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嗅梅》十舟火

5、你是大功臣 “另一名守

　　“另一名守卫在这里，已经被我打晕了，没有找到栾平愿。”
　　卫闻昕说这话的时候，于钟在很小心地把账本放进斜挎包里，拉好拉链。然后，她打开门，趁着嵌在地板里的守卫还没醒来，快步跑下楼，在敞开的大门前见到了卫闻昕，二人对上目光，皆是一笑。
　　于钟拍拍自己的包，说：“拿到了。”
　　卫闻昕刚要回话，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由远及近，是从别墅外传来的。二人出了门，看见一辆汽车疯狂驰骋着，后面还有一个人穷追不舍，不断向车内人发起攻击。
　　“毕先生！栗老师！”于钟定睛一看，“……学长？”
　　二十分钟前，别墅外。
　　车内，栗风回把椅背调平了，躺着闭目养神。毕书林坐着，右手撑着脸，有些无聊地看着屏幕，打了个哈欠。
　　“特管找你谈话了？”特管是说特殊能力者管理局，就是专门管理超能力有关事务的政府部门，水陆天三界都有设立。栗风回问的是陆地特管。
　　毕书林“嗯”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
　　栗风回几次想要开口，终于说：“把训练营解散吧，你站队天空，水底对你很不满。”
　　“现在不行，”毕书林看着屏幕里奔跑的于钟，“再等两年吧。”
　　监控画面上，于、卫二人组对战一名守卫，随后耳机里栾平愿说敌人提前知道计划。
　　毕书林瞥了眼两边的情况，刚要下达指令，监控画面突然被切断，黑屏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于钟的声音一遍遍问着栾平愿的情况，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车身一沉，随后回弹。正面挡风玻璃外，一个人蹲在车前盖上，歪着头用他眼神空洞的双眼往里看，见到毕书林和栗风回二人后，他咧开嘴角诡异一笑，突然开始疯狂敲击玻璃，细密的裂缝在面前绽开，眼见玻璃就要不堪撞击彻底破碎。
　　竟然是栾平愿！
　　栗风回一听到车顶动静的时候就警惕地坐起，迅速调直椅背，发动了汽车。他踩下油门，直直往前冲去，拐弯时猛打方向盘，刹车踩到底，把栾平愿甩了下去，随即没有半刻犹豫，又给足油门，汽车沿着山路飞驰，颠颠簸簸，扬起尘土。
　　“他中了‘掌控’。”栗风回的语气里难得透露出紧张，边看路边怒道，“我早说了别跟着来，这下我们都得死在自己学生手里！”
　　毕书林抓紧扶手，秉持着安抚司机情绪的第一原则说：“没事，叫小卫来收拾他。”话音刚落，一只手打穿窗户伸到他面前，侧窗一下子碎成了渣，堆在毕书林腿上。毕书林表面镇定，用平板抵御那只乱抓的手，其实也被吓了一跳，快速眨了两下眼，露出一个无奈又绝望的笑，对老同学说：“但能不能活着见到她们全看你的车技。”
　　这两个人都没有超能力。栾平愿可是栗风回亲自教出来的，自己的学生自己最了解，真被逮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平板似乎不能被当作盾牌使用，因为栾平愿几乎要把上半身都探进车内了，两只手胡乱抓挠着，毕书林脸上、手臂上被划出一道道红痕，终于有点崩溃地喊：“你小子！”
　　车在林间穿行急转，扒在侧面的栾平愿再一次被甩飞出去，撞在树干上。
　　栗风回拧着眉毛叹气，也不知道是为他们的处境，还是为栾平愿。他提醒毕书林：“敌人很弱，问问她俩解决没，赶紧出来救救我们。”
　　毕书林一摸耳朵，发现空空荡荡，心下一惊，忙在身上的一堆玻璃渣里翻找起来。栗风回余光瞥到，大概猜到什么情况，气得简直想一脚把他也踹下去。他一个字也不再多说，望一眼后视镜，栾平愿不远不近地跟着。
　　栗风回握紧方向盘，说：“坐好，抓紧。”随即仪表盘上指针大幅转动，那辆缺了一扇窗的车加快速度向别墅驶去，碾压过灌木草地，一路惊起许多叫不上名的鸟雀，狂乱飞奔不知多久，终于见到阳光斜射进密林，冲出繁茂枝叶遮蔽的一瞬间，热意袭来，空气像水一样波动，虽然很不合时宜，但这似乎就是夏天——二人以前在训练营的操场上看学生练习的时候也是这样，学生奔跑着，像在热流里游泳……
　　“毕先生！栗老师！……学长？”于钟的喊声打破了栗风回的走神。
　　栗风回看着越来越近的于钟和她身边站着的卫闻昕，思绪从过去回到了现在，一种庆幸自己选择从事教育行业的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来。毕书林也一副终于见到救星的样子，伸出窗外大喊：“栾平愿吃了魅惑菇了，你们快把他打醒！”
　　还没说完，栾平愿追上了车，从天而降像个炸弹一样擦过毕书林的头，重重坠在车边，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土石纷飞。
　　“逆徒！”毕书林赶紧缩回车里，“为什么他只攻击我不攻击你？”
　　栗风回把车绕到于、卫二人组背后，熄了火，如释重负地瘫靠在椅背上，说：“因为我是他恩师，而你叫他去打恐怖分子！”
　　毕书林扶正混乱中歪斜的眼镜，也放松地靠下来，自动忽略了他的话，又变回了自信的毕先生，扬起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道：“小卫她们会解决的。”
　　被师长们护至身前的卫闻昕嘴角抽搐，于钟天真地问：“什么魅惑菇，打僵尸里那个？”
　　栾平愿呆呆地站在自己打出来的大坑里，好像因为丢失了目标而迷茫，安静地注视着二人组。突然间他跃上地面，开始迅速靠近两人，也许是发现了她们身后的毕书林和栗风回。
　　于钟发现栾平愿的不对劲，掌心竖起，双目变化——栾平愿的积木建筑杂乱无章，如同一座全是死路的立体迷宫。她抽出几块积木，立体迷宫顿时塌了一小半，只剩另一半在废墟中屹立。栾平愿脚下一踉跄，脸着地摔了一跤。
　　卫闻昕飞身上前，拎起爬在原地恍神的栾平愿的后领子，将其抛至高空，随后从上方一掌拍下，只听见一声巨响，烟尘四起，地面震动。于钟捂着口鼻，眯起眼睛努力分辨战况，还没看清谁和谁，又是几声隆隆，尘土几乎遮天蔽日，直到远处一棵大树发出“咔嚓”声响，摇摇晃晃地拦腰折断，飞沙中才没了动静。
　　学姐和学长难道是有仇吗？不会出人命吗？于钟不禁想道。
　　这时，尘土渐渐散了，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到了近前才看清，是卫闻昕，而栾平愿挨了一顿揍之后，鼻青脸肿，血呼啦擦的，一动不能动了，依旧被拽着后领子，拖着走回来，但可以看出，他仍然没有脱离控制。
　　卫闻昕甩甩右手，似是打得累了，说：“还没打醒，歇会儿再打。”
　　于钟蹲下来，盯着栾平愿的惨状，有些不忍。片刻，她突然想起为这次行动做准备的时候，栗风回提醒过的事情。当时于钟正在研究两名守卫的资料，其中一名守卫的能力“掌控”，能够化敌为友，万一有人中了他的能力，就会出现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局面。
　　栗风回说：“‘掌控’和你的‘洞察’一样，都是精神伤害，假如真的出现谁被控制的情况，能够和‘掌控’抗衡的只有‘洞察’。”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轻轻翻过一页，说：“不过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小。”
　　现在，面对栾平愿被控制的情况，于钟想，如果中了“掌控”的人没办法被打醒，那也许只能通过精神这条途径让他恢复原样了。
　　“我再看看他的精神世界。”说完，于钟再度举手对着栾平愿，他的精神世界刚刚遭到破坏后已经在慢慢恢复，积木一块块地缓慢移动着。一开始，于钟没觉得这样的无序建筑有什么问题，毕竟她也没见过很多人的精神世界，但现在想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掌控”？如果说栾平愿的积木建筑是因为“掌控”被胡乱改造了，那是不是只要把它变回原样，就能够破解“掌控”，从而让栾平愿恢复正常？
　　那么要如何处理这堆积木，才能让它们回到原本的位置呢？
　　恢复……复原……于钟沉默地思考着，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她不知道能否成功，但是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如试一试。一股能量从全身慢慢汇聚到她朝着栾平愿张开的掌心，她双眼的红更加鲜艳，血红的眼中，不论是正在恢复的，还是没有坍塌的，错位的积木们从整体中脱离开来，起初只是迷茫地悬浮着，后来，有几块积木率先打破寂静，一摇一摆地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紧接着，其他积木也仿佛突然意识到本该待的地方，越来越快地围着初具雏形的建筑框架旋转、穿梭。
　　于钟强撑着颤抖的手，左手托住右手借力，腕处青筋凸起。积木们加快速度盘绕，如同龙卷风，而后很快，空中围绕的积木渐渐变少，直到最后一块积木找到自己的位置，“咔哒”一声脆响，原本杂乱的立体迷宫变成了一座宏伟的城堡。
　　成功了！
　　于钟双眼恢复，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没注意，现在才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人在她脑子里撞钟，只能用力闭上双眼艰难忍耐。她喘了几口气，说：“我用逆向‘洞察’恢复了……学长的精神世界。”
　　突然，她的额头触碰到什么东西，抬头一看，卫闻昕拿着纸巾，笑着说：“出汗了，帮你擦擦。”
　　身后不远处，毕书林和栗风回见危险解除，早就下了车，在一旁看着二人组。听到于钟说恢复了，栗风回走到栾平愿面前查看他的情况。栾平愿睫毛扇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已然恢复清明。见此情景，于钟一边累得气喘，一边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十分得意，一下子撑着地面蹦起来，刚起身，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训练营休息室。
　　卫闻昕感觉到身边人动了动，侧头去看，轻声问：“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于钟摇摇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卫闻昕坐在床边，一旁的栾平愿坐在沙发上，看得见的伤基本都愈合了，应该是已经接受过医疗型能力的治疗，正鼓着腮帮子嚼苹果。
　　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随后毕书林推门而入，栗风回依旧跟在他后面。二人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于钟，感觉怎么样了？”毕书林看向她。
　　卫闻昕扶着于钟坐起来，靠在床头。于钟答道：“感觉很好，没有不舒服。”
　　毕书林笑着点点头，然后开口：“那我们现在开始总结会议。”
　　大家听到这话马上坐直身体，连还在床上的于钟都把腰杆挺直了一些。
　　“这次行动目标，也就是账本，我已经拿到了，从于钟的包里。”毕书林停顿一下，点评道，“栾平愿，虽然不慎被敌人控制，但及时通知了计划泄露的事，不擅长应对精神攻击这一点要加强练习。”栾平愿点点头。
　　“卫闻昕，一如既往的战力担当，很可靠。”卫闻昕把脸一扬，小声说：“那当然。”
　　“于钟——”
　　听到自己的名字，于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
　　“和卫闻昕配合默契，更重要的是解除了栾平愿被控制的状态，带回了账本——不仅达成了任务目标，还解决了意外事件。”
　　栗风回欣慰一笑道：“还会举一反三，很厉害。”
　　毕书林看向于钟，眉眼弯弯，说：“于钟，你是这次行动的大功臣。”
　　卫闻昕一把抱住于钟，亲昵地捏她脸上的肉，笑嘻嘻地说：“很厉害哦。”栾平愿同意地竖起大拇指道：“多谢你让我恢复正常。”
　　于钟抿着嘴，挤出两个小梨涡，眼睛瞪得大大的，很亮很亮，眉毛也高高扬起，身侧的手紧紧抓着卫闻昕的衣角，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今晚出去吃怎么样？”栗风回提议，“你们老大请客。”他转头看向毕书林，立马变了脸，眼神冰冷得好像能把人冻住。毕书林当作没看见，跟学生们乐呵呵地讨论去吃哪家。
　　休息室的窗外，今天没有下雨。夏日昼长，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有暗下来，白云轻轻地浮着，很薄，被阳光一照如同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