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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沉初然: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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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安的记忆里,六岁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在育幼院那个破旧、充斥着消毒水味的长廊尽头,他第一次见到了衣着华贵的舒父和舒母。那时的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过分消瘦,唯独那双墨蓝色的眼眸干净澄澈,眼角下方那一枚小巧精致的痣,让院长妈妈总牵着他的手叹息,说这孩子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舒父舒母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眼底便亮起了某种势在必得的精光。
那时候的舒安太小,不懂那种眼神叫做「对Omega 孩子的商品估价」。他只知道自己被洗干净,换上了昂贵的新衣服,牵着舒母温暖的手,走进了那栋宛如城堡般的舒家大宅。
可他甚至还来不及为拥有新父母而感到高兴,生活便在他进门的头一天,给了他一记无声的重击。
「小安,过来,这是弟弟舒鸣。」
舒母牵着他走到客厅柔软的地毯前。那里坐着一个四岁的小男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披着 柔软的昂贵大衣,正拿着积木对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傻笑。
那是舒家的亲生骨肉,舒鸣。
「小安啊,」舒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端着茶杯,语气虽然温和,镜片后的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我们舒家不缺你一口饭吃。但你要记住,小鸣打小就体弱多病,医生说他受不得一点刺激。」
舒母蹲下身,一边温柔地帮舒安理了理衣领,一边用那看似慈祥、实则沉重无比的力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安长得这么漂亮,以后一定会是个体贴的哥哥。爸爸妈妈平时工作忙,你待在舒家,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弟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紧着弟弟,知道吗?」
『唯一的任务』。
『好好照顾弟弟』。
年仅六岁的舒安站在精致奢华的客厅里,看着眼前这对对他微笑的夫妻,还有那个冲他伸出双手要抱抱的体弱弟弟,浑身泛起了一股彻骨的冰凉。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不是他的家。
这是一场交易。舒家用富足的生活和养子的名分买下了他,而他需要支付的代价,是他的童年、他的喜好,以及他随时准备为舒鸣牺牲的后半生。
「我知道了,爸爸、妈妈。」
六岁的舒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来到舒家后第一个温柔、乖巧、挑不出丝毫毛病的微笑。眼角那枚小小的痣随着笑意微微扬起,美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从那天起,他成了全天下最完美的哥哥。
舒鸣天真善良,却也因为被父母过度保护而显得格外娇纵。只要舒鸣一哭,舒父舒母甚至不问原因,责备的目光就会第一时间落到舒安身上。
『小安,你怎么没照顾好弟弟? 』
『你是哥哥,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吗? 』
久而久之,舒安累了,也彻底清醒了。
他不再期待舒父舒母分给他哪怕一丝一毫真心的父爱或母爱,他也学会了在舒鸣想要他的玩具、他的奖状、甚至他的关注时,主动且温柔地双手奉上。
他不爱舒鸣,也不恨舒鸣,他只是把「当一个好哥哥」当成自己在舒家活下去的工作。
他将自己真正的灵魂死死地锁在最深处,任由外面长出一层名为「温柔好相处」的坚硬外壳。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对每个人都体贴细心,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他只是没想到,这场名为「照顾弟弟」的荒唐献祭,在十年后他与舒鸣相继分化的那一天,才真正迎来了最残酷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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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冰冷且处处讲求规矩的舒家大宅里,唯一的例外,是住在隔壁栋别墅的沉初然。
沈家与舒家是世交,沉初然与舒安同岁。
在舒安被领养进来、每天战战兢兢扮演完美哥哥的那几年,沉初然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暖阳,毫无预兆地照进了他刻意封闭的世界。
沉初然人很好,是那种骨子里带着教养、耀眼却不刺眼的温柔少年。
每当舒鸣因为体弱生病,舒父舒母围在床前嘘寒问暖,而舒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走廊角落时,沉初然总会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穿过两家花园相连的拱门走到他身边。
「小安,这是我哥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分你一半。」
少年沉初然会把包装精致的甜食塞进舒安冰凉的手里,转过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顺手揉揉他柔软的黑发。
舒家所有的好东西都要先紧着舒鸣,只有沉初然给的巧克力,是明明白白写着「给舒安」的。
沉初然会带着他去后山抓萤火虫,会在舒安因为做事太过细心、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时,无奈地叹口气对他说:「小安,你偶尔也可以不用那么懂事,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一点。」
人心都是肉做的,哪怕舒安从小就在心里筑起了高墙,在这样长年累月的温柔攻势下,他的防线还是不可避免地漏出了一道缝隙。
舒安慢慢地对沈初然动心了。
他开始会在写完作业的深夜,趴在窗台上看着隔壁沉初然房间亮着的灯光发呆。他那颗荒芜冷淡的心,第一次产生了微弱的、名为期待的心跳。
他甚至偷偷想过,如果能和沈初然在一起,他是不是就能彻底离开舒家,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直到舒安十六岁那年。
命运将这个由基因主导的 AB0 世界最残酷的一面,狠狠砸在了舒安面前。
那一年,舒安分化了。
在舒父舒母满怀期待的审视下,检验报告单上的结果却是冰冷的两个字:Beta。
舒安永远记得舒父舒母当时看他的眼神,原本的客套与期盼在刹那间化为了浓烈的失望与嫌恶。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悉心投资了十年、最后却开出废料的次级商品。因为不是 Omega,他连作为顶级联姻棋子的资格都失去了。
就在舒安以为自己即将被舒家抛弃、内心再次堕入冰窖时,沉初然分化成了顶级的 Alpha。
沉初然没有嫌弃他。
分化后的沉初然长得更加高大英挺,身上带着好闻的白茶信息素。在那个满是蝉鸣的夏夜,沉初然在花园的秋千旁紧紧抱住了舒安,声音低沉而深情:
「小安,不管你是Omega还是Beta,我喜欢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跟我在一起好吗?以后我来保护你,你不用再待在舒家受委屈了。」
看着沉初然真挚的眼眸,舒安眼角那枚漂亮的泪痣在月色下微微颤动。他很开心,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地答应了。
那是舒安这辈子唯一一次尝试去相信一个人、尝试去爱一个人。
就这样,两个人在一起了一年多,甜蜜、温存,沉初然对他依旧百依百顺,好到让舒安以为,童年时受过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遇见沉初然所做的铺垫。
直到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命运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所有的幻觉。
那天,舒安去沈家找沉初然。因为熟悉,他没有让佣人通报,而是熟门熟路地往沉初然的私人休息室走去。
还没推开门,里面便传来了几声嬉笑声。
是沉初然和他的几个 Alpha 朋友在聊天。
「哎,初然,你跟隔壁家那个养子都在一起一年多了吧?」朋友半开玩笑地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跟舒安讲实话啊?人家天天黏着你不烦吗?你玩玩也该够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喜欢的……其实是舒鸣吧?」
舒安正准备推门的手,就这样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屋内依旧欢笑打闹着。
随后,传来了沉初然一如既往温柔、此时听在舒安耳里却无比刺骨的嗓音:
「快了。小鸣今年要满十六岁了,最近已经有了要分化的迹象。等小鸣分化结束,我自然会跟小安提分手。小安人很好,做事也懂事,他会理解我的。」
沉初然顿了顿,自嘲似地笑了一声:
「毕竟,当初要不是为了借着『照顾弟弟』的名义多来舒家看小鸣,我何必花那么多心思去讨好一个毫无用处的Beta?」
——我何必花那么多心思,去讨好一个毫无用处的Beta。
砰。
舒安听见自己体内,那座由沈初然亲手帮他筑起的美好世界,在刹那间彻底分崩离析,碎成了漫天的玻璃渣。
他愣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像带着刀片。
他甚至哭不出来,说不出话,只是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经常帮沉初然做点心而满是伤疤的手,突然觉得自己活成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没有冲进去歇斯底里地对质,那不是他的作风。他只是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踩着虚浮的步伐,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沈家。
没过几日,邻近十六岁的舒鸣在全家的期盼下,顺理成章地分化成了一个极其稀有的顶级Omega。
分化喜讯传出的当晚,沉初然便约了舒安在花园见面。
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无奈:「小安,对不起。我父母逼我和小鸣联姻,你知道的,我是 Alpha,他是 Omega,我们……注定不合适。我们分手吧。」
舒安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全心信任、如今却满口谎言的男人。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眼角那枚泪痣在路灯下冷得像一颗冰晶。
「好啊。」舒安轻声答应了。
他答得太过平静、太过干脆,甚至连一句挽留和质问都没有,反而让做好了被纠缠准备的沉初然愣在了原地。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舒安彻底将自己世界里所有的灯都关上了。
他不恨沉初然,也不恨舒家,他只是在心里冷静地嘲弄着自己:看吧,舒安,这就是你妄想得到爱的代价。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所有的温柔背后,都标好了明码实价的利益。
此后,他再也不会爱任何人,也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