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星若碎粒

4、004 特战部队

　　特战选拔的心理评估安排在体能测试后的第二天。

　　说是心理评估，其实就是一连串冗长的问卷、访谈和情景模拟题，用来筛选掉那些心理素质不过关、容易在高压环境下崩溃的候选人。

　　白忆坐在电脑前答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题，做到最后眼睛都有些发花，但他始终保持着一贯的专注和平稳，每一道题都认真作答，没有丝毫敷衍。

　　交卷的时候，负责监考的心理评估官翻了翻他的答卷，表情有些微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忆是吧？”

　　“是。”

　　“你的测评结果很不错。”评估官把答卷放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情绪稳定性、抗压能力、决策判断力这几项的得分都很高，在同批候选人里名列前茅。但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白忆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你在‘社交倾向’这一栏的得分偏低。”评估官看着他，“也就是说，你不太喜欢与人合作，更倾向于独立完成任务。这在某些岗位上是优点，但对于特战队员来说，团队协作能力是非常重要的考量因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忆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不是不喜欢与人合作。我只是习惯了不依赖别人。”

　　评估官挑了挑眉：“为什么？”

　　白忆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处，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因为我从小就知道，如果我停下来等人来帮我，我可能早就被落下了。”

　　这是一个很模糊的回答，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卖惨，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评估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备注，然后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白忆起身离开评估室，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应则闻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看到他出来，掐灭了烟头，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样？心理评估过了吗？”

　　“应该没问题。”白忆走过去，“应教官，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应则闻把手插进裤兜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昨天的格斗对抗我看了，你的技术和反应速度都非常出色，但你有一个明显的短板。”

　　白忆跟上他的脚步：“什么短板？”

　　“力量。”应则闻看了他一眼，语气直言不讳，“你的技巧足够弥补你和Alpha之间的力量差距，但如果遇到真正的高阶改造人，你那点技巧就不够看了。A级以上的改造战士，他们的皮肤硬度和肌肉密度远超普通人，你那些关节技和截击对他们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白忆沉默了。

　　他知道应则闻说的是实话。

　　“所以我想给你推荐一个人。”应则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基地里有一位退役的老兵，以前是SGD第一批基因改造项目的参与者，后来因为排异反应太严重提前退役了。他现在在基地的训练场当兼职格斗教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让他给你做一些针对性的力量训练指导。”

　　白忆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应则闻竖起一根手指，“那位老先生脾气不太好，骂起人来不带脏字但能让你怀疑人生。你能不能扛得住他的训练，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白忆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能扛。”

　　应则闻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他往训练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SGD地下隔离区的某间监控室里，傅云铮正站在一整面监控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严肃。

　　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听珩的隔离房间——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密闭空间，墙壁是厚实的合金材质，天花板上装有高压喷雾装置和监控摄像头。

　　房间里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床、一个洗手台和一个马桶，简陋得不像是一个S3级战略兵器该有的居住环境。

　　但此刻，房间里的陆听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床上冥想或睡觉。

　　他在踱步。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不停地来回走动，步伐急促而不规律，偶尔停下来，用力抓一下自己的头发，或者用手掌重重地拍一下墙壁。

　　他的信息素波动曲线在旁边的监测屏幕上剧烈跳动，数值已经逼近警戒线。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傅云铮问。

　　旁边负责监控的技术员紧张地回答：“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出现了波动，今天早上变得更加明显。我们尝试过增加镇定剂的剂量，但效果不太理想，他的身体好像对药物产生了耐受性。”

　　傅云铮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听珩的基因等级太高了，普通的镇定剂对他本来就效果有限。

　　以往他的状态一直很稳定，很少出现这种无缘无故的躁动。

　　但现在——

　　傅云铮想起了前几天会议上提到的那件事：陆听珩的信息素波动频率异常升高。

　　“最近有什么外部刺激吗？”他问。

　　技术员调出几天的监控日志翻了翻，犹豫了一下说：“从行动轨迹来看，陆队最近唯一的变化是——他昨天上午去过一趟地面的特战训练馆。”

　　傅云铮的眼神一凛：“他去那里干什么？”

　　“不清楚。他没有报备，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是自己去的，在训练馆二楼待了大概十分钟就回来了。”技术员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训练馆昨天正在进行特战选拔的体能测试。”

　　傅云铮沉默了。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什么，但这个猜测太过离谱，让他一时难以确认。

　　“加强监控，密切注意他的信息素变化。如果波动超过警戒线，立刻启动应急镇静程序。”傅云铮下达指令，“另外，去查一下昨天参加体能测试的所有候选人的名单，给我一份。”

　　“是。”

　　傅云铮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里那个焦躁不安的身影，转身走出了监控室。

　　他有种预感——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发生变化，而他暂时还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

　　－

　　下午五点，白忆结束了第一天的基础适应性训练，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宿舍。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大地上撒了一把碎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到基地西区废弃机库来。”

　　白忆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皱了皱眉。

　　他没有存过这个号码，也不知道这是谁发的。

　　但能拿到他的联系方式并且知道他住在基地宿舍的人，大概率是SGD内部的人员。

　　他想了一会儿，回复了一条：

　　“请问您是？”

　　对方没有回复。

　　白忆等了五分钟，对方依然沉默。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管这件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准备休息。

　　但他躺下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今天的训练、明天的安排、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还有昨天在训练馆里那股一闪而过的压迫感。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浓雾笼罩的荒野上，四周什么都看不清。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他想跑，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白忆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坐在黑暗中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苦笑了一声。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起身去洗漱，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训练。

　　他不知道的是，在基地西区那座废弃机库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整夜都没有离开。

　　陆听珩坐在机库角落的一堆废料上，止咬器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是遵循着本能，来到了这个他白天无意中听到的地点——应则闻和白忆谈话时提到的“废弃机库”。

　　他在这里等了一整夜。

　　等一个他甚至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