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降雪》洧枝兮

3、一起上学 哭声引来的

　　痛苦的经历不断涌进脑海，挥之不去，可偏偏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哭声，抬眼望去，是一个小女孩，她坐在墙角，不停地抹着眼泪。

　　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即便黎秋不想与任何人扯上瓜葛，但我还是走到了她身前。

　　“你怎么了？”

　　小女孩抬起头，眼泪已经糊满了她整张脸，但我还是能看出，她很可爱，很漂亮。

　　“我、我爸爸妈妈吵架了，我好怕……”小女孩呜咽道。

　　黎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你爸爸妈妈也吵架了吗……”

　　黎秋蹲下身，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不要哭，哭了就不可爱了。”

　　小女孩抽泣着，安静下来，黎秋叹了口气，站起身：“快回家吧，我走了。”

　　刚迈开步子，小女孩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黎秋身形一怔，转过身子，小女孩低着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裙角，一字一顿开口：“哥、哥哥，别走。”

　　黎秋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将她的手轻轻拨开，紧接着顺势牵上，“走吧，我带你去玩。”

　　小卖部门前，两人坐在长凳上，小女孩舔着棒棒糖，脸上的不开心已经消散，黎秋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

　　小女孩哼着歌，抬起头：“哥哥，你不吃吗？”

　　“我不喜欢甜。”

　　“噢……”

　　“你叫什么名字？”

　　“樊冬，你叫我冬儿就好！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黎秋皱起眉，张了张口，又停下，下定决心开口道：“你……叫我秋就好。”

　　樊冬头一歪：“嗯？秋？因为现在是秋天嘛？”

　　“不是，我的名字叫秋。”

　　樊冬思考了一会儿：“一个字好怪啊，那我叫你秋天吧？”樊冬露出灿烂的微笑，黎秋第一次，在除了母亲外，有人对自己这样笑。

　　他还是不相信樊冬，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知道后，那些人一般都会对他造成伤害。

　　黎秋松了口气：“好，你多大？一直叫我哥哥，万一我比你小呢？”

　　“我今年八岁哦。”

　　“……那你继续叫我哥哥吧。”

　　“嗯？你真的比我大嘛？”

　　“嗯，我生日大，十月五号。”

　　樊冬眨眨眼，咧嘴一笑，如同阳光般明媚：“我三月二十二号生日哦！”

　　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却拥有同样的家庭。

　　黎秋本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那也只是以为而已。

　　二零一八年一月二十号，刚刚下完雪，那是最冷的一天。

　　黎秋戴上耳罩，穿上棉服，抱着一盒巧克力来到小卖部门口，樊冬早早就站在那等他了。

　　“冬儿！”

　　黎秋一脸憨笑地跑到樊冬身前，将那黑红色的巧克力盒子递给她，那盒子上还系着一个漂亮的红色蝴蝶结。

　　“给，这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快尝尝！”

　　樊冬转过身，表情很不自然，紧攥着衣襟：“秋天，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黎秋一愣，心里有些发慌，但还是扬起微笑：“什么事呀？”

　　“对不起，我要搬走了。”

　　短短几个字，黎秋心跳却漏了几拍。

　　不……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搬走？是我太烦了吗？不要……不要搬走……留下来陪我。

　　黎秋脸色苍白，紧咬着唇，竟咬出血来，樊冬看见后一惊，连忙拿出手帕给他擦拭：“秋天！你这是干什么？”

　　“不要走……”

　　“什么？”

　　黎秋猛地抬起头，泪水一滴滴流下：“我说你不要走！为什么要搬家，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了吗？樊冬，别走好不好……？”

　　樊冬表情一皱，用力撤回自己的手：“不，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家里的原因，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对不起……”

　　樊冬紧抿着嘴，从口袋取出一封信塞到他手里，转身跑去。

　　“嘭——”

　　巧克力盒子掉落在雪白的地面上，他僵在原地，望着女孩不断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空虚。

　　“我……又被抛弃了。”

　　黎秋回到家，一个人都没有，房内乱糟糟的，应该是刚吵完一架。

　　他来到卧室，窗帘紧闭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还有一封信，轻轻打开:
　　「秋天，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由于家里矛盾，我不得不搬家和母亲去到另外一个城市，但你不要伤心，虽然我也很舍不得，我给我们设定了一个暗号:秋落枫叶，冬飘白雪。到时候就说这个暗号，我就会记起你，有缘再见。」

　　黎秋读完轻笑一声，捂起脸，眼神冰冷：“呵，伤心？可我现在更多的，是生气啊……”

　　“另外一个城市……你要告诉我是哪个才行啊，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从樊冬离开的那一天，黎秋的世界又变得灰暗了。

　　从黎秋上初中开始，他就没再好好和母亲说过一句话，每晚回到家，只有做的晚饭摆在桌上。

　　家长会方青也没来过一次，老师们都很同情黎秋，但那些所谓的同学，只会在背后议论他，欺负他，但他觉得没什么，起码有人还记得他的名字，还知道有“黎秋”这个人存在。

　　但更让黎秋没想到的是，初二那年，自己居然被女生表白了。

　　黎秋有些错愕，在别人嘴里所了解的自己，是个阴暗、无趣、没父母疼爱的孩子，没人愿意接近自己。

　　当他看到那个女生害羞地双手递给我的情书，他想的却是，如果面前站的是樊冬就好了。

　　黎秋心头一颤，接过情书，步步逼近那个女生，质问道:“你喜欢我什么？你是来捉弄我的吧？”

　　那女生有些害怕了，但这正是黎秋想要的。

　　“不是不是……！黎同学，我是真的喜欢你！”

　　黎秋微微一愣，没想到她居然没有退缩，这让我觉得更加可笑:“喜欢？你所谓的喜欢是什么？你敢保证你的世界只有我吗？不跟任何人有接触。”

　　女生被吓得浑身发抖，猛地将黎秋推开。
　　麻烦，终于解除了。

　　二零二二年初，父母离婚了。

　　二零二三年，我和母亲搬家来到沂沧，转进沂沧市一中。

　　在刚踏入教室门的那一刻，我余光就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跳开始加快，不停地往你那边看，我多么希望那就是你，但在听到你名字叫予冬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空虚了。

　　坐在你旁边，你身上的气味好熟悉，跟她一样，我强装淡定地看着漫画书，但心里一直想的是：“樊冬，是你吗？你改姓了是不是？”

　　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想立刻就知道答案，我想你立刻就跟我说，你就是樊冬。

　　当我看见你和徐昼站在一起，又知道你喜欢他时，我真的好嫉妒，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去喜欢其他人……

　　在看到你背影的那一刻，我确定了，你就是樊冬。

　　一整天下来，我一直注视着你，可你并不知道是我，说实话，我好生气，但我又没有资格。

　　我心里其实一直有答案，但我就想你亲口告诉我，告诉我关于我们小时候的一切，因为是我先认识你的，你的注意力，要全部放在我身上。

　　“樊冬……不对，现在应该是予冬，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第二天，外面的天气有点潮湿，太阳被层层乌云遮掩住，看起来，今天会下雨。
　　予冬扎起头发，从餐桌的盘中拿起一片面包。

　　“妈，我去上学了。”

　　予泯岚从厨房中小跑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

　　“又只吃一片面包啊？蛋马上煎好了，吃一个再走吧。”

　　“不用了。”

　　予冬推开门，脚步一顿，眼前，黎秋正倚在墙上懒洋洋地看着自己。

　　黎秋微微一笑，伸出手冲着予冬挥了挥：“早啊，予冬同学。”

　　予冬一皱眉，问道：“你站在这干什么？”

　　黎秋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我们是邻居，以后早上一起去上学吧？”

　　“随便吧。”予冬不再理会他，向前走去。

　　黎秋快步跟上，探头看着正在吃面包的予冬：“你早上就吃一片面包吗？”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问？”

　　“我们？还有谁？”

　　“……你别管了。”

　　黎秋眼底漾起一丝玩味的笑，叫住她：“予冬，等一下。”

　　予冬疑惑地停下步子，转头看向他。

　　只见黎秋从书包中取出一个棕色小盒子，上边还系着一朵漂亮的蝴蝶结。

　　予冬看着那盒子，半晌后一惊，抬头看着眼前的黎秋，眼里全是惊讶，支吾开口：“秋…天……”

　　黎秋弯唇一笑，一脸天真地问：“什么秋天？是因为现在是秋天吗？”

　　予冬摇了摇头，转身向前走去：“巧克力你自己留着吧，我不喜欢甜。”

　　她余光看着沉脸的黎秋，心脏怦怦跳着。

　　不可能是他，他和秋天差太多了，不管是性格还是……关键是，秋天好像没有泪痣。

　　黎秋嘴角降下来，看着手中的巧克力，啧了一声：“不喜欢甜……这么多年没见口味也变了吗？”

　　随后将巧克力放入书包，紧跟在予冬身后。

　　因为时间还早，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予冬坐到座位上，从书包中拿出课本开始预习，而黎秋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直直地盯着她。

　　予冬被盯得不自在，转头问道：“你看着我干嘛？”

　　黎秋双眼一弯，站起身：“没什么，时间还早，我去接水，要帮你打吗？”

　　“不用了。”

　　“好吧～”
　　黎秋推开后门，与徐昼撞了个正着。

　　徐昼平静地看着他，黎秋瞥了眼正在看书的予冬，伸手将门关上。

　　“喂，你干什么，我有事找予冬，让开。”

　　黎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眯眼一笑：“是吗？那不好意思。”

　　看着徐昼推门进入后，黎秋目光变得冷冽，缓过神来，下唇已经被咬破了。

　　等他接完水回到教室，发现已经没了徐昼的身影。

　　他假装毫不在意地坐回位置，嘴角扯出一个无所谓的弧度，但手指却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刚刚是不是有人来了？”

　　予冬没抬头，睫毛颤了颤，问道：“什么？”

　　“刚刚谁来了？”

　　予冬这才扭过头，黎秋神情焦灼地盯着桌面，予冬一愣，淡淡地回答道：“徐昼来了。”

　　黎秋咬紧唇，转头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我把他赶出去了。”

　　黎秋一怔，松了口气，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啊……真好。”

　　“什么？”予冬又不解又惊讶，感觉黎秋脑子不太正常。

　　“没事～”

　　“吱嘎——”教室门被打开，邢允佳和韩柏仟一同走进教室。

　　韩柏仟在看到黎秋后眼睛一亮：“哟，你们俩来这么早？”

　　他没顾那么多，对着邢允佳说道：“对了，刚刚徐昼那小子在门口和你说啥了？”

　　邢允佳表情很是严肃，轻轻肘了一下韩柏仟的肚子，走到予冬旁边，趴在她耳边：“冬，徐昼说让你今上午大课间的时候去一楼储藏室一趟。”

　　予冬一脸疑惑，不知道徐昼在搞什么幺蛾子，邢允佳弯了下嘴，招了招手示意予冬过来，小声开口：“他还不让我告诉其他人，用告诉韩柏仟吗，我怕他做出什么事……”

　　予冬想了一会儿。
　　“嗯，不用。”

　　见邢允佳还是不放心，她抱了抱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放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