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54、054 灰域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金属腥气的热风扑面而来。

　　白忆踏上地面的第一感觉是脚下土地的质感不对，那不是普通泥土的柔软，也不是岩石的坚硬，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踩在干燥苔藓上的轻微弹性。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低矮植被，看起来像是苔藓和地衣的混合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表，延伸到视线所能及的每一个角落。

　　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那层植被，露出下面的土壤。

　　土壤的颜色偏暗，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灰褐色，质地干燥而疏松，像是失去了所有水分和养分。

　　他站起来，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三面被低矮的丘陵环绕，丘陵上覆盖着同样的灰绿色植被。

　　远处的树木形态扭曲，树干矮壮，枝干虬结，叶片稀少而厚实，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像是把所有养分都收缩到了核心部位以求生存。

　　天空的颜色也有些奇怪，明明是大白天，太阳也高高挂在天上，但光线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过一样，变得柔和而黯淡，投下的影子边缘模糊不清。

　　辐射探测仪上的数字跳动着，稳定在安全阈值的上限附近，还没有超标，但已经比基地周围的正常读数高出不少。

　　“这里的环境和卫星图像上显示的差不多。”许自垣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这一带的地形图，“我们的第一个目标点是西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的一处废弃勘探站。调查组在那附近检测到了最高的辐射脉冲峰值，也是我们这次勘查的重点区域。”

　　他收起平板电脑，看向队伍：“保持队形，注意脚下和周围的环境。这里的生态系统和外界不同，任何看起来不正常的生物或植物都不要轻易触碰，出发。”

　　六人排成标准的战术队形开始前进。

　　许自垣在最前方领路，方屿殿后，白忆和游司扬位于队列中部，祁致洺和夏非炡分列左右两侧。

　　贺兰辞在队伍中灵活地穿梭，不时停下来检查地面上的某些痕迹，然后又快步跟上队伍。

　　行进的过程中，白忆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这片区域的生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两极分化，一方面，地面上覆盖着茂密的灰绿色植被，看起来生命力旺盛，另一方面，那些高大的乔木却呈现出明显的营养不良特征，枝叶稀疏，树干扭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无法正常生长。

　　这种矛盾的生态特征，让他想起了之前在理论课上学到的一个概念：辐射胁迫下的生态畸形繁荣，在高辐射环境中，某些适应性强的低等植物会大量繁殖，但它们会掠夺土壤中的养分，抑制高等植物的正常生长，最终形成一种表面繁荣实则脆弱的畸形生态系统。

　　“你们看那边。”游司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游司扬微微抬起下巴，指向左侧大约五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

　　白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灌木丛的枝条上，挂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什么植物的果实或花朵，但仔细一看，那团东西的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边缘呈现出纤维状的撕裂痕迹，像是某种织物或皮革的碎片。

　　许自垣也注意到了那个东西。

　　他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然后带着方屿靠近了那片灌木丛。

　　两人在灌木丛前停了一下，许自垣用枪管轻轻拨开枝条，将那团东西挑了下来，落在地上。

　　白忆走近了一些，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块布料。

　　确切地说，是一块曾经属于某件标准制式作战服的布料碎片，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颜色已经被日晒雨淋褪成了灰白色，但依稀可以看出原来的底色是深绿色的。

　　许自垣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翻看了一下那块布料碎片，然后站起来，面色比刚才更加凝重了几分，“这块布料的磨损程度，至少在三个月以上。”

　　三个月前，那是在第一次异常辐射脉冲被检测到之前，这意味着，在调查组注意到这片区域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

　　“能看出是哪个单位的制服吗？”祁致洺问。

　　“没有标识，看不出。”许自垣把那块布料碎片装进了一个密封样本袋中，“但制式是军方的标准款，具体是哪个单位的，需要回去做进一步分析。”

　　这个小插曲让队伍中的气氛变得更加警觉。

　　六个人继续前进，但每个人的感官都比之前开到了最大档位，捕捉着周围环境中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大约行进了两公里之后，白忆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混在风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中，几乎难以分辨。

　　但他经过强化的听觉还是捕捉到了它，那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振动，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心跳声，通过地面传导到他的感知中。

　　他停下了脚步。

　　“有声音。”他说。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丘陵和灌木丛，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什么声音？”许自垣低声问。

　　白忆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排除风声、排除自己的心跳声、排除身边队友的呼吸声，去捕捉那个微弱的振动源。

　　那个声音来自地下。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脚下的灰绿色植被覆盖的地面：“声音来自地下。很深，频率很低，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心跳或呼吸。”

　　队伍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贺兰辞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着眼睛感受了片刻，站起来，面色有些微妙：“他说得对，地下有振动，频率大约每分钟十二次左右，很规律，不像是自然地质活动产生的。”

　　许自垣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继续前进。保持警惕，但不要耽误任务进度。如果地下真的有东西，在我们没有搞清楚它是什么之前，最好不要惊动它。”

　　队伍重新开始前进，但每一个人脚下的步伐都比之前更加谨慎，像是生怕惊醒了沉睡在地下的某个存在。

　　又走了大约八百米，他们到达了第一个目标点的边缘，那座废弃勘探站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的丘陵之间。

　　那是一座由预制混凝土板搭建而成的单层建筑，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裸露的钢筋锈蚀成暗红色，像是暴露在外的骨骼。

　　建筑的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绿色藤蔓植物，几乎将整座建筑包裹成了一座绿色的土丘。

　　建筑前方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金属桶和不知用途的设备残骸，在灰绿色的植被中半隐半现。

　　许自垣在距离建筑大约五十米外停下了脚步，举起望远镜观察了片刻，然后放下望远镜，低声说了一句：“建筑的主体结构还算完整，但坍塌的部分可能造成了内部通道堵塞。我们从正门进入，注意脚下和头顶的结构稳定性。”

　　六人呈扇形散开，缓缓靠近那座废弃勘探站。

　　空气中那股金属腥气在接近建筑时变得更加浓郁，混合着混凝土粉尘和某种霉变的气味，形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复合气息。

　　白忆调整了一下过滤面罩的进气阀，提高了过滤等级，然后跟着队伍踏入了那座建筑的阴影中。

　　正门已经半开，一扇铁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门板上锈迹斑斑。

　　许自垣用手势示意队伍停下，然后和方屿一左一右地贴在门框两侧，由贺兰辞用一面小型探测镜伸入门缝中，观察了一下内部的状况。

　　“大厅是空的，没有明显的移动物体。”贺兰辞低声汇报道，“地面有积灰和碎石的痕迹，但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人进入过了。”

　　许自垣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进入的手势。

　　六人鱼贯进入建筑内部。

　　大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屋顶虽然部分坍塌，但剩余的部分依然提供了足够的净空高度。

　　地面上散落着碎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构件，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脚印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痕迹。

　　白忆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视线在经过大厅左侧一面墙壁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那面墙壁上，有一些痕迹。

　　——是字迹。

　　有人在那面墙上写了字。

　　字迹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又像是用手指蘸着灰尘和汗水涂抹上去的。

　　那些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难以辨认，但白忆的视力捕捉到了那些笔画之间的细微差异。

　　他走到那面墙前，蹲下身，凑近了去看。

　　墙上的字迹只有三个字，笔画凌乱，但每一个字都用了很大的力气，深深刻进了混凝土表面的涂层中：

　　“别进来。”

　　白忆蹲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三个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缓缓升起。

　　写字的人显然是在极其紧迫或恐惧的状态下刻下这三个字的，笔画歪斜，收尾仓促，最后那个“来”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完之后手还在颤抖。

　　他站起来，转头看向许自垣。

　　许自垣也看到了那面墙上的字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搜索。”许自垣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注意每一个角落。”

　　六人在废弃勘探站中搜索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们在建筑的后部发现了一间被改造成临时居所的房间，里面有睡袋、空罐头、几个装满水的塑料瓶，以及一本被翻阅得卷了边的旧杂志。

　　睡袋已经发霉，罐头上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塑料瓶中的水早已蒸发殆尽，只剩下瓶底一层浑浊的沉淀物。

　　有人曾经在这里住过。

　　而且那个人离开的时候，显然走得很匆忙，睡袋没有收好，罐头没有带走，甚至连那本被翻烂了的杂志都留在了原地。

　　祁致洺蹲在那个睡袋旁边，用一根棍子拨开睡袋的拉链，检查了一下内部，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任何能确认身份的物品。但从睡袋的尺寸和生活用品的摆放习惯来看，使用者应该是一个人，男性，体型中等。”

　　夏非炡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半掩在碎砖下的金属箱子

　　箱子不大，大约和一本字典差不多大小，表面涂着军绿色的油漆，油漆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

　　箱子的锁扣已经损坏，盖子微微张开一条缝隙。

　　他戴上更厚的防护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装着一叠文件。

　　纸张已经受潮发黄，边缘有些破损，但大部分内容依然可以辨认。

　　夏非炡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翻动了几页，然后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定在其中一页上。

　　“队长，”他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你过来看一下。”

　　许自垣走过去，低头看向那叠文件。

　　几秒后，他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那种变化很细微，但白忆捕捉到了。

　　“这是什么？”他问。

　　许自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答案：“SDG项目第三阶段实验计划书。编号——S3-SDG-023到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