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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9 危险评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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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白忆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下着雨。
春雨不大,细密绵长,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一把柔软的刷子反复擦拭着整个世界。
天空是均匀的铅灰色,没有雷声,没有风,只有那种安静的,持续不断的雨声,把基地笼罩在一层湿润的薄纱之中。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雨声,让大脑从睡眠状态逐渐过渡到清醒状态。
大黄从狗窝里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
他伸手摸了摸大黄的头,然后起身洗漱换衣服。
今天没有户外训练安排。
雨天是SGD的室内训练日,所有户外课目自动转为理论学习或室内体能训练。
白忆穿好衣服,撑了一把伞,先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前往训练馆的理论教室。
上午的理论课是由应则闻主讲的变异生态学。
这门课的内容主要涉及辐射污染区内的生态系统演变规律,包括变异动植物的行为特征、栖息地分布、威胁等级评估等。
应则闻讲课的风格和他带训练时一样,简洁务实,没有多余的理论堆砌,每一句话都是从实战经验中提炼出来的干货。
但今天,他的课程内容明显比平时多了一些新的信息。
“近年来,在辐射污染区的边缘地带,陆续观测到了一些此前未被记录过的变异生物形态。”应则闻站在讲台上,操作着投影屏幕,调出了一组照片,“这些生物的共同特征是:在保留原有物种基本结构的基础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形态特化和功能强化。目前学界对这种现象的成因还没有统一的结论,但主流观点认为,这与辐射区内某些未知环境因子的长期作用有关。”
他切换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只野猪的影像,但它的体型明显比普通野猪大了将近一倍,獠牙外露的长度惊人,背部的鬃毛硬化成了一种类似于棘刺的结构。
“这是在南陇辐射区边缘捕获的变异欧亚野猪,威胁等级评定为G2。它的表皮厚度达到了普通野猪的二点五倍,常规的小口径弹药难以对其造成有效穿透。它的冲刺速度可达每小时六十公里,且具有一定的地形适应能力,能够在丘陵和沼泽地带快速移动。”
白忆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认真地做着笔记。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记录下应则闻提到的每一个关键信息,G2级变异野猪、表皮厚度、冲刺速度、栖息地偏好。
这些知识在未来的实战中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
应则闻又切换了几张照片,一只翼展超过三米的变异乌鸦,被评定为N3级,具有高度智能和群体协作行为,一株根系能够主动追踪和攻击动物的变异乔木,被评定为G2级,其根系穿刺力可以轻易穿透标准的防护靴。
白忆一边记录一边在心中默默地构建着一个分类框架:G2级对应的是身体机能强化型的变异生物,N3级则开始展现出智力和行为模式上的质变。
按照这个逻辑推断,更高等级的变异生物,应该会在更多维度上展现出超越常规认知的能力。
课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无声地走了进来,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这个动静,但白忆的感官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进来的人是宁挽深。
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色平静地坐在后排,像是在旁听课程。
白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宁挽深不是会无缘无故来旁听理论课的人,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别的目的。
课程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白忆故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等到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宁挽深两个人的时候,他走了过去。
“宁哥,找我有事?”
宁挽深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了他:“昨晚连夜出来的分析报告,我觉得你应该看一看。”
白忆接过文件夹,打开来。
里面是一份关于那种“未知生物活性因子”的阶段性分析报告,语言高度专业化,充斥着大量的生物化学术语和分子结构式。
他跳过那些看不懂的部分,直接翻到了结论页。
结论页上写着几行字,他反复读了两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该因子的分子结构与SDG项目早期用于促进基因融合的‘催化剂-X’高度相似。两者在主链结构上的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初步推断:该因子极有可能为催化剂-X在特定环境条件下的衍生物。”
白忆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催化剂-X。
SDG项目早期用于促进基因融合的辅助药剂。
他在查阅资料时曾经看到过这个名字,但相关的描述极其有限,只提到它曾在第一批和第二批实验体的培育过程中被广泛使用,后来因为副作用过大而被停用。
而现在,这种被停用的药剂的衍生物,出现在了西北方向的辐射异常区域,并且被发现具有诱导基因畸变的能力。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宁挽深。
“目前只有你、我、应则闻、傅云铮,以及基因工程部的核心研究团队知道。”宁挽深说,“这份报告暂时没有上报军部。”
白忆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催化剂-X的衍生物出现在那片区域,和SDG项目废料的非法倾倒,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
宁挽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教室前方空荡荡的黑板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非常谨慎的话,“目前的数据还不足以建立确定的因果关系。但两件事发生在同一片区域,且涉及的物质在分子结构上高度同源,这个巧合,暂时不值得信任。”
白忆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宁挽深:“这份报告,我能告诉陆听珩吗?”
宁挽深接过文件夹,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他是你的关联对象,你自己判断。”
他说完就站起来,拿着文件夹走出了教室,留下白忆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在脑海中把那颗名为“催化剂-X”的新珠子,串进了那条越来越长的线索链中。
当天晚上,白忆把催化剂-X的事情告诉了陆听珩。
陆听珩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灯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翳。
当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催化剂-X,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我还在培育舱里的时候,它被定期添加到营养液中。”
白忆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从来没有听陆听珩提起过培育舱里的事情,那是他极少触碰的记忆领域,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层封住的水面,很少有人敢在上面行走。
“你还记得它给你带来的感觉吗?”他轻声问。
陆听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热。每次注入之后,全身都会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那种热度会持续几个小时,然后逐渐消退,技术人员说那是基因融合的正常反应。”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白忆知道,那种“燃烧”的感觉,对于一个还在培育舱中的孩子来说,绝不可能是“正常反应”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陆听珩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而僵硬,在他的掌心中慢慢地放松了一些。
“那种东西,已经被停用了。”白忆说,语气郑重而认真,“不会再有人经历那种燃烧了。”
陆听珩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