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婚盟书 劳烦陆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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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殳独自站在车前前，目光从江南慢慢移到西疆，凉州、京华，最后将凉州圈了起来。
谢臾昭坐在柴房的矮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那是今晚宴席的座次表，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今晚的位置、和谁交谈过、对谢陆两家的态度。
周妈把茶放到桌上：“公子，咱们现在什么都没了。拿什么跟他们里那位斗？”
谢臾昭放下笔，抬起头：“拿命。”
周妈愣住了。
“我的命不值钱。”谢臾昭说，“但陆家少将军的命，很值钱。她手下有三十个能打仗的亲兵，有西疆关隘的通行令牌。有了这些，谢家就不只是一间米铺。”
“那陆家那边……”周妈试探着问。
谢臾昭起身，行礼：“所以，有事特劳烦周叔。”
周妈扶起人：“公子这是做什么。”
“明日登门，向陆家小姐提亲。”
“啊？！”
次日，
周妈换了一身压箱底多年的干净旧袍子，拎着两个礼盒、一坛酒，同谢臾昭一同站在陆家老宅门前。
庄伯开了门，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多问，侧身把对方让了进去。
正厅里，陆知殳已经等着了。周妈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然后后退一步，对着陆知殳深深一揖，腰弯得比平日都低，说了段恳切之词。
还没等周妈说完，陆知殳就应声答应，抬手：“谢公子，请。”
两人隔着一张八仙桌，相对而立，庄伯铺好两张素纸，磨好墨就同周妈一起退到一旁。
在她提笔时，谢臾昭喊了“且慢，”从拿出一只小瓶子：“隐药，遇酒则显。而毒谷也有一种药，叫药隐书，遇火方显。”
“谢公子好生细心。”陆知殳轻声，“婚书好写，但我们还是重点来聊聊盟约。”
“第一条，谢家的私产、商路、账目，归谢家。陆家的兵权、关隘、军需，归陆家。双方互不干涉，互不侵占。”谢臾昭毫不客气道，
陆知殳点头：“第二条，情报绝对互通。”
“互通到什么程度？”
“全部。”陆知殳说，“你拿到世家的消息，一字不漏给我。我拿到江湖的消息，一字不漏给你。”
谢臾昭抬头看了她一眼：“全部。”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情报是一个家族最后的底裤，把底裤脱了，就等于把命交到对方手里。
但他只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低下头继续写。
“第三条，”陆知殳说，“危难时互助。但不可杀、伤无辜。”
谢臾昭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放下炭笔，语气平静：“如果杀你父兄的人，他手下有家眷，有儿女。你动他，他的儿女会来找你报仇。到那时候，你怎么界定无辜？”
陆知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报仇是报仇，滥杀是滥杀。”
谢臾昭看了她片刻，然后重新拿起笔：“可以。”
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上午，逐条谈，逐条定。有些条款一秒钟就过，有些条款要沉默半晌才落笔。
直到两人分别落笔，写下“愿求娶”、“愿应嫁”，血印渗透了素纸的背面。
陆知殳倒了一杯酒，洒在上面，婚书之间渐渐显出一个‘盟’字，二人才交换婚书。
顺利完事后，谢臾昭自顾自给两人倒了杯酒：，“谢家以前的规矩——买卖成了，喝酒。买卖不成，喝茶。”
陆知殳浅笑，端起一饮而尽：“此后，谢家的事，就是陆家的事。”
“同理。”
签完婚盟的当天下午，周妈又带着一份契书上门——租期一年，租金按季付，一个子儿不少。
傍晚，谢臾昭就开始往这间别院搬东西。外人路过巷口，也只当是两个落魄的人在凑合过日子。
谢臾昭整理完自己的书信，站在房中环顾四周。
“将就住。”陆知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谢臾昭转头看她：“比米铺的柴房好多了。”
陆知殳靠在门框上，没有接话。
“陆小姐，请。”谢臾昭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你对毒门，了解多少？”
陆知殳沉默了一息，然后走进厢房，在桌边坐下：“只知，他们有三十六影刺，在各地垄断地下黑市和边关走私。专接皇室、宗室、世家大族的活儿——刺杀、渗透、搜集罪证，其余还在了解。”
谢臾昭倒了一杯水，双手递上前：“毒谷三十六人，不在深山老林里。他们在朝堂、军营、商号、花楼……
“任何一个你能想到的地方。上至可能是御前奉茶的太监，下至也有凉州驼队的商人，他们不接头、不联络，只认一枚铜钱。”
“什么样式？”
“只知这三十六枚铜钱，都是他们自己刻的，世间仅此一枚，无人见过，也无人能仿。此外，还听说，他们每人手里都藏着一条蛇。”
“蛇，”陆知殳蹙着眉，转动着手里的杯子，“我才回京华没多久，这座城里的人、事儿了解的不多，这查……”
她扫过谢臾昭的脸，抓住他嘴角的浅笑：“看来，谢公子这是有目标了。”
“这最好查的，就是在官场的。他们有官职、有宅邸、有账目。只要翻账本，就能翻出他们的底。”谢臾昭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
陆知殳睨见他抓空的手，转头看向别处。
“赵谦。户部侍郎，三月登门三次，他登门第三次，三日后，谢家被抄。他过全国账目，陆家军被克扣的军粮，估计也少不了他的手笔。”
“我知道了。夜深了，你也早点休息。”陆知殳不冷不热道，
谢臾昭起身将人送到房门口：“谢过陆小姐。”
待送走陆知殳，他起身回到屋里，梁上就翻下来一个人，落地无声，他单膝点地，垂首行礼，还没来得及开口——廊下脚步声忽然折返，极轻，极近。
阿九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拔起，嗖地翻回梁上，动作快到只带起一阵极细的灰尘。
几乎是他脚尖离地的同一瞬，陆知殳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一件叠好的披风，上面放着一块儿红玉佩。
“忘了给你，夜里凉。”
她的语气和方才离开时一样平淡，但她走进来搁披风时，忽然极轻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屋内、地面，刚要抬头，谢臾昭就行礼作揖，扬声：“谢过陆小姐！”
陆知殳轻挑眉，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这次，待门合上，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才从房梁边缘探出来，往下看，用气声问：“公子……陆小姐，”
谢臾昭站在桌前，端起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嘴角压了又压。
他抬起眼，看着梁上那张憋屈的脸，语气平淡：“下来，有事要你去办。”
阿九从梁上翻下来，表情像吃了黄连：“是，公子。”
“去查赵谦。”谢臾昭喝了口凉茶，瞥他一眼，“此外，不用藏了，她要是问，你就如实说。”
“是，公子。”
陆知殳回房关上门，坐了片刻，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拿起笔。
字迹一如既往地瘦硬如刀，写完折成窄条，封入蜡丸。又在蜡丸上刻了一道细痕。
她推开窗，将蜡丸绑在信鸽脚上。白翅在月光下展开，扑棱一声，消失在西边的夜空里。
从西疆骑马至京华要半个月的时间，信鸽却只要两三日，在这两人赶到之前，陆知殳闭门守孝，谢绝一切访客。
但她也没闲着，准时准点儿在院中练刀，刀风扫落一地紫藤，等着她麾下最快的两道影子。
而每晚酉时，谢臾昭从米铺收工，就会带一包点心推开别院的门，在书房碰头。
五月初五，佳节端午
谢臾昭去米铺开张之前，在廊下遇到刚练完刀的陆知殳。她一身素衣被汗浸湿，刀还握在手里。
他站住脚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早的豆浆：“今日劳烦陆小姐出门一趟，买些干桃花。东街药铺就有，就说记在米铺账上。”
陆知殳归刀入鞘，看了他一眼。“做什么？”
“做酒。”他说完就走了。
傍晚谢臾昭从米铺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粗陶坛子、一包冰糖和一卷麻绳，摆在紫藤架下。
“回来了。”陆知殳把用油纸包着的干桃花搁在桌上。
周妈、庄伯闻声，也端着粽子走进院中：“今早包的素粽子，糯米掺了黄米，馅是红枣的。”
四人坐在紫藤架下，剥开粽叶慢慢吃。
待陆知殳吃到第二个粽子时，庄伯忽然开口：“还记得夫人在世时，过端午做粽子，会在米里藏一颗蜜枣，说‘谁吃到谁今年运气好。’小姐，您就把整锅粽子都拆了。”
陆知殳笑着：“是啊，可我一个都没找到。”
“为什么？”谢臾昭追问，
“母亲说，运气这东西，不能靠找，得靠自己挣。”
“那你挣到了吗？”
陆知殳剥开第三只粽子，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正在挣。”
“哈哈哈哈哈……”
等吃完粽子，两人就开始做酒。
周拿看着桌上那包干桃花，拉着要上前帮忙的庄伯往旁走。
庄伯疑惑：“周嬷嬷，您拉我做甚？”
周妈看着院中两人，欣喜：“这对小夫妻，做的是桃花酿，我们就别去了。”
“桃花酿……好，这酒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婚盟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