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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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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桐少年
第十四章
施英语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是2028年的秋天。
那天早上她起床后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好一阵子,什么都吐不出来,但就是难受得直不起腰。魏开东被她吓坏了,非要带她去医院。她摆摆手说没事,可能是昨晚吃坏了肚子。但魏开东不放心,还是请了半天假,硬是把她拖到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施英语看着那张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像花生米一样的胚胎,愣了好半天。
“怀孕了,大概六周。”医生笑着说,“胎儿发育得很好,注意补充叶酸,定期产检就行。”
施英语握着那张B超单,手指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着魏开东。魏开东站在她旁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魏开东?”她叫了他一声。
他没反应。
“魏开东!”她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
他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整个诊室的人都吓了一跳的举动——他一把抱起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我要当爸爸了!!”他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喜悦。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施英语拍着他的肩膀,又好笑又好气,“医生看着呢!”
魏开东连忙把她放下来,转向医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医生!谢谢!”
医生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不客气不客气,恭喜你们。”
从医院出来,魏开东一路上都在傻笑。他开着车,时不时地转头看一眼施英语,看一眼她的肚子,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开车,嘴角咧到了耳根。
“你能不能好好看路?”施英语无奈地说。
“我看了看了。”魏开东笑着说,但没过几秒钟,又转头看了她一眼。
“魏开东!”
“好好好,我不看了不看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笑。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施英语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那副傻样,也忍不住笑了。她低下头,用手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是她和魏开东的骨肉,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如果妈妈还在,知道她要当外婆了,一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定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一定会唠叨着让她注意这注意那。她的鼻子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英子,”魏开东突然开口了,声音变得温柔而郑重,“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他说,没有看她,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深情,“谢谢你愿意为我生孩子。我发誓,我会用我的一生来保护你和孩子。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施英语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她伸出手,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相信你。”
怀孕的前三个月,施英语被孕吐折磨得死去活来。
她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早上起来吐,吃完饭吐,闻到油烟味吐,看到油腻的东西也吐。她瘦了好几斤,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魏开东急得团团转,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但收效甚微。他甚至上网查了很多偏方,什么生姜水、柠檬茶、苏打饼干,试了个遍,总算找到了一些能让她稍微舒服一点的方法。
“要不你先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魏开东心疼地说。
“不行,项目正处在关键期,我走不开。”施英语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都重要。”
魏开东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英子,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得为孩子想想。”
施英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她确实减少了工作量,把一些不重要的事务交给了团队成员处理,自己只负责核心决策。但她还是坚持每天去办公室,因为她受不了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魏开东拗不过她,只好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中午还要抽空给她送饭。
孕吐在第四个月的时候终于缓解了。施英语的胃口慢慢好了起来,开始能吃下东西了。魏开东高兴坏了,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煮鱼汤,后天煲排骨汤,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别再给我补了,再补下去我就变成猪了。”施英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发愁地说。
“猪就猪,胖点好看。”魏开东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手覆在她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再说了,你这是在给我们家宝宝补的,又不是给你补的。”
“你就会说好听的。”施英语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施英语第一次感受到了胎动。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突然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条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她愣了一下,然后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次动静。
几秒钟后,又动了一下。
“魏开东!”她激动地喊了一声,“动了动了!宝宝动了!”
魏开东正在浴室里刷牙,听到她的喊声,含着牙刷就冲了出来:“真的?!我听听!”他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仔细地听着。
宝宝似乎感应到了爸爸的到来,又轻轻地踢了一下。
“我感受到了!”魏开东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他真的在动!”
施英语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满满的幸福感。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说:“你这么喜欢孩子,那我们多生几个。”
“一个就够了。”魏开东认真地说,“生孩子太辛苦了,我不想让你再受一次罪。”
施英语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你听到了吗?爸爸很爱妈妈,也很爱你。”
肚子里的宝宝又轻轻地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施英语开始为宝宝准备各种用品。魏开东陪她去母婴店买婴儿床、婴儿车、尿不湿、奶粉、奶瓶、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母婴店里逛了一整个下午,买了一大堆东西,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回到家,施英语把那些小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洗干净,晾在阳台上。那些小衣服太小了,小得让人心都化了。她把一件粉色的连体衣拿在手里,想象着宝宝穿上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微笑。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问魏开东。
“都喜欢。”魏开东正在组装婴儿床,头也不抬地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男女都一样。”
“那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
魏开东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然后说:“女孩吧。女孩像你,一定很好看。”
施英语笑了:“那我希望是男孩。男孩像你,一定也很帅。”
“那就生一对龙凤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完美。”
“你想得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施英语开始休产假了。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有些吃力,晚上也睡不好觉,翻个身都需要魏开东帮忙。她的脚也开始浮肿,原来的鞋子都穿不进去了,只能穿魏开东的拖鞋。
魏开东心疼得不行,每天晚上给她泡脚、按摩,伺候得无微不至。施英语有时候会觉得不好意思,说自己没那么娇气。但魏开东不听,坚持要这么做。
“你现在是我们家的国宝,我得把你伺候好了。”他说。
“什么国宝,熊猫吗?”
“对,你就是我的大熊猫。”
施英语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又觉得肚子发紧,连忙扶着肚子深呼吸。
“你没事吧?”魏开东紧张地问。
“没事,就是笑得太厉害了。”施英语靠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宝宝也在踢我,估计是被你逗到了。”
“那说明宝宝也同意我说的话。”魏开东蹲在她面前,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轻声说,“宝宝,你说是不是?妈妈是我们家的国宝,对不对?”
肚子里的小家伙很配合地踢了一下。
“你看,宝宝说是!”魏开东得意地抬起头。
施英语笑着摇了摇头,但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一样。
预产期越来越近了,施英语开始有些紧张。她不是怕疼,而是怕生产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她已经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人,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失去母亲的痛苦。
魏开东看出了她的焦虑,每天晚上睡前都会陪她聊一会儿天,分散她的注意力。他给她讲他小时候的糗事,讲他办过的有趣的案子,讲他们以后要带孩子去哪些地方玩。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首催眠曲,总能让她慢慢地放松下来,安然入睡。
预产期前一周的一个深夜,施英语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腹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绞着一样。她伸手推了推身边的魏开东:“魏开东……我好像……要生了……”
魏开东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打开灯,看到施英语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吓得魂飞魄散:“你等等!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又帮施英语穿上外套,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施英语疼得直抽气,但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魏开东把她扶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然后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从他们家到医院的路上, normally 需要二十分钟,魏开东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他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了。他只想尽快把施英语送到医院,确保她和孩子的安全。
到了医院,施英语被推进了产房。魏开东想跟进去,但被护士拦在了外面:“家属在外面等候。”
“我要陪她!”魏开东急了,“我是她老公!”
“对不起,我们医院的规定是家属不能进产房。请您在外面耐心等待。”
魏开东急得团团转,但他没有办法,只能坐在产房外面的长椅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他在祈祷,祈祷施英语和孩子都能平安无事。
产房里传来施英语的喊叫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魏开东的心上。他坐立不安,站起来踱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反反复复,像一只困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魏开东感觉自己像是在地狱里煎熬了几个世纪。他不停地看手表,不停地看产房的门,盼望着那扇门快点打开,盼望着有人出来告诉他母子平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那哭声清脆而有力,像一声号角,划破了夜的寂静。
魏开东猛地站起来,冲到产房门口。门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恭喜,是个女孩,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魏开东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哇哇大哭的婴儿,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伸出手,想抱抱她,但又不敢,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弄疼了她。
“我能……抱抱她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可以。”护士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放到他的怀里,“托住她的头和腰,对,就这样。”
魏开东抱着那个小小的、柔软的、温热的小生命,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个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爸爸的怀抱,停止了哭泣,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色的葡萄,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魏开东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宝宝,我是爸爸。”他轻声说,声音沙哑而温柔,“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产房的门再次打开了,施英语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带着一丝虚弱的微笑。
“英子!”魏开东抱着孩子走过去,蹲在她的床边,声音哽咽着,“你辛苦了……谢谢你……谢谢你……”
施英语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婴儿,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让我抱抱她。”她说。
魏开东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放到她的怀里。施英语抱着那个小小的生命,低头看着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宝宝,我是妈妈。”她轻声说,“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那一刻,产房门口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护士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有人偷偷地抹了抹眼角。
施英语抱着孩子,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想起了杨晓东,想起了那些已经离开她的人。如果他们能看到这一刻,该多好。
但她也知道,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默默地看着她,为她高兴。
“英子,”魏开东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们给宝宝取个名字吧。”
施英语想了想,然后说:“叫念安吧。魏念安。”
魏开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念安——思念,平安。思念那些已经离开的人,祝愿活着的人平安。
“好名字。”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就叫魏念安。”
施英语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声说:“念安,你有名字了。你叫魏念安。希望你一生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
婴儿似乎听懂了妈妈的话,微微动了动小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然后闭上眼睛,安然地睡着了。
魏开东看着她们母女俩,眼眶又红了。他伸手揽住施英语的肩膀,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英子,谢谢你。”他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施英语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不客气。”她说。
从医院回家后,施英语开始了坐月子的生活。
魏开东请了一个月的假,专门在家照顾她和孩子。他每天早起晚睡,给孩子换尿布、喂奶、拍嗝、哄睡,还要给施英语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他忙得脚不沾地,但从没有抱怨过半句。
施英语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有时候会觉得心疼。她让他去休息,他来一句“我不累”,然后继续忙活。她让他请个月嫂,他死活不同意,说月嫂照顾得没有他细心。
“你就让我来吧。”他说,“我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能这么照顾你了。等孩子大了,你想让我照顾,我还不一定有空呢。”
施英语说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了。
魏开东确实比月嫂还细心。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施英语做月子餐,猪蹄汤、鲫鱼汤、乌鸡汤,轮着来,保证营养均衡又不会太油腻。他还学会了给宝宝做抚触和排气操,每次做的时候都念念有词的,跟宝宝聊天,逗得宝宝咯咯直笑。
施英语躺在床上,看着魏开东抱着宝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心里涌上一股温暖的幸福感。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他们父女俩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魏先生和魏小姐,早安。”
很快收获了一堆点赞和评论。张伟评论说:“恭喜恭喜!魏念安小朋友,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叔叔改天去看你!”林婷婷评论说:“好可爱的宝宝!眼睛像你!”陈晓敏评论说:“母女平安就好!好好休息!”
她一条一条地回复着,嘴角带着笑意。回复完所有的评论之后,她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接听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杨晓东,我做妈妈了。她叫魏念安,很可爱,眼睛像我,鼻子像她爸爸。如果你还在,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发送失败。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魏开东抱着宝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杨晓东,”她在心里说,“我现在很幸福。你放心。”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魏念安一天天地长大。
她满月的时候,魏开东和施英语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型派对,请了双方的亲友来吃饭。张伟带着老婆孩子来了,林婷婷和陈晓敏也从泉州赶来了,王晓贺带来了自己做的蛋糕,林少峰也来了,带来了一套婴儿衣服和一箱尿不湿。
杨晓东的妈妈也来了。她抱着魏念安,爱不释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孩子真好看,真好看……”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一直上扬着。
施英语看着杨晓东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走过去,轻轻握住杨晓东妈妈的手:“阿姨,您要是喜欢,就经常来看看念安。”
“好,好。”杨晓东的妈妈连连点头,“妈一定常来。”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又说错话了。”
施英语笑了,握紧她的手:“没有说错。您就是念安的奶奶。”
杨晓东的妈妈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抬起头,笑着说:“好,好。奶奶。我是奶奶。”
那天晚上,宾客散去之后,施英语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杨晓东在日记里写过的那句话:“月亮真好看。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看看月亮吧。看到月亮,就是看到我了。”
她盯着月亮,看了很久。
“杨晓东,”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我有孩子了。她叫魏念安。她很可爱。我很幸福。”
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淡淡的花香。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阵风,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睁开眼睛,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屋里,魏开东正抱着魏念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哼着摇篮曲。魏念安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安稳。
魏开东看到施英语进来,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口型说:“睡着了。”
施英语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低头看着魏念安安静的睡颜。那张小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恬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翘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魏念安的小脸蛋,心里涌上一股满满的幸福感。
“魏开东,”她轻声说,“你说,我们以后要给她讲什么样的故事呢?”
魏开东想了想,然后说:“讲一个关于勇气和守护的故事。”
施英语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
“讲一个少年,为了保护他喜欢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魏开东继续说,“然后讲那个被保护的女孩,是如何带着少年的期望,勇敢地活下去,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施英语的眼眶有些发热。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告诉过我。”魏开东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那个故事,应该被讲下去。应该被念安知道。让她知道,她的妈妈是一个多么勇敢的人,她的妈妈曾经被一个多么勇敢的少年爱过。”
施英语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谢谢你,魏开东。”她说,声音沙哑而颤抖,“谢谢你理解我。”
魏开东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拥进怀里。
“傻瓜,夫妻之间说什么谢。”他说,“你的过去,就是我的过去。你的故事,就是我们的故事。”
施英语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她想起了杨晓东。想起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想起了那盏坏掉的路灯,想起了那本泛黄的《三重门》。那些记忆已经不再让她痛彻心扉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暖的存在,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她的心房。
她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魏开东怀里的魏念安。
“念安,”她轻声说,“等你长大了,妈妈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勇气和守护的故事。”
魏念安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回应妈妈的话。
施英语笑了,低下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窗外,月光洒在大地上,把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中。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轮船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在夜色中回荡。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