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41、041 试运行

　　审批通过后的第一周，白忆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试运行期”。

　　首先是体检频率的陡增，以前他只需要每月去基因工程部报到一次，抽个血，做个基础检测就可以了。

　　现在变成了每周一次，每次除了抽血之外，还要做信息素浓度测定、神经反射测试、心理状态评估，全套流程走下来将近两个小时。

　　陈医师倒是很淡定，一边操作仪器一边说：“初期数据采集密度大一些是正常的，等积累了足够多的基线数据之后，频率会逐步降下来。”

　　其次是行动上的变化，他和陆听珩被要求在每天的固定时段内进行一次不少于十五分钟的近距离接触，这是为了采集信息素交互作用的数据。

　　地点不限，可以在室内也可以在室外，但必须在监测设备的覆盖范围内。

　　白忆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

　　“近距离接触”这个词，在不同的语境下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含义。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歧义，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问了一句：“具体要多近？”

　　陈医师头也不抬地回答：“建议在一米以内，信息素的交互效果与距离呈负相关，越近效果越明显，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选择合适的距离和方式。”

　　于是每天傍晚，白忆训练结束后，会去隔壁敲陆听珩的门，然后两个人并排坐在陆听珩房间的地板上，因为他的房间里没有椅子，只有床和一张小桌子，相距大约几厘米，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

　　第一次进行这种“定时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气氛一度有些僵硬。

　　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开口，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忆低头翻着一本训练笔记，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陆听珩手里拿着一本书，同样一页都没有翻过。

　　过了大概五分钟，白忆忍不住开口了，“我们非得这么干坐着吗？”

　　“监测设备只需要我们处在同一空间内。”陆听珩看着手里的书，语气平淡，“不需要做任何事。”

　　“那也太尴尬了。”白忆合上训练笔记，转头看着他，“聊聊天不行吗？”

　　陆听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聊什么？”

　　白忆想了想：“比如，你今天吃了什么？”

　　“……食堂。”

　　“我知道是食堂。食堂什么菜？”

　　“红烧肉，炒青菜，米饭。”

　　“好吃吗？”

　　“还行。”

　　白忆靠在墙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看，这不就能聊起来了吗？”

　　陆听珩没有回答，但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白忆注意到，他手中的书在这一页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页都要长，显然他也没有在看。

　　从那天开始，每天傍晚的十五分钟逐渐变得不那么尴尬了。

　　白忆会聊一些训练中的趣事，或者吐槽一下食堂今天又做了什么黑暗料理，陆听珩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个字，但那种沉默已经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一种舒适的陪伴。

　　有一次，白忆在聊到兴头上的时候，无意中靠得近了一些，肩膀碰到了陆听珩的手臂。

　　他愣了一下，正要移开，却发现陆听珩没有躲开。

　　于是他也没有动，就那样保持着肩膀相触的姿势，继续说着话。

　　监测设备忠实地记录了那一刻的信息素波动数据，两条曲线的峰值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微妙的重合，像是两条各自奔流的河流，在某个不经意的转弯处汇到了一起。

　　试运行期的第二周，白忆第一次以“关联人员”的身份进入了地下隔离区。

　　以前他只知道陆听珩住在地面宿舍楼的308房间，但从没想过他还有一个地下的住处。

　　那天是因为陆听珩需要进行一次例行的深度体检，地点在地下隔离区的医疗站，白忆作为关联人员被允许陪同进入。

　　他跟着陆听珩穿过一道又一道需要身份验证的厚重铁门，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坡道走了大约两分钟，才到达地下区域。

　　这里比他想象中要宽敞得多，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几扇紧闭的金属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出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空无一人的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某种冰冷的，属于地下的气息。

　　陆听珩走在他前面，步伐平稳，没有介绍任何一扇门后面是什么。

　　但白忆注意到，在经过其中一扇门的时候，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扇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和其他门看起来一模一样，但那个细微的停顿出卖了什么。

　　白忆没有问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他只是在经过那扇门的时候，稍微靠近了陆听珩一些，两人的手臂在行走中轻轻地碰了一下。

　　陆听珩没有看他，但他的步伐在那一瞬间似乎放缓了半拍。

　　体检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白忆坐在医疗站的候诊区等着，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各种试管和数据单。

　　他能感觉到有些目光在有意无意地扫过他，好奇的、审视的、评估的。

　　他是第一个以“关联人员”身份进入地下隔离区的Omega，这个身份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他没有回避那些目光，也没有刻意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翻着一本候诊区提供的旧杂志，等着陆听珩从检查室里出来。

　　体检结束后，两人一起返回地面。

　　走出电梯回到地面层的时候，外面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和地下那种冰冷的白色灯光截然不同。

　　白忆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听珩。

　　陆听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走出电梯之后，脚步比在地下时轻快了一些，其实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白忆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和陆听珩并肩走在阳光洒落的走廊里，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试运行期的第三周，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那天傍晚，白忆照常去隔壁进行每日的定时接触。

　　他敲门之后，门开了，但开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走进去之后，发现陆听珩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但不是发烧，也不是受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困扰着的微妙异样。

　　“你怎么了？”白忆问。

　　“没事。”陆听珩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但白忆没有就此打住。

　　他在陆听珩面前站定，没有坐下，就那么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说：“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左手拇指会不自觉地掐食指的指节。”

　　陆听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左手拇指正掐在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上，动作和他平时说谎时一模一样。

　　他微妙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今天收到了军部的一封内部信函。”他说，声音有些低，“关于021和022的。”

　　白忆的心微微一沉：“他们怎么了？”

　　“培育成功，进入了稳定期。”陆听珩说，语气平淡，“预计在未来半年内，会有两个新的S3级战略兵器投入使用。”

　　白忆明白了。

　　陆听珩不是唯一的了。

　　以前，他是SGD唯一一个活着的、在服役的S3级成品。

　　这个身份是枷锁，但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可替代，只要他是唯一的，军部就不会轻易放弃他。

　　但现在，021和022的成功培育意味着他不再是不可替代的了。

　　如果有一天他失控了，如果有一天他的状态恶化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军部有了替代选项。

　　白忆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陆听珩面前，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抱住了他。

　　那不是一个很紧的拥抱，甚至有些笨拙，白忆的动作有些匆忙，手臂环过陆听珩的后背，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能感觉到陆听珩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僵住了，像是一尊被冻结的雕塑，连呼吸都停滞了。

　　白忆没有松开。

　　他就那样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你不可替代。”

　　陆听珩没有说话。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从未学过如何回应拥抱的人。

　　过了很久，久到这个拥抱会变成永恒，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陆听珩的身体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回抱白忆，但他微微低下了头，把额头抵在了白忆的肩膀上。

　　那只是一个很轻的接触，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是白忆感觉到了。

　　他收紧了手臂，把那个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的人，抱得更稳了一些。

　　窗外，夜色渐浓，星星纯粹。

　　监测设备上的信息素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自试运行以来最完美的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