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降雪》洧枝兮

1、转学 背影

　　在无尽飘落的雪花中，他没有抓住那个奔跑离去的背影，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冬儿……不要走，我只有你了……”那女孩的背影越来越模糊，黎秋跪倒在地，泪流不止。

　　“樊冬！不要！”黎秋猛地睁开眼，衣襟早已被汗水浸湿，屋内很昏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光。

　　他缓缓坐起身，看着发汗的手心，小声喃喃:“又是这个梦……”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秋，该上学了。”

　　黎秋揉了揉发昏的太阳穴，开口道:“知道了，妈。”

　　黎秋洗完澡，穿上苏原市二中的校服。
　　难熬的一天，又开始了，真烦人。

　　一转眼，就到了放学时间，黎秋默默地看着窗外飞过的鸟雀，戴上耳机起身走出教室，一堆怪异的眼神瞬间涌了上来，还在小声说着什么。

　　“小智，你看他，整天自己一个人，是没朋友吗？”

　　小智比了个闭嘴的手指:“小声点，听说他爸妈在他出生就天天吵架，现在在闹离婚呢，这种状态下还能坚持来上学，还挺牛的，要我我早不来了。”

　　但黎秋无心理会，他已经习惯了这些纷纷嚷嚷，习惯了一个人，如果花时间和心思去跟他们争吵，只会觉得累。

　　母亲方青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动静后立马回过头，看见是黎秋后温柔一笑:“秋，明年我跟你爸离婚后，我带你去另一个城市生活，好不好？”

　　黎秋喝水的动作一顿，嗤笑一声:“明年？你说过多少个明年了？”

　　方青一愣，连忙解释:“不是的……！这次是真的……”

　　黎秋一皱眉，问道:“那为什么要突然搬走，那人渣又来骚扰你了？”

　　方青尴尬一笑，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没有，就是……想换个地方住了，去沂沧，怎么样？听说那里的海很美。”

　　“……我无所谓。”

　　黎秋径直向卧室走去，刚握住门把手，方青又说道：“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这突然离开，你也会有点留恋吧？”

　　黎秋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冷笑一声，转过身：“你是说，这个整天给我带来无尽争吵和谩骂的家，我离开会不舍？我只会觉得恶心啊。”

　　黎秋一顿，又开口道:“如果真说不舍的话，只有一件事，那也不是关于你们和这个家的。”

　　方青张了张口，无奈地低下头：“对不起，秋啊，是我们的错。”

　　黎秋缓过神来，看着方青那低落的表情咽了口口水：“抱歉，刚刚我情绪不对，就按你说的，明年离婚后，就搬走。”

　　“哐——”

　　房门关上，周遭一片漆黑。
　　这好像是第三年了，除了在学校的时间能见到点光，其他时间，他都会把自己关在这间又小又暗的房间里，一点点地消沉。

　　方青也拿他没办法，事实上，也不想管他，刚刚那段演技，黎秋看得透透的。

　　黎秋从口袋掏出一封信，手指在上面不停地摩挲着，这是唯一能缓解他情绪的东西，五年来，他一直带在身上。

　　“我也要搬走了，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冬儿。”

　　二零二三年，十月七日。

　　沂沧市一中的学生们仍处在国庆假期的快乐中。

　　高二三班——

　　韩柏仟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像是被吸干了阳气似的：“不对啊……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不是刚放假吗？怎么就开学了！”

　　前桌的邢允佳梳着头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七天时间全跟小杨他们打游戏了，而且一到饭点闻着味就来我家了，让你吃了七天霸王餐！”

　　“那我有什么办法啊，我爸妈又不在家，而且我们都认识五年了，好像不止吃了七天霸王餐吧，小佳佳～”

　　“滚，别恶心我。”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班主任宋文推门而入，原本哄闹的教室瞬间安静。

　　宋文将教学资料放在桌上，环视一周：“收收心了啊，假期过去了，该把心思放到学习了哈，作业就不检查了，也没几个人写。”

　　“文姐万岁！”

　　“上课之前，还有件重要的事，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转头看向门外，“黎秋，进来吧。”

　　教室门被推开，少年穿着沂沧一中的校服，衣服拉链敞开着，单肩背着书包，一步步走上讲台。

　　宋文看了眼黎秋，说道:“黎秋同学呢，来自苏原二中，大家欢迎。”

　　说完，台下的同学们纷纷鼓掌，大部分女生也跟着犯起花痴。
　　黎秋从来没被这么关注过，这也让他不那么自在，右手攥紧校服衣角。

　　韩柏仟左瞅瞅右瞅瞅，随后眯起眼盯着黎秋细看，自言自语道:“还行吧，有我一半帅。”

　　邢允佳又是一个白眼:“普信。”

　　黎秋是学校第一个留狼尾的男生，深邃的眼睛下有颗泪痣，衬得他又帅了几分。

　　“黎秋，做个自我介绍吧？”宋文道。

　　黎秋一动不动，台下的同学被盯得有些发毛，片刻后才开口说话:“我叫黎秋，秋天的秋。”

　　“秋天”二字一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予冬不由一愣，抬眼瞟了眼讲台上的少年，瘪了下嘴，小声嘟囔:“看来是我想多了，不是他。”

　　宋文强撑着笑意:“就这样？可以说说自己的爱好的。”

　　黎秋淡淡地看了宋文一眼，点了点头:“喜欢做甜品，其他的随缘，就是不喜欢英语，这样可以吗？”

　　此句话一出，班内的同学汗毛瞬间竖起，头冒冷汗地看向讲台上的宋文，她面不改色，缓缓开口：“黎秋同学，不喜欢英语么？”

　　黎秋有点懵地转头，视线落在讲桌上的英语课本，身形一怔。

　　“既然不喜欢英语，予冬，你跟他同桌，行吗？”

　　黎秋顺着视线望去，予冬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一声不吭，黎秋微蹙起眉头。

　　“无所谓。”予冬道。

　　宋文松了口气:“多帮帮他哈。”转头看了眼黎秋：“我还没看你入学成绩呢，你给我好好学。”

　　黎秋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默默坐下，从书包中掏出一本漫画书，放在桌洞看了起来。

　　虽说架势是在看漫画，但余光却一直瞟着身旁的予冬，嘴角扬起一抹不明的笑。
　　叮铃铃——

　　宋文前脚刚离开教室，予冬后脚便飞快地从后门出去，表情很是严肃。

　　一阵风带过，黎秋平静地看着予冬离开的方向。
　　这时，韩柏仟走过来一把搭上他的肩膀，顺势坐到予冬的座位上：“兄弟，英语课怎么样啊？”

　　黎秋一咧嘴，将身体抽开，低头继续翻看着漫画，冷冷回答道：“没听。”

　　韩柏仟嘴角抽了抽：“我叫韩柏仟，英语课确实很无聊，不听很正常，我也不听，诶对了，那你进我们学校的时候英语考了多少啊？”

　　“127。”

　　这三个数字是能组合在一起的吗？是不是忘加小数点了？但哪有零点七分啊！！！
　　韩柏仟下巴瞬间垂到地上，椅子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不是兄弟，逗我玩呢？那你为啥不喜欢英语啊？”

　　“像你说的，无聊吧。”

　　“你跟予冬还真一样啊，都不咋学习，但成绩还那么好。”

　　“予冬？刚刚我看她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啊……应该又去找徐昼那家伙了吧。”

　　“徐昼？老师吗？”

　　“不不不，是她喜欢的人，两人在暧昧吧？”

　　黎秋一挑眉，好像来了兴趣，将漫画书一把推进桌洞，嘴角一扬：“暧昧对象？予冬还喜欢他？你确定？”

　　“对啊……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但他俩一直没确定关系。”

　　“哦……”黎秋意味深长地回应，从桌洞又拿出那本漫画书，“你跟她很熟吗？”

　　“谁？予冬？”韩柏仟挑了挑眉。

　　“嗯。”

　　“邢允佳初中刚开始就跟她玩上了，我跟允佳又是初中同学，所以说我跟予冬也挺熟的。”

　　黎秋沉默着，韩柏仟再次找上话题：“你嘞？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不想之前学校的朋友吗？”

　　“我跟我妈搬来这边了，不想社交，所以不用顾及这些。”

　　“那多无聊。”韩柏仟看了眼黎秋手中的漫画，一把给他合上，“别看漫画了，出去走走。”

　　说完，韩柏仟搂住黎秋的脖子，将他往外拉，黎秋有些嫌弃，但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跟着走了出去。

　　“陪我上个厕所去，我就喜欢交你这种帅哥朋友……”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黎秋跟着韩柏仟的目光看过去，楼梯口处，予冬正和一个男生吵着什么。

　　“徐昼，你什么意思？”予冬质问道。

　　徐昼叹了口气，语气不耐烦：“非要我说的那么直白吗？我不喜欢你，行不行？”

　　“……”

　　韩柏仟凑到黎秋耳边：“呐，那人就是徐昼。”

　　徐昼咧嘴一笑，讥讽地看着她：“怎么不说话？哦对，快两年了，你说喜欢我，但你让我碰过一次吗，牵手都不给，更别说亲和抱了，这哪是恋爱的征兆啊，你谈生意呢？”

　　予冬低下头，紧紧握起拳头，徐昼歪嘴邪笑，补充道：“起码现在这个，刚聊两天就给亲了，比你好多了。”

　　徐昼无奈地耸了耸肩：“但看在咱们感情的份上，你现在给我亲一口，我就考虑跟你在一起，毕竟……你比她漂亮多了。”

　　见予冬一动不动，徐昼以为她默认了，在快碰到她的脸时，手腕就被黎秋一把握住。

　　“如果你谈恋爱只是贪图这些，那你可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