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降雪》洧枝兮

2、羽毛球 要公平才行

　　“你谁……”
　　徐昼刚想开喷，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不得不闭嘴，黎秋用力甩开他的手，伸手拉住予冬的胳膊就要带她离开。

　　可予冬向后一扯，黎秋错愕回头，她一把甩开被握住的胳膊，黎秋眉毛一皱。
　　“你干什么？”

　　徐昼揉着手腕，一脸得意：“你算什么东西，还想插足我们的……”

　　没等徐昼说完，一个巴掌就狠狠甩在他脸上，徐昼捂着脸，看向予冬，她的脸色沉到了极点，慢慢吐出两个字：“垃圾。”

　　随后转身对黎秋说道：“不好意思，我左手没劲，只能用右手来打这垃圾。”

　　说罢，予冬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韩柏仟扒着墙角，看着被打的徐昼冷嗤一声，走过去搭上黎秋的肩：“豁，五年了，第一次见予冬动手，徐昼，你真是这个。”随即伸出一个大拇指。

　　徐昼捂着脸，瞪着眼前嘲讽自己的人：“你！韩柏仟！我祝你这辈子追不上邢允佳，打一辈子光棍吧你！”

　　徐昼说完怒冲冲地向楼下走去，韩柏仟瞬间涨红了脸，对着楼下大喊：“你、你说啥呢！谁要追她了，你个死渣男也配说我？！”

　　黎秋看着予冬的背影，轻笑一声，伸手揽住韩柏仟的肩膀:“不是要上厕所吗？”

　　韩柏仟有些诧异：“噢对……”

　　予冬回到教室，迎面碰上打算出门的邢允佳，她一脸着急：“予冬！你干嘛去了，睡了一节课醒来就发现你不见了，你不会又去见那个谁了吧？”

　　予冬紧抿着嘴，一言不发，邢允佳脸上的着急化为乌有，小心问道：“被拒绝了？”

　　予冬点点头，邢允佳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你就不该喜欢他，我早就跟你说过他这人不行。”

　　予冬无所谓地挑了下眉，摇了摇头，回到座位，邢允佳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那你接下来干嘛，我给你介绍一个？”

　　“算了，学生时期的感情本来就维持不久，谈过一个就当给自己长经验了，以后就好好学习吧。”

　　“行……那小学那个呢？你初中跟我说的那个小男生，你们可是玩了三年呢。”

　　予冬一愣，翻开书：“小时候的事了，无所谓。”
　　“好吧——”

　　叮铃铃——
　　黎秋回到座位戴上耳机，予冬轻轻将一张纸条放在他桌面上，上边写着：谢谢你。

　　黎秋看着上边的字，抬笔写下两字：没事。

　　大课间——
　　黎秋一个人在教室里，胳膊撑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淡然。

　　宋文推开教室门:“黎秋，你没下去啊，正好，主任有事找你。”
　　“哦好。”

　　叩叩——

　　“主任，您找我。”

　　年级主任李海波闻声抬起头，手上倒茶的动作戛然而止，连忙起身：“小秋啊，快来，新学校怎么啊？”

　　“嗯……挺好的，同学们都很热情。”

　　“那就好那就好，我刚刚在看你的成绩呀，那叫一个好，英语再高十分就超过予冬了呀，不错不错，真不错呀，你不会再转走了吧？”

　　黎秋唇角弯了弯：“应该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

　　李海波嘶了一声，盯着黎秋的脸细看，黎秋挠了挠脸，开口问道：“主任？怎么了？”

　　“你这头发……”

　　黎秋伸手将头发向后捋了捋：“啊，不让留吗？”

　　李海波憨憨地笑着，来回摸了摸自己那地中海：“没有没有，主任我啊，年轻时也留的你这个发型，好多小女生喜欢我嘞。”

　　“哈哈是吗。”黎秋笑着回应，那个年代，确定不是杀马特吗……

　　黎秋回教室的路上，揉了揉脖子，他没想到主任那么能聊。

　　抬头一看，同学们刚上来又嘻嘻哈哈地下去，黎秋一愣，走到门前，刚好碰上拿着篮球的韩柏仟：“干嘛去？”

　　“正好要去找你，走，上体育课去。”

　　“下节体育课吗？算了，不想去。”

　　“快走了！”

　　黎秋呆愣地站在操场边上，引来不少追捧的目光。

　　“那就是三班刚转来的吗？好帅啊！”

　　“还好吧，还是徐昼更帅一点。”

　　“徐昼？！浪荡公子哥，就有张脸了。”

　　“人家学习也不差吧，年级第二。”

　　羽毛球场上，予冬脱下外套，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嘴叼皮筋，高高扎起头发，拿起球拍，弯起唇角：“允佳，快来。”

　　邢允佳小跑着，脱下外套，露出那洁白的胳膊，一旁打篮球的韩柏仟无意间瞟了一眼，瞬间卸力，抛出的篮球砸在篮筐上，反弹到队友的头上。

　　“韩柏仟！你搞什么啊，投篮你就给我投好了啊！”队友捂着头喊道。

　　邢允佳刚走到予冬对面，就被徐昼一把推开，怀里还搂着自己的新女友——连小欢。

　　“徐昼？你眼瞎吗？没看到这有人吗？”邢允佳道。

　　“哦，我也想打，予冬，你不是很厉害吗？我们打一场？你和邢允佳一组。”

　　周遭的同学又开始议论:“牛啊，这么快就找新欢了？长得也不如予冬好看啊。”

　　“徐昼压根就不喜欢予冬，什么新欢不新欢的。”

　　“嘘，小声点，这女的有关系，被她听见就完了。”

　　嘈杂的声音瞬间炸开，黎秋有些发懵，拨开人群，淡淡地看了眼予冬，余光看到摆在地上的羽毛球拍，眼睛瞬间放光，连忙问旁边的人：“发生什么了？”

　　“徐昼找事呢。”

　　邢允佳无语地一撩头发，走到予冬身边：“冬啊，虽然我不太会打羽毛球，但我一定全力以赴……”

　　话没说完，邢允佳就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纳闷地回头一看，黎秋正眉眼弯弯地笑着。

　　“要不我来吧，我会一点羽毛球。”

　　邢允佳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双眼亮晶晶的，立马将球拍放到他手里，闪到一旁：“予冬！加油！”

　　予冬无奈地摇了摇头，“赢不了也没关系，娱乐一下。”

　　话刚落，“嘭”的一声响起，予冬抬眼看着慢慢停下的球，对面的徐昼身体还没动，眼睛僵硬地眨了眨，抬起身喊道：“你上来就扣我？”

　　黎秋耸了耸肩：“不行吗？”

　　“你！”

　　这时，连小欢挽住徐昼的胳膊，撒娇道：“没事啦徐哥哥，还有机会嘛。”

　　予冬和邢允佳同时翻了个白眼。

　　“就积十分。”予冬道。

　　黎秋捡起球，徐昼甩了甩连小欢挽住的胳膊，眼神坚定：“再来。”

　　“嘭——”

　　“你还扣！”徐昼道。

　　黎秋笑着捡起球，递给予冬，侧身讽刺地看向他：“你叫徐昼是吧？加把劲儿啊。”

　　予冬抬手擦去下巴上的汗，直起身。

　　最终分数——10:1

　　黎秋喘着气，头发已被汗水打湿，他侧身看向旁边，予冬正拿着毛巾擦拭着脸庞。

　　汗珠划过她的脸庞，刚刚的运动搞得脸颊微红。

　　黎秋双目微微睁大，双唇轻张，予冬很快注意到视线，抬眼看去，正好与他对上了眼，黎秋一愣，脸上瞬间泛起红晕，予冬拿起一块毛巾，向他走去：“给，擦擦吧。”

　　“谢……谢谢。”

　　邢允佳怀里抱着三瓶水，蹦跶着来到予冬旁边，“牛啊你们，看刚刚徐昼那表情，笑死我了，再说，黎秋你真的会打羽毛球啊。”

　　黎秋歪了歪头，讪笑着：“刚转来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打羽毛球。”

　　韩柏仟指尖转着篮球，一把拿过邢允佳手中的最后一瓶矿泉水：“谢了。”

　　邢允佳张了张口，随即舒了口气：“算了算了，一瓶水而已，给你了。”

　　傍晚六点，月光洒在校园里。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同学们纷纷开始收拾东西，邢允佳背上书包来到予冬旁边：“走吧，冬儿。”

　　黎秋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后猛地一愣，翻漫画书的动作停下，脑海里拼凑起一张清晰的小女孩的脸，小女孩也叫冬儿。

　　韩柏仟单肩背上书包，手撑在黎秋的桌子上，“黎秋，你等人吗？”

　　黎秋收回思绪，默默从口袋中掏出耳机戴上，淡淡回应：“不啊。”

　　“那跟我们走吧？”

　　“不了，不一定顺路。”说完，便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韩柏仟呆呆地看着教室门口，欲哭无泪：“不顺路也可以慢慢走啊，我们仨也不顺路啊……”

　　“干嘛，你非得拉着他吗？”邢允佳无语道。

　　“不是，谁不想跟帅哥交朋友啊，予冬，你也想吧？”

　　予冬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别扯上我。”

　　二十分钟后——

　　十字路口处，予冬与两人道别后，向着一条小巷走去，边走边从包中拿出一小袋猫粮。

　　拐过墙角，予冬身形一怔。

　　不远处，黎秋单膝跪着，轻轻抚摸着眼前的小橘猫，与在学校不同，他现在脸上洋溢着清澈的笑容，眉目温柔。

　　予冬走上前，小橘猫看见后立马向她跑去，黎秋一惊，转身看去，只见予冬蹲下身，从书包中的小袋子中取出一把猫粮，伸手喂给小猫：“它叫秋秋。”

　　“啊…是你啊。”黎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说它叫秋秋，哪个秋？”

　　“你的秋。”

　　他沉了口气，猛地抬头，目光撞进予冬那双杏眼里，那一刻，周围的事物好像全都被虚化了。

　　望着那双眼睛，他的心脏都漏了一拍，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别过头去：“能不能……给它换个名字？”

　　予冬神情平静，想了一番：“不行哦，一年前我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了。”

　　十月的天气不算热了，况且沂沧还临海，但黎秋现在全身如同熟了一般，视线也开始变得涣散。

　　他紧抿着唇，心脏怦怦跳着。

　　好在背对着予冬，心跳平复了些，开口问出那个他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叫秋秋，有什么意义吗？”

　　……

　　“因为，我喜欢秋天。”

　　黎秋一震：“秋天……为什么？”

　　“你不觉得，秋天金灿灿的，很美吗？”

　　在他沉默之际，予冬再次开口：“还有一个意义，小时候有个哥哥，我和他在秋天相遇，恰好他的名字也叫秋，我们还有一个暗号……”
　　“秋落枫叶，冬飘白雪。”

　　黎秋瞳孔颤着，惊喜又不可置信地转身看着一脸柔情的予冬，月光洒在她脸上。
　　「果然是你啊，樊冬。」

　　黎秋看着眼前的女孩，释然一笑，紧接着有点生气地鼓起嘴，因为予冬好像没认出自己。
　　那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三年里，黎秋从来没告诉过她自己的全名。

　　他摇摇头，戏谑地扬起嘴角——
　　“先不告诉她，看看她什么时候能认出我吧。”

　　予冬站起身：“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啊……好。”

　　五分钟后——
　　予冬紧抓着书包肩带，猛地回过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黎秋一愣，伸出手指着身旁的砖砌小别墅：“这……是我家。”

　　予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进入对面那栋白瓦别墅内。

　　黎秋呆愣着，嗤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居然是邻居啊……樊冬，我们缘分，可真大啊……”

　　黎秋洗完澡后仰躺在床上，头发半干，脸上还有几滴未擦净的水珠，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天花板，心中不断默念着那个名字。
　　“予冬……樊冬……”

　　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回忆涌起——
　　二零一五年，汾宁市，黎秋三年级。

　　【爸妈又在吵架了，好烦，这是第几次了？好像……从我记事起就天天吵吧。

　　我好累，这个世界，除了母亲，我不想再相信任何人。

　　我逃出了这个家，漫无目的地走在小路上，上学以来，因为家里的事，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但我不怪妈妈，都是那个父亲的错，他只贪图妈妈的钱，从来没给过我们幸福的生活，迎面而来的，都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