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舒父:这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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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舒安被舒父叫进了书房。
推开沉重的红木门，舒父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而精明。见舒安进来，他伸手将一份厚厚的联姻意向书缓缓推向桌面正中央。
「小安，坐吧。」舒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和蔼得一如往常，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舒安顺从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微微弯起眼角，露出一抹温顺的笑。
「当年顾家老太爷对我们舒家有恩，所以祖辈约定让两家的孩子联姻。」舒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重心长地开口，「如今顾氏集团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在商界只手遮天，接班人顾渊川更是个狠角色。难得的是，顾家现在还愿意看在当年的恩情上，履行这份婚约，这对我们舒家来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
说到这里，舒父叹了口气，镜片后的双眼精准地捕捉着舒安的表情：
「你也知道，你弟弟小鸣打小身体就不好，心思单纯，又是个珍贵的 Omega。爸爸妈妈养了你十二年，供你读书吃穿，在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亲儿子看待了。这次让你代小鸣去跟顾家联姻，也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只要你嫁过去，后半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
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舒安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在这种圈子里，谁不知道顾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深渊？顾氏集团内部股权错综复杂、各个派系利益冲突不断。老太爷如今病重，底下的子孙为了争夺集团掌控权早就撕破了脸，明争暗斗层出不穷。而那个即将与他结婚的顾渊川，更是出了名的冷血工作狂，手段雷厉风行，对身边的人没有半分温度。
舒父舒母哪里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
他们根本就是舍不得让天真善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舒鸣，去面对那些尖酸刻薄、豺狼虎豹般的顾家人，去参与那场随时会翻车的夺权大战。
他们怕舒鸣过去会被生吞活剥，所以才在舒鸣分化成 Omega 的隔天，火速找来他这个无权无势、分化成 Beta 的养子，去当那颗替死鬼的挡箭牌。
舒安垂下眼眸，看着那份黑字白纸的联姻意向书。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被欺骗的愤怒或委屈都没有。沉初然的背叛已经彻底抽干了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期待，他的心早就死在了那个满是蝉鸣的午后。不论是舒父的虚伪，还是舒家的自私，在他眼里都已经掀不起任何涟漪。
他清楚自己的身分了——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养子，一个没有信息素的 Beta，在这个家里，他从来就没有拒绝任何人的权利。
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我明白了，爸爸。」
舒安缓缓抬起头，迎着舒父那看似慈祥、实则充满审视与算计的目光。
他精致的唇角牵起一抹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眼角下方那一枚小巧的泪痣在书房冰冷的灯光下晃了晃，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去了灵魂的空心洋娃娃。
他用最乖巧、最体贴的嗓音，轻声回道：
「既然是为了家里，也为了弟弟，这份婚约……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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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安的听话让舒父舒母喜出望外，也让舒鸣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舒家以最有效率的速度将他包装、贴上标签，像送一件贵重却不合心意的回礼一般，火速将联姻书送往顾氏。
结婚前一天的傍晚，舒安被带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只坐了一个男人。
二十三岁的顾渊川，身上穿着剪裁极其俐落的深灰色西装，黑发整齐地朝后梳着，露出深邃冷硬的五官。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身上那股顶级 Alpha 的强大气压就已经隐隐将整个包厢笼罩，沉重、冰冷，没有半分即将新婚的喜悦。
「顾总，舒安到了。」舒家的秘书恭敬地将舒安送进门，随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舒安安静地站在原地，眼角那一枚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他看着顾渊川，就像在看着下一个即将控制他的提线木偶师。
顾渊川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眼眸在舒安精致却苍白的脸上停顿了半秒，随后合上手中的文件，将一份已经签好名字的《婚前协议》推到了桌面上。
「坐。」顾渊川的嗓音低沉冷肃，没有任何温度。
舒安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习惯性地挂起了那副温柔无害的微笑。
「这是一场契约婚姻。」
顾渊川开门见山，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协议，「五年。这五年期间，我需要一个听话、懂事、不会给我制造任何花边新闻和家庭麻烦的『顾太太』。作为回报，顾太太该有的名分、金钱，我一样都不会少给你。五年一到，这份合约自动解除，到时你拿着应得的财产，想去哪里都由你。」
顾渊川直视着舒安那双过分平静的墨蓝色眼睛，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谈判一桩无关紧要的收购案：「这五年，足够让我在顾家站稳脚跟，拿到我应得的话语权。我不管舒家原本打算送过来的是谁，既然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你，你就得遵守我的规矩。听懂了吗？」
五年。
原来只要五年。
舒安看着桌上那份冰冷的合约，放在膝头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今天，正好是舒安十八岁的生日。
在法律上，这一天是他正式成年的日子。
他曾经在无数个被舒家冷落的深夜里偷偷期盼过，等自己满了十八岁，是不是就能自由了？是不是就能算是一个独立的人，可以大声对不喜欢的事情说不？
可现实却在今天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他的十八岁成年礼，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只有一份为期五年的商业卖身契。他从一个被舒家掌控的傀儡，转移到了另一个更庞大、更冰冷的牢笼。
不过，这场「五年契约」甚至让他看见了一点盼头——至少，他明确地知道了这场献祭的刑期，知道自己二十三岁那年，可以彻底解脱。
「我明白了，顾总。」
舒安微微弯起眼角，那枚精致的泪痣随着笑意陷进了好看的弧度里。他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连看都没看条款一眼，便拿起钢笔，在顾渊川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极其端正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和他人一样，细心、工整、挑不出任何毛病。
把签好的协议推回去时，舒安对着眼前这个冷漠的 Alpha 露出了来到这间包厢后最温柔、也最空洞的微笑。
「顾总放心，这五年里，我会扮演好一个完美的妻子，绝对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他把这当成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当好这个工具人，然后熬到二十三岁。
他答应得太过平静、太过干脆，甚至连一丝犹豫或委屈都没有。
顾渊川看着那份签好的协议，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温柔得像个精致人偶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见过太多试图用各种手段攀附顾家的Beta和Omega，却从来没见过像舒安这样的。
「很好。」顾渊川收回文件，冷冷地站起身，「明天婚礼结束后，司机会送你回云墅。我不常住在那里，平时没事，不用联系我。」
「好的，您慢走。」舒安站起身，微微躬身送行，声音温柔体贴得像一个完美的、溺爱丈夫的妻子。
直到包厢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舒安一个人。
他缓缓坐回沙发上，桌上还剩下一杯服务生送进来的热水。舒安端起来抿了一口，垂下眼眸，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一句：
「舒安，十八 岁生日快乐。」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悲伤，也没有眼泪。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彻底将那颗已经死掉的心死死锁上。
这就是他的十八岁。
没有婚礼的祝福，没有爱人的期待，只有一份作为生日礼物的冰冷合约。
但他却在此刻感到了一种荒谬的平静。
五年，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只要熬过这五年，到他二十三岁那年，他就真的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