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温环玉: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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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环玉将舒安领进了屋。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墙角那台老旧的收音机还在哼唱着温柔的民谣。一坐到沙发上，温院长便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来一杯热气腾腾的温牛奶，塞进了舒安冻得有些发白的手心里。
牛奶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一如当年的温度。
温环玉坐在他身旁，拉着他另一只手，看着他精致却过分苍白的脸廓，眼底满是疼惜。她轻声诉说着过去：
「当时院里那么多孩子，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虽然那时候听说舒家是有钱人家，把你领养走是去享福的，可我这心里啊，总觉得不踏实。你是这群孩子里性格最安静、最懂事的，从小被别人欺负了也从来不会说，受了委屈就自己一个人躲在棉被里抓着衣角……」
温环玉叹了口气，眼角泛着泪光：「那样的豪门大户，规矩肯定多。我那时候总担心你太听话，在外面受了委屈也憋在心里，不肯跟家里人说。」
舒安低头看着杯子里泛着微白泡沫的温牛奶。
胸口那阵酸涩感在发烫，但他习惯性筑起的防御机制，让他下意识地不想把那些肮脏、冰冷的现实，带进这个干净的小平房里。舒家十二年的明标暗码，顾家五年的冰冷协议，这些噩梦，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院长妈妈已经老了，这双手应该用来安享晚年，而不是用来替他掉眼泪。
舒安缓缓抬起头，收敛了眼底的哽咽。他微微弯起眉眼，眼角那枚泪痣在暖调的灯光下显得无比乖巧，嘴唇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对着温环玉露出了最无害、最体贴的笑容。
他说：「院长妈妈，舒家人都很照顾我，真的，您不用担心。」
他用最平静不惊的语气，说着这十二年来最温柔的谎言：
「爸爸妈妈供我读了很好的大学，弟弟小鸣也很黏我。后来我结婚了，先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对我也很放任。这次是因为刚好手上的大专案结案了，我也跟先生讨论后，这才有时间能回北方来看看您。」
温环玉看着他那双湛蓝、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挑不出半分毛病的温和笑容。
老人一辈子都在看孩子，她隐约觉得眼前的舒安有些太过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器，找不到一丝活人的任性。可听到他过得好，看着他身上穿的、戴的确实都是好东西，温院长悬了十几年的心，到底还是放了下来。
「过得好就行，过得好就行……」温环玉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你这次来，就在这多住一阵子，院长妈妈每天给你熬汤喝，把你瘦掉的肉都补回来。」
「好，都听您的。」舒安笑着答应，这一次，他的笑意终于直达了眼底。
他安静地喝完了整杯温牛奶，胃里暖洋洋的。在这个海浪声声的小平房里，他终于不用再当任何人的挡箭牌，也不用再扮演谁的提线木偶。
他就这样在泉湾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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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泉湾的冬日海风虽然依旧带着凉意，却再也没有了都市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舒安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而简单。
清晨，他不再需要定下五点半的闹钟，去为顾渊川准备不重样的精致早餐，而是自然醒来，听着窗外海浪拍打沙滩的规律声响。他会穿上柔软蓬松的旧毛衣，陪着温环玉在院子里晒着暖和的冬日太阳。
白天的时间很短，但也很长。舒安会沿着那条白沙路，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海边四处走走。他喜欢看冬天的潮起潮落，看渔民们修补渔网，湿润的海风吹过，总能把他眼角那一抹积压多年的清冷渐渐吹散。
下午，屋子里总会弥漫着甜点的香气。舒安坐在厨房的小木凳上，挽起袖子，认真地帮着温环玉揉面团、做些在地的小点心。他的手很巧，以前在顾家，他为了当好「顾太太」，学过最顶级的烘焙与摆盘；而现在，他只是用这双手，捏出一个个形状不太规律、却塞满了红豆馅的朴实小饼。
到了晚上，收音机里依旧沙沙地放着老歌。舒安会让院长妈妈把腿抬高放在软垫上，自己则半跪在旁边，用适中的力道、细心地替她按摩长年风湿酸痛的双腿。
「小安啊，这力道真好，院长妈妈这腿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温环玉慈祥地看着低头忙碌的青年，眼底全是满足。
舒安微微仰起头，眼角那枚漂亮的小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柔和无比，他轻声回道：「您舒服就好，以后每天我都帮您按。」
不用去权衡利弊，不用去隐忍配合，更不用任何利益算计。
在这里，他不需要发出任何声音，只要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已经是被爱着的。
日子好不惬意。
舒安垂下眼眸，心里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过去那痛苦不堪的17年，也在这海浪声与温牛奶的滋养下，一点一点地被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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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这十七年里，他每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过着。从六岁被领养走的那天起，舒安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太紧了，紧到他几乎忘了「放松」究竟是什么滋味。
现在来到泉湾，没有了无形的审视、没有了背叛、更没有了令人窒息的控制欲，舒安整个人的精神和心态都放松了不少。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像是要将过去十七年累积的疲惫一次性讨回来似的。
舒安发现自己最近有时会莫名地嗜睡。原本在云墅每天六点准时清醒、甚至连床单褶皱都要强迫自己抚平的他，现在就像个小懒虫般，一闭上眼，在海浪声的包围下，一觉就能安安稳稳地睡到中午。
这天中午，当舒安有些迷糊地揉着眼睛走下楼时，温环玉正坐在客厅择菜，看见他那副睡眼惺忪、黑发微乱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地笑了笑：
「哎呀，我们家的小懒虫终于舍得起床啦？」
舒安被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清冷的脸蛋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他走过去蹲在院长妈妈身边，一边帮忙拿过菜盆，一边有些小声、有些撒娇似地反驳道：
「……才不是懒。只是因为院长妈妈这里太放松、太舒服了，所以才不小心睡过头的。」
温环玉看着他那双亮晶晶、不再像以前那样满是沉重死气的湛蓝双眸，只是慈祥地笑了笑。
老人伸出那双厚实温软的手，轻轻摸了摸舒安的脑袋，眼底深处却带着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心疼。她哪里不知道这孩子是在外面受了太多的苦，才会在回到她身边时，像只精疲力竭的小兽一样卸下所有防备。
「好、好、好，不是小懒虫。」温环玉叹了口气，柔声道，「瞧把我们小安给累着了。在外面工作肯定很辛苦吧？想睡就多睡一会儿，多睡觉才能养好精神，把身体养好了，最重要。」
「嗯，谢谢院长妈妈。」舒安微微弯起眉眼，眼角那枚泪痣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显得异常柔软。
他安静地帮着温环玉择菜，心里一片安宁。
他以为这种嗜睡、偶尔有些疲倦反胃的症状，纯粹是因为自己突然放松下来之后的「水土不服」，又或者是那段日子被顾渊川折腾得太狠、需要时间调理。
毕竟，他只是个Beta。
舒安对自己的身体本就不太上心，自然也没有把这点微小的变化往深处去想。
他只是贪恋着此刻的平静，贪恋着能在这个小渔村里，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热腾腾的饭菜、陪着最爱他的长辈慢慢变老的惬意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