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47、047 物种

　　游司扬松开手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重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随身携带的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留给那只已经走远的橘猫。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看了白忆一眼，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既然你已经蹚进来了，有些事你迟早会知道。”他说，“不如从我这里先听。”

　　他沿着道路慢慢地往前走，白忆跟在他身边。

　　暮色投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两人脚下投下交错的影子。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哥是018。”游司扬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但很平稳，“我比他小三岁，他进入SDG项目的时候，我才刚上初中，家里只知道他被选入了一个特殊的军事培养计划，具体内容一概不知。他走之后，前两年还能偶尔通信，后来就彻底断了联系。”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五年前，那时候我已经高中毕业，瞒着家里报了军方的招募测试，一路被分配到了华南军区。在一次内部交流活动中，我远远地看到了他，隔着一条走廊，他穿着和周围人不一样的制服，脸上戴着一副金属面罩，被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从走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全程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一眼。”

　　白忆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没有看到我，但我看到了他。”游司扬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白忆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我看到他的眼神，那不是我记忆中那个会教我钓鱼、会在我考试不及格的时候替我签家长签字的人。那是一双空的，没有任何光的眼睛。”

　　他们走过一盏路灯，光线从游司扬的脸上掠过，白忆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有些悲伤，还有一种沉淀了很久的，被压在心底的执念。

　　“所以我来SGD，不只是为了搞清楚他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游司扬说，“我也想搞清楚，像他那样的人，在这个系统里，到底是怎么样变成那样的。”

　　白忆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你是什么基因改造？”

　　游司扬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开口说了三个字：“恐爪龙。”

　　白忆的脚步顿了一下。

　　恐爪龙，第一批实验体的基因供体之一。

　　那种以敏捷和致命的趾爪闻名的中型兽脚类恐龙，伶盗龙的近亲，拥有标志性的镰刀状趾爪，智商在恐龙中名列前茅，擅长群体协作狩猎。

　　“很惊讶？”游司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一些，但不能确定。”白忆诚实地说，“你的战斗风格确实和恐爪龙的特征很吻合，速度快，灵活性高，擅长在复杂环境中寻找突破口。但你平时隐藏得很好，不刻意显露的话，很难准确判断。”

　　“那就说明我隐藏得还算成功。”游司扬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笑容别无二致，但白忆觉得，在今晚的这个语境下，这个笑容里多了一层不同的意味。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在即将分岔的路口，白忆停下了脚步，又问了一句：“那应教官呢？他是什么？”

　　游司扬也停了下来，想了想，然后说，“应教官的基因信息在SGD内部不算秘密，但也很少有人公开谈论。他是A2级的剑龙基因改造者。”

　　白忆愣了一下。

　　剑龙，那种以背部竖立的两排骨板和尾部带刺的尾锤而闻名的植食性恐龙。

　　植食性恐龙基因在SGD的改造体系中属于相对少见的类别，因为它们的攻击性和战斗力和肉食性恐龙相比存在天然的差距，通常更多地被应用于后勤，医疗或防御型岗位。

　　但应则闻是特战训练营的总教官，一个剑龙基因改造者，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说明他的能力和战绩足以弥补基因类型带来的先天劣势。

　　“很意外？”游司扬看出了他的惊讶。

　　“有一点。”白忆承认，“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应教官的风格确实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类型，他更偏向稳固和持久，像一堵墙一样可靠。”

　　“剑龙的骨板和尾锤本身就是防御和反击的象征。”游司扬说，“应教官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基因的优势，而是把基因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白忆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然后他又问了一句，“那祁致洺呢？”

　　“祁教官？”游司扬笑了一下，“他是A1级的驰龙基因改造者。纯正的驰龙，没有混合其他物种。”

　　驰龙，和恐爪龙同属驰龙科，体型更小一些，但速度和敏捷性同样出众，同样以群体协作狩猎著称。

　　白忆回想起祁致洺在训练场上的表现，那种灵活的走位、快速的反应、以及在对抗中总是能抢先一步的判断力，确实和驰龙的特征高度吻合。

　　“不过他平时看起来不太像A1级就是了。”游司扬补了一句，“他太爱吃了，总觉得他的能量都用在消化上了。”

　　白忆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评价确实很符合祁致洺给人的印象。

　　两人在路口分岔，各自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白忆回头叫住了游司扬：“游司扬。”

　　游司扬停下脚步，回过头。

　　“关于018的事，”白忆说，“我会帮你一起查。”

　　路灯下，游司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是那层常年挂在脸上的轻松面具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笑容，朝白忆摆了摆手：“谢了，改天请你吃烤肉。”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白忆注意到，他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刚才那段对话中翻涌起来的情绪。

　　白忆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宿舍楼走去。

　　他上楼的时候，经过308的门口，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灯光。

　　他没有敲门，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门内没有回应，但白忆知道，他一定听到了。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大黄从狗窝里站起来，摇着尾巴迎上来。

　　他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脑海中整理着今天获得的新信息——

　　恐爪龙，剑龙，驰龙，棘龙与太古腐生毒木，还有他自己体内的中华田园犬与纤细驰龙。

　　这些跨越了数百万年的基因片段，如今汇聚在同一个基地里，汇聚在几个不同的人身上。

　　每一种基因都带着它所属物种的特性和烙印，影响着每一个宿主的行为模式、战斗风格、甚至是性格倾向。

　　而所有这些基因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那个名为SDG的项目。

　　白忆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基地。

　　远处基因工程部的那栋楼里，有几扇窗户依然亮着灯，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些灯光下，不知道又有什么样的基因序列正在被编辑、被培育、被赋予编号。

　　他拉上窗帘，躺了下来，大黄跳上床，在他脚边蜷缩成一个温暖的毛团，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白忆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整理着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线索，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

　　这幅图景还远未完整，但他已经看到了一些轮廓，模糊的令人不安的但必须被看清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