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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温环玉: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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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湾?」
顾 渊川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嗒、嗒」声,一边抬起那双阴鸷得可怕的黑眸。
半小时前,顾氏集团动用了所有关系,透过舒安在岭东小旅馆登记的身分证件,以及沿路残存的、极其模糊的道路监控,终于在那个大雪初霁的北方边陲,揪出了舒安的最终落脚点。
那个在地图边缘、连信号都时断时续的小渔村。
特助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背后的冷汗早已将衬衫浸透。他颤颤巍巍地递上行程表:「顾、顾总,前往北方的私人飞机和随行车队都安排好了,请问……我们要何时出发?」
顾 渊川看着报告上那一帧被放大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的舒安穿着臃肿的大衣,正微微弯起眼角,对着一个卖炕饼的阿婆露出他这五年来在云墅从未展现过的、真正轻松的笑。
那一抹干净、柔软的笑意,像是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顾渊川那难堪的独占欲里。
舒安。
你逃到那么远、那么破旧的地方,甚至对着一个陌生人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出发?」
顾渊川死死盯着画面上少年的泪痣,突然气极反笑。那笑声低沉、沙哑,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他往后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安抚似地摸了摸那枚被舒安抛弃的结婚戒指,眼底的暴戾与疯狂在这一刻反而沉淀成了某种近乎病态的狩猎本能。
「不急。」顾渊川冷冷地开口,嗓音残忍而危险,「再给他一点时间玩玩。」
他要让舒安以为自己真的逃掉了。他要让舒安在那个以为绝对安全的小渔村里,把所有防备、所有的警惕都卸得干干净净。然后,他会在舒安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候,如同死神降临一般,亲手撕碎舒安所有的幻想,将这阵自以为自由的风,再次狠狠掐碎在掌心里。
五年的合约是结束了。
但他顾渊川的局,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泉湾,海风依旧温暖而潮湿。
「小安,快过来,我给你带来好吃的!」隔壁的叔叔在外面扬声喊着。
「来了!」
舒安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下午明明只是想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结果一睁眼,竟然又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没把这当回事。
他穿着柔软的拖鞋走进厨房,接过隔壁叔叔递过来、刚从海里抓来的螃蟹、虾子等海鲜。
他还来不及跟叔叔道谢,就听到温环玉急匆匆地喊道:「唉哟!阿染啊,小安对海鲜过敏,你快拿回去,不要让这小馋鬼看到!」
温环玉从后院快步走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作势要把隔壁阿染叔手里那桶活蹦乱跳、还带着海水泥沙的螃蟹和肥美大虾给推回去。
阿染叔是个土生土长的泉湾糙汉子,他只知道温院长前几天住进来一个打大城市回来寻根、以前在慈心育幼院长大的蓝眼睛孩子,却压根不知道舒安还有这个忌口。
「啊?过敏啊?哎呀 ,瞧我这粗心大意的!」阿染叔一听,赶紧把水桶往身后藏了藏,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
舒安站在一旁,看着温环玉那副如临大敌、急切护着他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刚出炉的棉花,又暖又软。
舒安唇角微弯,那双澄澈的湛蓝双眸里,缓缓荡开一抹盛满碎光的笑意。
他没想到,都过去整整十二年了,院长妈妈竟然还能一丝不差地记着他对海鲜过敏的毛病。
在舒家的那些年,餐桌上永远摆着为了迎合舒鸣喜好而准备的精致海鲜飨宴。舒安每次都只能安静地夹着自己面前那几盘素菜,从来没有人会为了他,特意叮嘱厨房一句「小安过敏,撤下去」。
「院长妈妈,我没事,只是看一眼,不会偷吃的。」舒安走上前,轻声细语地拉住温环玉的衣袖,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你这小馋鬼,我还不知道你?」
还没等舒安和阿染叔说上道谢的话,温环玉转过头,看着舒安那张白净俊俏的脸,憋不住一乐,转身就拉着阿染叔开始爆料舒安小时候的糗事。
「阿染你不知道,这孩子六岁那年,院里端午节难得包了几只带虾米的粽子。小安那时候坐在一边,明明知道自己碰了虾就会全身发痒,却愣是趁着我不注意,伸出小手偷偷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温环玉一边比划,一边笑得慈祥:「结果到了晚上,好家伙,全身发红疹,痒得抓耳挠腮的。这孩子性子倔又内向,做错了事也不敢来找我,就一个人默默抱着小膝盖蹲在墙角掉眼泪,一双蓝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真是又可怜又好笑。」
阿染叔听得哈哈大笑,粗声粗气地逗着舒安:「哎呀,小安你小时候这么皮呢?看着文文静静的,原来是个小吃货啊!」
听着院长妈妈如数家珍般叨念着自己童年的调皮与狼狈,舒安白皙的脸颊泛起了一抹有些窘迫、却异常生动的红晕。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小声嘟囔着反驳:「……那时候只是觉得,院长妈妈包的粽子太香了嘛。」
「哈哈,好好好,是院长妈妈的错,包得太香了!」温环玉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舒家和顾家的那十七年里,舒安每日战战兢兢,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薄冰上起舞,他被迫迅速长大,成了别人口中「完美、懂事、优雅」的代名词。
从来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用这么温暖而宠溺的语气,去谈论他六岁时犯下的错误,去包容他曾经的任性与软弱。
在这里,他可以不用当那个完美的人,他只是那个偷吃虾米会长红疹、受了委屈会躲起来掉眼泪的、被院长妈妈记在心尖上的小安。
泉湾的午后,海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舒安听着老人家的笑声,感受着鼻尖萦绕的淡淡甜豆沙香气,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浸泡在了温水里,骨子里的防备与警惕,正随着这场家常的闲聊,一点一滴地彻底融化。
他只是有些困了,眼睫微微颤了颤,心想着:泉湾的阳光这么好,等阿染叔走了,他一定要再在院长妈妈身边,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