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嗅梅》十舟火

6、纪念会 七月初，各

　　七月初，各校陆续放了假。
　　过完这个暑假，于钟上初三。考虑到于钟偏科严重，栗风回要求她随心所欲玩五天然后每天来训练营补课，于钟没有异议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但暑假里大学生是很闲的，特别是大一学生。
　　卫闻昕时常会来训练营。第一次来的时候，栗风回正在给于钟讲动力臂阻力臂，过了几天来，授课内容就变成了有用功总功。
　　一开始于钟学得挺得劲，卫闻昕隔了一段时间再来，竟然碰上这小孩在一边听课一边流眼泪。她旁听一会儿，发现原来是学到电路被难哭的，刚想找个时机安慰一下，没想到于钟做对了道练习题，马上就转悲为喜，顶着红肿的眼睛呼呼呼地笑。
　　伴随着为欧姆定律流的泪，新学期又开始了，卫闻昕升上大二，课表比大一满，没有太多时间跑训练营看小学妹。于钟的超能力训练以及外出任务暂时停掉了，两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不过栗风回知道她关心小学妹，几乎每周都会给卫闻昕发发于钟的近况，有时会说考试进步了，有时是一张埋头做题的照片，有时是她工整的笔记本……
　　最后一个寒假，于钟的学习任务格外重，一天上两节课，直到除夕才停下来喘口气，烟花在夜空绽放的温度还没冷彻，初三的下半学期就急匆匆赶走了年味，一模、二模……时间大步前进着，绝不徇私等待任何一个人，笔记本剩下的纸页越来越薄，水笔芯换了一支又一支，终于，最后的决战要到来了。
　　中考前夕，卫闻昕特意跑来给于钟加油打气，连栾平愿这个大忙人都来了，还带了一盒黑笔芯送给于钟，栾平愿说是毕书林送的，当年毕书林也用的这个牌子。
　　于钟哭笑不得地收下，吐槽道：“又不是高考，这么紧张干什么……等我高考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夸张成什么样。”
　　卫闻昕哼哼两声，说：“到时候看吧，肯定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几人嘻嘻哈哈聊了有一会儿，于钟这段时间一直都很紧绷，两位前辈的到来无疑让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晚上九点半左右，栗风回赶于钟回家睡觉，大家也就散了。
　　中考结束后两周。训练营自习室里，除了栗老师和两位前辈，还有几个孩子也围着于钟，大家屏息凝神，等到分针走到位置的那一刻——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很普通，完全不值得刻意拿出来炫耀的成绩单，但那却是于钟整天整天地做题，一遍一遍地追问得来的，比模拟考还要好一些的成绩。
　　在孩子们的鼓掌和欢呼中，卫闻昕紧紧抱住于钟，泪流满面道：“太好了……我们家于钟……”
　　于钟红了脸，忍不住笑出来：“噗，学姐你在说什么呢！”
　　连栗风回都激动地一把推开要上前恭喜的栾平愿，拍拍于钟的肩，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喜极而泣道：“我们家于钟……不枉我谆谆教诲啊！”
　　“学妹，恭喜你！”栾平愿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学长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于钟猛猛点头，立刻抓着栾平愿的手机下了一单，并在一众“我也要喝”声中将栾平愿的手机传递下去，结果变成了学长请所有人喝奶茶，好吧，没关系，学长已经自己赚钱了，不在乎爆这点金币换后辈们一乐。
　　毕书林口袋里的手机收到消息，屏幕自动亮起，锁屏显示出“栗风回：[图片]”几个字符，但手机主人现在似乎没有心思去看，于是手机也很自洽地悄悄熄灭。
　　因为于钟出分这件喜事，训练营办上了奶茶盛宴，可训练营的创始人之一不仅没有奶茶喝，心情还如同喝了过期三个月的变质酸椰汁一样难受。
　　此时毕书林正坐在椅子上，坚硬的木质椅面很有存在感地隔着西装裤挤压大腿。对面隔了一张办公桌的地方，一个两鬓微白的方脸男人靠在舒适的皮质办公椅里，神情严肃地看着毕书林，宽大的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褶皱。男人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毕书林瞟一眼，文件的标题有“陆水建交70周年纪念会”等字眼。
　　他嗤笑一声，两手摊开，极其嘲讽地说：“这么着急和水底刷好感，陆地特管全是胆小鬼吗？”
　　男人压抑着怒火吐出一口气，抬起手却只是克制地用指头戳戳那份文件道：“纪念会你必须去。我想你应该知道，水底已经暗中干了不少针对你的事，再这样随心所欲下去，等着你的就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毕书林心里早学栗风回的样子翻了一万个白眼，暗想陆地特管这帮人简直天真到没边，水底明摆着不把他搞死不罢休，办纪念会联络感情这种讨好行为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把翘起的右腿放下，接着猛然起身，两手撑在桌面上，一大片阴影笼罩住男人，明明是被约谈的那一个，他的气势却压过了陆地特管的二十年老人。
　　“一旦水底得手，陆地超能力者组织势力大洗牌，扶上位的新人百分之百更听他水底亲爹的命令——那可就糟了，您说是吧？”毕书林镜片后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您要多多照顾我呀，毕竟我的人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学生，怎么能打得过聪明的水底人呢？”
　　男人冷哼一声，办公椅往后一滑，从阴影挪到了光下。
　　“我还不知道那个姓栗的？他教出来的学生能是普通学生？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纪念会就在下周三，记得多带几个‘半大不小’的学生。”
　　毕书林顿首道：“多谢提醒。”
　　两天后。
　　“陆水建交70周年？”
　　训练营里，栗风回刚刚给于钟上完今天的课，于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听栗老师说到纪念会的事情。
　　“对，你们老大被邀请出席，可以带三个人去，他就决定带你和另外两个前辈。”
　　于钟奇怪道：“卫闻昕学姐和栾平愿学长吗？可我听说他们最近都挺忙的。”
　　“不是，”栗风回整理完书，也站起身来，“是秦亦和莫荫元，之后找时间让你们见见。”
　　新的前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于钟有点迫不及待想要认识。
　　接下来就像每次任务前那样，栗风回给于钟进行了训练。于钟的超能力相比一开始来的时候已经进步很多，一年努力下来，于钟现在可以对绝大多数人成功使用洞察，也熟练掌握了洞察的局部和逆向用法，并且可以同时对五六个人施加能力，这不仅归功于栗风回指导有方，于钟自己确实很刻苦。
　　这次任务是陪同出席纪念会，保护毕书林的安全，与会人员的资料也挑了较为重要的发到随行的三名学生手中。
　　三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十分恐怖。莫荫元实际上并不是第一次见于钟，她一进自习室，看见窝在座位上看书的小萝卜头，就热情地扑了过去，上手抚摸于钟的长发，赞叹发质如此之好，又捏捏于钟的手，发出一些类似“我家很大，要不要来坐坐”的暴言。
　　于钟惊魂未定地把手从这个很像变态的姐姐手中抽出来，缩成一团拱到墙角，声音颤抖地问：“请问你是……？”
　　莫荫元两手十指交扣放在脸侧，露出一个温柔而和善的笑容，眼波流转，那一刻，仿佛有朵朵鲜花在她身侧绽放：“这么快就不记得我啦，你到公司的那天还是我给你指的路呢~正好那天璐璐和我换班，才能让我见到这么萌的新人小学妹，真是太幸运了呀！”
　　听到这话，于钟猛然想起那个让她感到十分放松且亲切的前台小姐姐，原来这次任务的搭档就是她！于钟忍不住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呀。”
　　“对呀，是我呀，我叫莫荫元，这次和你一起出任务真的太好了，我好高兴啊~”莫荫元还想再说点什么，只见她背后突然伸出一条长长的手臂，直接把于钟拎小鸡崽似的拎到半空中，从莫荫元的包围圈中解放出来，落到空地上。
　　“那这位应该就是……秦亦学长。”于钟两脚刚刚勉强站稳，抬头看到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由于背着光，面色模糊不清，只见短袖袖口蔓延出一条长长的伤疤，几乎盘踞了整条手臂。于钟吓得浑身一震，连忙闪到莫荫元身后，又忍不住从她手臂缝隙间露出一双眼睛，警觉地打量这个学长。
　　秦亦却出乎意料地露出了一个懵懵的表情，好像不知道于钟为什么害怕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用食指碰碰鼻子，眼神左右躲闪道：“学妹好，我是秦亦，这次我们是搭档。”
　　莫荫元像母鸡一样伸开双臂护住于钟，毫无惧色开始数落秦亦：“跟你说了要笑，你偏板着个脸进来，这下好了，吓着人家了吧？是是，我知道你没有想吓唬人，可是谁让你看着就不像好人呢？先天不足就要靠后天努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秦亦竟然真的就乖乖听着莫荫元的话，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认同。
　　于钟觉得自己对人类的认识还是太浅薄了，她暂时还没有办法理解眼前的画面，于是转头去看一旁的栗老师。栗风回选择性装聋作哑，低头看他那本一直没翻过页的书，看似认真，微微发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在偷笑的事实。
　　这里真的有正常人类吗？于钟开始想念卫闻昕和栾平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