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34、034 编号/枷锁

　　那行字是“S3-SDG-017”。

　　一串冰冷的字母与数字组合，排列整齐，像是用激光蚀刻上去的，笔画边缘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它被刻在止咬器内侧最不起眼的角落，如果不刻意翻转过来凑近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白忆的手指停在那串编号上，指尖轻轻抚过每一个字符的凹痕。

　　S3，那是等级，SDG，是军部基因特战处的缩写，017，是序号。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事实，陆听珩不是唯一的。

　　在他之前，至少有十六个同样的存在，在他之后，也许还有更多。

　　他们被编号、被分类、被归档，像仓库里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弹药箱，每一箱上都贴着规格型号和生产批号的标签。

　　白忆轻轻地把止咬器放回原处，动作比拿起来的时候更加小心，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件金属制品，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不属于任何人的档案。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墨蓝，又从墨蓝变成灰白。

　　陆听珩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高烧在退烧药的作用下有所缓解，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些。

　　白忆没有睡。

　　他靠在椅背上，在朦胧的晨光中看着床上那个人的轮廓，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串编号。

　　S3-SDG-017。

　　天亮之后，白忆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给陆听珩掖了掖被角，然后拿起那副止咬器，在手里握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他走出308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黄正趴在狗窝里，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又重新趴下去睡了。

　　白忆在床边坐下，没有躺下，只是坐着。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SDG”三个字母，想了想，又删掉了。

　　这种信息不可能在公开网络上查到。

　　他又输入了“SGD 基因战士编号序列”，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条不痛不痒的新闻报道和学术论文摘要，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找到一个人。

　　一个能回答他这些问题的人。

　　当天下午，白忆来到了情报分析部的办公楼下。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楼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给宁挽深发了一条消息：“宁哥，有空吗？想跟你打听点事。”

　　大约十分钟后，宁挽深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白忆坐在台阶上，挑了挑眉，“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进来坐吧。”

　　白忆跟着他走进了情报分析部的办公楼。

　　宁挽深的办公室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摞着几沓文件，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箭头连线。

　　宁挽深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看着白忆，“说吧，什么事？”

　　白忆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想知道，SGD一共有多少个像陆听珩这样的人。”

　　宁挽深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目光变得认真了起来，转头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昨天看到了他止咬器上的编号。”白忆说，声音很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S3-SDG-017，我想知道，前面的016个人去哪了。后面的018、019，又在哪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宁挽深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白忆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又拉上了窗帘。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开口说道：“你问的这个问题，在SGD内部属于最高机密级别。我跟你说的每一个字，如果泄露出去，你我都会有麻烦。你确定你要听？”

　　“我确定。”

　　宁挽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SDG项目始于二十八年前。第一批实验体是胚胎培育的，一共十二个，编号S1-SDG-001到012。这批实验体的基因融合率很高，但精神稳定性普遍不达标，在青春期前后陆续出现了严重的狂暴症状。最终存活下来的，只有三个被转入长期冷冻休眠状态，至今没有解冻。”

　　白忆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下。

　　“第二批是改进方案，编号013到022。这一批采用了更激进的双血脉拼接技术，试图通过基因层面的互相制衡来提高精神稳定性。结果是，013到016在融合期内死亡。017活下来了。”

　　017。

　　陆听珩。

　　“他活下来了，但代价是什么你也看到了。”宁挽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份普通的实验报告，有点无情，“S3级的基因排异是目前医学手段无法彻底解决的难题。他每天都在和体内的两种基因对抗，药物和止咬器只是延缓失控的速度，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白忆沉默了很久。

　　“那018到022呢？”他问。

　　宁挽深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继续道：“021和022还在培育中。018到020在去年的内部审查中被判定为‘稳定性不达标’，已被销毁。”

　　白忆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销毁。

　　那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刺进他的胸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所以，如果他失控了，”白忆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宁挽深，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也会被销毁。”

　　宁挽深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白忆站起来，声音有些低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宁哥。”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宁挽深的声音，“白忆。”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有些枷锁是铁做的，看得见摸得着。有些枷锁是纸做的，看起来不起眼，但照样能勒死人。”宁挽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沉重，“你选择了和他走同一条路，我希望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白忆没有回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苍白而刺眼。

　　他走出情报分析部的大楼，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刺得他脸颊发疼。

　　他抬起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

　　他拿出手机，给陆听珩发了一条消息：“醒了告诉我，我有话跟你说。”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迈步走下了台阶。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终于在一片迷雾中找到了一条可以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