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48、048 畸变

　　辐射脉冲的消息在基地内部像一滴落入水面的墨汁，虽然没有被公开讨论，却在暗处缓慢地扩散开来。

　　白忆注意到最近几天基地内部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出入大门的车辆多了起来，有几辆是挂着军部牌照的黑色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训练场的边缘多了一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在采集空气和土壤样本，动作低调而迅速，不引人注目，但瞒不过白忆经过强化的感官。

　　他没有去打听那些人是哪个部门的。

　　他知道，该让他知道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告诉他，不该他知道的，问也问不出来。

　　四月二十六日，周六傍晚，白忆在宿舍里整理训练笔记的时候，接到了应则闻的电话。

　　应则闻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白忆放下笔，立刻赶了过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只有应则闻一个人。

　　应则闻站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画面模糊的视频，看起来像是某种便携式摄像机拍摄的，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光线昏暗，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轮廓。

　　应则闻没有回头，听到他的脚步声，只说了一句：“过来看。”

　　白忆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中是一片树林，天色昏暗，像是黄昏或阴天。

　　镜头在晃动，拍摄者似乎在奔跑，呼吸声急促而沉重，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喘息和低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画面忽然转向左侧，白忆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轮廓，但那个轮廓非常不正常，它的背部高高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膨胀，将脊柱顶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形。

　　它的手臂比正常人的比例长出许多，指尖末端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光。

　　它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蹲在一棵倒伏的树干上，头部缓缓转动，像是在追踪什么声音。

　　然后它动了。

　　它的移动速度快到不像是人类能够达到的速度，画面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紧接着是拍摄者的一声惨叫，然后画面剧烈地翻转、坠落、撞击地面，最后定格在一片倾斜的天空和晃动树枝的画面上。

　　视频到此结束。

　　白忆站在电脑屏幕前，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头看向应则闻，发现应则闻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这是什么？”他问。

　　“侦察小队昨天在西北方向的辐射异常区域边缘拍摄到的。”应则闻关掉了视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们当时正在执行第二轮扩大范围的采样任务，在距离最初检测到辐射脉冲的位置大约十二公里处遇到了这个东西。”

　　“这是人类吗？”

　　“外形上还保留着人类的基本结构，但行为和生理特征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异。”应则闻说，“医疗部门对影像进行了初步分析，认为这很可能是在高浓度辐射环境下暴露过久导致的基因畸变，通俗地说，就是辐射诱发的人类基因突变。”

　　白忆低头思忖，他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关于辐射污染区的资料，那些资料中确实提到过高浓度辐射可能引发生物体的基因突变，但他从未想过这种突变会发生在人类身上，而且会以如此剧烈的方式表现出来。

　　“它的速度和力量明显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他说，“这是辐射诱发的直接结果，还是有别的原因？”

　　应则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个让白忆心头一沉的推测：“侦察小队在传回影像的同时，也带回了一份环境样本的分析报告。在那个区域采集到的土壤和空气样本中，除了我们之前检测到的SDG项目废料的放射性残留之外，还发现了一种未知的生物活性因子。”

　　“生物活性因子？”

　　“一种蛋白质复合物，具有强烈的细胞突变诱导活性。医疗部门的初步判断是，这种因子可能来源于那些被非法倾倒的实验废料，在特定的环境条件下，经过长期的衰变和重组，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具有传染性的突变介质。”

　　白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传染性”这个词，在任何语境下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它能通过什么途径传播？”他问。

　　“目前还不明确，可能是空气传播，可能是水源传播，也可能是直接接触传播。”应则闻说，“侦察小队的所有成员在返回后已经被隔离观察，他们采集的样本也全部被封存处理。在搞清楚传播途径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那片区域。”

　　白忆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那个畸变的人类，它还活着吗？”

　　应则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白忆，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侦察小队在撤离之前，确认了它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

　　白忆没有说话。

　　他听出了应则闻话语中隐藏的那层意思，侦察小队确认的不是“它已经死亡”，而是“它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

　　这两种表述之间的微妙差异，暗示着那个畸变的人类在被发现时，可能已经不能被简单地归类为“活着”或“死亡”了。

　　他离开了应则闻的办公室，走在夜色中的基地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段视频中的画面，那个隆起的背部、过长的手臂、尖锐的指尖、以及那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移动速度。

　　那些画面像一帧一帧的幻灯片，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无法停止。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陆听珩正站在那棵梧桐树下。

　　陆听珩显然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了，他的外套上沾着夜晚的露气，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看到白忆走过来，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话，“你的脸色很差。”

　　白忆在他面前停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听说过‘基因畸变’吗？”

　　陆听珩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

　　“你见过？”白忆问。

　　陆听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让白忆心头一紧的数字：“在SDG项目的早期档案中，有记录在案的实验体基因畸变案例，一共七例。”

　　“七例？”

　　“都是在基因融合失败后，身体出现了不可控的形态变化。有的变化发生在器官层面，有的发生在骨骼结构层面，有的是神经系统层面的彻底重构。”陆听珩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回忆深处打捞上来的碎片，“那些案例的结局都一样，所有发生畸变的实验体，都在短时间内死亡。没有例外。”

　　白忆站在夜风中，感受着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他想起应则闻说的那种“未知的生物活性因子”，想起那段视频中那个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移动的畸变体，想起陆听珩所说的“没有例外”。

　　他抬起头，看着陆听珩，说了一句像是承诺也像是决心的话：“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陆听珩看着他，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白忆的手臂，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像是一个错觉，但白忆感觉到了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外套的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然后陆听珩松开手，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白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的灯光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把那丝温度收好，跟着走进了楼里。

　　那天晚上，白忆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段视频中的画面，那个畸变的轮廓、那种非人的速度、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整理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辐射污染，SDG项目废料，生物活性因子，基因畸变……

　　这些关键词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他隐约感觉到有一条线可以将它们串联起来，但那条线的轮廓还隐藏在迷雾之中，看不真切。

　　他翻身侧躺，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从枕头边拿过来，握在手里。

　　围巾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气味让他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这一次，终于慢慢地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