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他刚走到教学楼下的香樟树旁，就看到了靠在树干上的贺铮。
　　贺铮换下了那身蓝白校服，穿了一件纯黑色的T恤，领口微敞，露出冷硬的锁骨。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看到沈念辞出来，他挑了挑眉，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大步走了过来。
　　“考完了？”贺铮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嗯。”沈念辞点点头，目光落在贺铮的后背上。虽然隔着黑色的T恤，但他知道，那里有一道昨天刚包扎好的伤口。
　　“还疼吗？”沈念辞的声音压得很低。
　　贺铮微微一愣，随即轻笑出声。他微微弯下腰，凑近沈念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沈老师，你要是心疼，就给我吹吹？”
　　沈念辞的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他冷冷地瞪了贺铮一眼：“滚。”
　　“遵命。”贺铮直起身，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走吧，我的车在校门口。”
　　沈念辞微微挑眉：“你开车来的？”
　　“怎么，不行？”
　　“……未成年不能考驾照。”
　　“我骑摩托。”
　　十分钟后，沈念辞站在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前，看着贺铮递过来的一个黑色头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铮，”沈念辞看着那辆极具攻击性的机车，“你确定要载我？”
　　“怎么，怕我摔了你？”贺铮跨上车，长腿撑在地上，拍了拍后座，“上来。”
　　沈念辞看着他，最终没有拒绝。他戴上头盔，跨上后座。
　　“抱紧我。”贺铮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念辞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抓住了贺铮腰侧的衣服。
　　“抓紧点，”贺铮似乎对他的保守很不满意，他腾出一只手，直接抓住沈念辞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抱我。”
　　隔着薄薄的黑色T恤，沈念辞能清晰地感受到贺铮腹部紧实的肌肉和滚烫的体温。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再松开。
　　“嗡——”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机车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霓虹灯在眼前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沈念辞被迫紧紧贴在贺铮的背上，他能闻到贺铮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少年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迷人。
　　这是沈念辞十八年来，第一次体验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温良恭俭让的皮囊下。但此刻，坐在贺铮的后座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落叶，只能任由这阵风带他飞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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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车最终停在了一条老旧的巷口。
　　这里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没有霓虹闪烁，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坑坑洼洼的路面。空气中弥漫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下水道混合的复杂味道。
　　“到了。”贺铮熄了火，摘下头盔，转过头看着沈念辞。
　　沈念辞也摘下头盔，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哪儿？”
　　“南城西区，”贺铮跨下车，将头盔挂在车把上，“你不是说，想找个地方放松吗？这里，就是我最放松的地方。”
　　沈念辞看着贺铮，突然明白了什么。
　　贺铮带他来的，不是那种灯红酒绿的酒吧，也不是高档的餐厅。而是贺铮长大的地方。
　　“走吧，”贺铮自然地牵起沈念辞的手，“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念辞没有挣脱。他任由贺铮牵着自己，走进了这条充满市井气息的暗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烧烤摊。几张破旧的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子，一个烤得发黑的炭火炉子，就是全部的家当。
　　“贺哥！你来了！”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贺铮，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带朋友来了？老规矩？”
　　“嗯，老规矩。”贺铮拉着沈念辞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再加两瓶冰啤酒。”
　　“好嘞！”
　　不一会儿，一盘盘烤串就端了上来。羊肉串、烤面筋、烤韭菜……滋滋冒着油光，香气扑鼻。
　　沈念辞看着面前的食物，突然有些恍惚。
　　从小到大，他吃过的每一顿饭，都是在沈家那张巨大的、冰冷的长餐桌上。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但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路边摊。
　　“尝尝。”贺铮拿起一串羊肉串，递到沈念辞嘴边。
　　沈念辞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咬了一口。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烫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贺铮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沈念辞点点头：“好吃。”
　　贺铮笑了，他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递给沈念辞：“喝点？”
　　沈念辞接过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着微微的苦涩，却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心里的那些烦躁。
　　“贺铮，”沈念辞放下酒瓶，看着贺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贺铮正在啃一串烤面筋，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辣椒面。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真实的我，”贺铮放下烤串，认真地看着沈念辞，“沈念辞，你平时活得太累了。你把自己绷得太紧，我怕你哪天会断掉。”
　　沈念辞微微一愣。
　　他看着贺铮，突然发现，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少年，其实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贺铮，”沈念辞的声音有些低，“你不怕我吗？我……我其实是个很虚伪的人。”
　　“虚伪？”贺铮挑了挑眉，“你哪里虚伪了？”
　　“我……”沈念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瓶，“我在沈家，每天都在演戏。我装作乖巧听话，装作成绩优异，装作对所有人都温文尔雅。但其实，我讨厌他们，我讨厌那个家，我甚至……讨厌我自己。”
　　贺铮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从小在南城西区长大，”沈念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打架，我收保护费，我像个混混一样活着。直到十五岁那年，沈家的人把我接回去，告诉我，我是沈家的少爷。”
　　“他们给我换了衣服，给我请了家教，教我礼仪，教我说话。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只要我成绩好，他们就会给我一个好的人生。”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他们只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能给沈家争光的工具。”
　　沈念辞抬起头，看着贺铮，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所以，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虚伪的人？”
　　贺铮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念辞，”贺铮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不是虚伪。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去理解你的过去。你为了生存，不得不穿上那层铠甲。但这不代表，你的内心是假的。”
　　“我知道，你骨子里，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自由，渴望被爱。”
　　沈念辞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看着贺铮，看着这个在昏暗的路灯下，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
　　“贺铮，”沈念辞的声音有些颤抖，“你……”
　　“我什么？”贺铮微微低头，凑近他，“你想说什么？”
　　沈念辞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贺铮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贺铮，”沈念辞看着贺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吻你。”
　　贺铮微微一愣。
　　下一秒，沈念辞已经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啤酒的微苦，带着烤肉的烟火气，带着一丝生涩和试探。
　　沈念辞的嘴唇很软，很凉，但贺铮却觉得，有一股火，从他的嘴唇，一路烧到了他的心里。
　　他闭上眼睛，伸出手，揽住沈念辞的腰，将他紧紧地按向自己。
　　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巷子里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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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沈念辞的嘴唇微微红肿，眼尾带着一抹动人的绯红。他靠在贺铮的肩膀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贺铮，”他低声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贺铮笑了。
　　他伸出手，将沈念辞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我知道，”贺铮的声音低沉而满足，“我也喜欢你，沈念辞。很久了。”
　　沈念辞闭上眼睛，感受着贺铮胸膛的温度。
　　他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座冰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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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宿舍楼已经关了门，贺铮翻墙进去，然后把沈念辞拉了上来。
　　“你轻点，”沈念辞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我的脚还没站稳。”
　　“站稳了再跳。”贺铮松开手，看着他。
　　沈念辞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宿舍楼下的草坪上。
　　两人相视一笑，蹑手蹑脚地爬上了三楼的阳台。
　　推开宿舍的门，里面一片漆黑。
　　沈念辞刚想开灯，就被贺铮按住了手。
　　“别开灯，”贺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室友都睡了。”
　　沈念辞点点头，摸黑走到自己的床前，准备爬上去。
　　“沈念辞。”
　　身后传来贺铮的声音。
　　沈念辞停下脚步，转过头：“嗯？”
　　黑暗中，他看不清贺铮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贺铮正站在他的床前，离他很近。
　　“今天，”贺铮的声音低哑，“我很高兴。”
　　沈念辞微微一愣：“高兴什么？”
　　“高兴你愿意把真实的自己，交给我。”
　　沈念辞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再次失控了。
　　他看着黑暗中贺铮的轮廓，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那个可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人。
　　“晚安，贺铮。”他轻声说。
　　“晚安，我的……”贺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男朋友。”
　　沈念辞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爬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但今晚，他依然无法入睡。
　　因为他的脑海里，全是贺铮在暗巷里，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沈念辞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而且，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