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我》混口饭吃22

15、陈思颖 星期三的体

　　星期三的体育课，苏晚棠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
　　林柚这节课被老师叫去帮忙整理器材室了，许嘉言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整个休息区只有她一个人。她把画本放在膝盖上，但笔握在手里半天也没落下去一个字。
　　风把远处的哨声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苏晚棠？"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她抬起头，看见陈思颖站在长椅前面，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额头上还带着一点体育课后的薄汗。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看起来像是刚从跑道上下来。
　　"嗯，是我。"苏晚棠把画本合上，抬起头看她。
　　陈思颖笑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不去上体育课吗？"她问，目光落在苏晚棠手里的画本上。
　　"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苏晚棠说。
　　"哦，那要注意身体。"陈思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真的在关心她，"对了，上次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是怎么想到用那个方法的？我算了很久都没算出来。"
　　苏晚棠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就是……试了一下。"她说。
　　"你数学真好。"陈思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佩服，"难怪陆景行总喜欢找你讨论题目。"
　　苏晚棠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她说。
　　"随便聊聊？"陈思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他可不是随便跟人聊天的人。"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陈思颖的马尾吹得晃了晃。
　　苏晚棠没有接话，低头把画本的翻页的那角捋平。
　　"你和陆景行，是什么关系啊？"陈思颖问得很直接，但语气里没有攻击性，反而像是在聊一个普通的话题。
　　"同桌。"苏晚棠说。
　　"只是同桌？"
　　"嗯。"
　　陈思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苏晚棠觉得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一层玻璃在观察。
　　"只是同桌的话，他怎么总在学校门口等你放学？"陈思颖问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苏晚棠的手指停在画本的封面上。
　　"每次都等很久，有时候你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了十几分钟了。"陈思颖继续说，"你是没注意，还是故意没看见？"
　　远处传来下课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空气。
　　苏晚棠站起身，把画本收进书包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声音很平静，"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她没等陈思颖回应，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陈思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进她的耳朵里："苏晚棠，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不想知道？"
　　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操场那边。陈思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看不清表情。
　　她转回头，继续往楼上走。
　　楼梯间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回响着。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停下来，靠在扶手上，盯着墙角的灰尘看了一会儿。
　　"他总在学校门口等我放学。"
　　陈思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想起这几天放学的时候，陆景行确实都会出现在教学楼门口。有一次她出来得晚了，他站在梧桐树下玩手机，肩膀上落了好几片叶子。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晚。她说数学老师拖堂了，他就"哦"了一声，也没说别的。
　　她以为那只是巧合。
　　或者是顺路。
　　但现在被陈思颖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她推门进去，看见陆景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低头写着什么。她的座位在他旁边，桌上放着一瓶草莓酸奶。
　　她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你桌上多了东西。"她说。
　　陆景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瓶酸奶。
　　"给你的。"他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为什么？"
　　"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晚棠没有再问，把酸奶收进书包里。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小卖部在教学楼后面，她每天从教学楼出来，他每天从实验楼出来，根本不顺路。
　　但她什么都没说。
　　下午的课过得很慢，苏晚棠一直在走神。语文老师点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她愣了好几秒才站起来，好在回答得还算正确，老师摆摆手让她坐下了。
　　放学铃响起来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往常快了很多。
　　她不想和陆景行一起走。
　　不是因为不想见到他，而是因为今天陈思颖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转得她有点心慌。
　　她从后门出去，下楼，绕过操场，从体育馆后面的小路走。那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路灯也坏了一半，但她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看见前面路口的灯柱下面站着一个人。
　　校服，斜挎包，手里拿着两瓶酸奶。
　　他看见她，停下了脚步，然后朝她这边走过来。
　　"今天怎么绕路了？"他在她面前站定，把其中一瓶酸奶递给她。
　　苏晚棠伸手接过来，没有看他。
　　"想看看别的路。"她说。
　　"这条路不好走。"他说。
　　"嗯。"
　　他没再问，就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陈思颖找你说什么了？"
　　苏晚棠的脚步顿住。
　　"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问许嘉言，我听见了。"他说，语气很平静，"她说想找你聊聊。"
　　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她问我和你的关系。"她说。
　　"嗯。"
　　"我说我们只是同桌。"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说的？"她问。
　　"我说，"他的脚步慢下来，和她并肩走着，"说我每天送你回家。"
　　苏晚棠偏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说。"她说。
　　"她问的。"
　　"你可以不说。"
　　"我不想骗人。"
　　风从路口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苏晚棠把酸奶握紧了一点，瓶身上的水珠沾在她手心里，凉凉的。
　　"那我以后还是走原来的路。"她说。
　　"好。"他说。
　　"你不用每天等我。"
　　"我想等。"
　　她的脚步停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不是绕路吗？"他说，"那我就来接你。"
　　苏晚棠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站在那里，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她的影子挨在一起，边缘模糊地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低下头，把酸奶的瓶盖拧开，喝了一口。
　　草莓味的，甜甜的，在舌尖上散开。
　　"回去吧。"他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路口回响着，一前一后，不紧不慢。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
　　"到家了。"他说。
　　"嗯。"
　　"进去吧。"
　　她往门洞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没开封的酸奶。
　　"你不喝吗？"她问。
　　"我不喜欢草莓味。"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那你还买两瓶。"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转回身，走进单元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透过门缝看见他还站在那里，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发亮。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着。
　　回到家，她把书包放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把书包里的酸奶拿出来，瓶身上还带着一点凉意。
　　她又喝了一口，草莓味的，甜甜的，一直甜到心里。
　　她忽然觉得，绕不绕路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反正他都会找到她。
　　就像影子不会骗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